1章59　最後的夜晚　⑥

彌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等待耳鳴過去，但拿開耳朵的手機還在叫喚着什麼。

『——喂！別無視我！』

彌堂咂了咂嘴，再次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纔沒有無視你。你的聲音太吵了，耳朵都變得奇怪了。」

『啊？怎麼可能。』

「就是有可能。別突然在電話裏大吼大叫。你這臭辣妹沒常識嗎？」

『怎麼可能！我有常識！而且我不是辣妹！是你沒常識！』

「吵死了，閉嘴。」

「就算退一百億步來說是這樣，那也是你沒先上完廁所的錯。別推卸責任」

「你算計我」

『開玩笑的是你吧！你給我看看自己用什麼表情說出那麼噁心的話！真的好惡心！好好體會我的痛苦！』

「你還是這麼任性啊。但是我一直覺得你這一點很可愛哦。來，說說看你想讓我怎麼做。我什麼都會爲你實現的」

她一邊說着不知道是鼓勵還是什麼的話，一邊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她把手機朝上放着，彌堂手中的畫面持續映出天上的燈光。

「什麼啊，又是大便嗎？別開玩笑了」

「等一下，你別開玩——」

「你真的很吵啊……」

當她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睛經常會比平時眯得更細，現在更是眯得更細了。

『你連在這裏都要妨礙我嗎？』

然後，他把視線轉回手機屏幕——

是希咲七海的臉。

她似乎正待在昏暗的房間裏，嘴脣動了動。

『這不是藉口！真的很恐怖！我從來沒想過被告白會嚇到哭出來！』

『絕對是騙人的！爲什麼趕野貓需要向我告白啊？完全搞不懂！』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然後彌堂對希咲七海的威脅感膨脹了。

『啊？我不是叫你別擅自叫我的名字嗎！噁心死了，去死啦！』

「彆強人所難。你是讓我看着鏡子向自己傾訴愛意嗎？那才叫恐怖吧」

「爲什麼我非得道歉不可？」

「你，你這……」

彌堂打從心底鄙視這個被男生告白，卻說『噁心死了，去死啦』的傲慢女生。

「那不就得了」

「吵死了。大便和尿尿都一樣吧。爲什麼要放下電話啊。掛了啊」

「那都是你的錯。」

『不行，我一定要給你看。啊，不過等等。果然還是一起看比較有意思。一個人看的話大概又會哭出來，但要是能看到你那張不情願的臉，我就能克服了。等你回來一起看吧？』

手機屏幕上的瞳孔光澤瞬間消失了。

希咲終於開始嚎啕大哭，彌堂臉色大變，但爲時已晚。

『啊？什麼啊！話說回來，你還沒向我道歉呢！』

彌堂對這難以理解的說法感到有些傻眼。

「剛纔？」

看到彌堂露出滿面笑容，希咲說不出話來。

而且這次也順利地忘記了最初的目的。

「都說了是騙你的」

彌堂內心動搖了。

「彆強人所難。你是讓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

『噫，嗚……不要！我都說不要了，都叫你不要了……！嗚，嗚嗚嗚……』

『因爲掛了一次電話，你肯定會直接關機的吧！』

說實話，看到她臉的瞬間，我心中湧起一股想要怒吼的衝動。

「等等希咲，你誤會了」

在夜晚寂靜的住宅區裏，我們互相怒吼着『我更噁心你更噁心』。

『別讓我看耳朵裏面！噁心又性騷擾！』

「因爲你擅自跑到了很遠的地方，所以我也想這樣使壞。好想快點見到你啊，七海」

「啊？打電話當然要貼着耳朵吧。」

『你不是用假告白把我弄哭了嗎！』

在黑暗中發光的手機燈光鮮明地映照出她的臉。

毫無疑問是人類史上最低級的男人的人渣男（七海調查）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還罵人，這讓希咲的怒火更加旺盛。

『不要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騙子！你絕對會掛斷的。你就是這種人』

這麼說來，彌堂也覺得她那聽起來的聲音很奇怪。

『你到底想幹嘛？爲什麼突然告白？』

彌堂跟不上她那瞬息萬變的表情，感到十分困惑。

但是，由於靈魂的設計圖上刻着『女人哭了就是自己的錯』，所以他還是試圖辯解。

爲了看清不由得發出悲鳴的希咲，彌堂睜開眯起的眼睛。

「嗚哇……嗚哇……嗚哇——啊！」

小女孩一副被嚇到的樣子感嘆着，和彌堂對上視線後，突然回過神來。

『……嗚啊？五、五次……？但是你說喜歡……還擅自說喜歡七海……嗚、嗚啊啊啊……！』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真的不要！』

『呀啊啊啊！嗚咕……嘔……』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但是——

「我纔沒告白」

『等……！哈！哎……！什麼啊！這是新的騷擾方式嗎！』

『笨蛋是你吧……！嗚，我討厭惡心……！我怕恐怖的東西……！我討厭恐怖片……！』

少女拐過拐角消失後，他一下子又恢復了平時的面無表情。

『吵死了！話說……啊，等一下……真的，不妙……』

『什麼理由？』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明明是你不對我才生氣的！爲什麼態度這麼差啊？』

『說到底你爲什麼突然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啊？』

噁心感超過臨界點的希咲撲簌簌地流下眼淚。

『啊，啊……？』

『別用這麼噁心的說法啊，變態！都是因爲你噁心的告白，害我嚇到差點尿褲子了！都是你的錯！』

『——啊……』

「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纔不好！騙人告白太差勁了！』

我稍微動了動視線。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啊，我也興奮得害怕。一定是因爲聽到了你可愛的聲音」

『怎麼可能！我有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且我不是辣妹！是你沒常識！』

「這也是我要說的」

彌堂用柔和的表情，柔和的聲音，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幾分鐘後，希咲停止了哭泣，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罵人。

『——我馬上就回來！1分鐘……2分鐘……大概3分鐘就回來，你給我等着……！』

『那可不行！』

『什、什麼？才、才才才纔不是！我很受歡迎的！』

「……看什麼？」

「……光聽你這麼說，感覺我真是差勁透頂。別擅自斷章取義啊。」

然而，那道光並沒有照亮她自己，平時反射陽光，像彩虹一樣散發出多彩光芒的美麗眼睛看起來有些昏暗。

畫面中的她正要對彌堂的態度抱怨時，突然瞪大了眼睛。

彌堂被微妙地帶着迴音的尖銳聲音搞得皺起了眉頭。

「我沒騙你」

『就算把整段話連起來，你還是差勁透頂！給我道歉！說「對不起，我撒了噁心的謊向你告白，七海大人」！』

彌堂一邊不斷扼殺產生這些情緒的自己，一邊用死魚眼看着畫面中的光，持續了10分鐘左右。

可能是真的快憋不住了，畫面中的她左右搖晃着身體。

「我喜歡你，七海。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會再讓你去任何地方了……」

『告訴我啊！』

彌堂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纔沒當真！怎麼可能當真啊！』

『嗚、嗚啊……？！你這人渣，噁心……嗚啊啊啊啊，好可怕……！』

「關我什麼事。我在工作」

『咿，咿……』

「那是因爲你笨」

「吵死了。說到底，你不是經常被人告白嗎？別動不動就大驚小怪的，你是處女嗎」

他不是高等玩家，所以絕對不覺得這種「蠻不講理的可愛」很可愛。

『話說，你找我幹嘛？我很忙耶。』

『不是這個問題！』

『不要啊啊啊！腦子要壞掉了！真的不行！真的不要！爲什麼就是不聽話啊！』

「不需要」

彌堂皺起眉頭，暫時把手機拿開。

彌堂的脖子上起了雞皮疙瘩，然後逐漸蔓延到全身。

「那你應該習慣了啊。難道每次被人告白你都會喊着噁心啊可怕啊之類的哭出來嗎？你這地雷女」

本以爲她會大發雷霆，結果卻突然哭了起來，本以爲她會罵得狗血淋頭，結果卻突然笑得前仰後合，然後現在又一臉爲難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喜歡？當然是騙你的啊，笨蛋」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假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彌堂對上視線後，突然回過神來。

不久，我們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無意義，語氣也弱了下來。

「但是，我沒有生氣哦。我好想見你，好想聽你的聲音，都快瘋了」

因爲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彌堂正準備看向手機，卻發現有個小女孩正盯着自己。

彌堂心中不祥的預感膨脹，而希咲不知爲何一臉得意。

「不會關機的」

我想起了在任務中犯錯被抓住，作爲奴隸被賣掉時的事情。然後，我喚醒了自己被強迫當成少女，成爲有錢變態老太婆的玩具時的思維。

「時間越來越長了」

雖然嘴上這麼回，但彌堂心裏卻想着，還是讓她趕緊去廁所，然後掛斷電話吧。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別叫我我！真的好惡心！真的不行……！』

『我更噁心！』

『就是恐怖片啊！你說了喜歡……！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啊！這是新的騷擾方式嗎！』

「當真的人才有問題吧」

『噁心！可怕！不行！真的不行！』

『看嗎？』

『——真是的，爲什麼你總是這樣？』

彌堂想早點結束通話，於是打算問她有什麼事，但畫面中的她卻顫抖了一下。

然後趁他被嚇到的時候，她的身影從畫面中消失了。

「纔不有趣。總之，別把不可能實現的事強加給我」

「但是我很高興。能見到你的臉」

「不要發出下流的聲音。到底怎麼了」

『你給我等着！』

但是，爲了防止進一步的失分，我勉強保持了理性。

執拗地繼續說着甜言蜜語，七海的眼睛裏開始浮現出淚水。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噁心感讓她哭了出來。

『就不能偶爾正常地聊天嗎？』

「哇，哇啊，是女孩子的聲音……而且感覺超強勢的……」

「喂，喂……」

『不，是你自己陷進去的。誰叫你老是做壞事和變態的事！』

『哎呀，就是說，我錄下了剛纔的視頻。話說，現在也在錄』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彌堂的臉上露出不快感。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看自己對你傾訴愛意的視頻。會吐的」

「我什麼時候催你尿尿了。別開玩笑了」

「那，那個……我先走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安慰你的……！」

『就——是——啊，你剛纔的惡——心告白』

『我想着要是跟你視頻通話的話，你肯定又會對我做色色的事。爲了在緊要關頭有證據，所以從一開始就錄下來了』

「我有理由」

『哈？我不是說了別這樣嗎！我不要錢。比起那個，我把視頻發給你』

「你說什麼？」

「吵死了。話說，你先上完廁所再打電話啊。你是白癡嗎，尿尿女」

然後，她有些尷尬地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

「你、你這臭女人……」

「你討厭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要騙我告白？！你能不能分清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啊！』

「所以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把電話放着，是打算去哪裏啊」

噗滋，噗滋——希咲的脖子上起了雞皮疙瘩，然後逐漸擴散到全身。

『不是！什麼又是啊！別說得好像我經常大便一樣！』

她的眼睛是有點細長的杏仁形貓眼。

『哈？我不是說了要確保證據嗎』

「別開玩笑了」

「明明自己說過不能突然打視頻電話，卻還這樣打過來，七海真是個壞孩子啊」

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與犯罪相鄰而生的男人，無論以何種形式，對於自身行動的痕跡被留下都會抱有生理上的厭惡感。

「你想要多少？」

當然，彌堂是打算掛斷的，但他撒了謊。

「你在哭什麼啊。你是笨蛋嗎？」

「因爲你太美了，所以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你真是個壞孩子啊」

「喂……」

「什麼……？」

『那個，怎麼辦……算了，我離開一下，你等我』

在她的嘴脣微微動了之後，傳來了好勝的聲音，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你就沒有更像樣的藉口了嗎？」

『呃，所以說……啊——！真是的！廁所！我想去廁所！』

「你說什麼……？」

我看到那個女孩一邊小聲地嘀咕着什麼，一邊用充滿期待的眼神觀察着我，我判斷在讓這個臭女人閉嘴之前，應該先進行適當的處理。

『怎麼可能啊！你這完全不一樣好嗎！我第一次遇到這麼恐怖的告白！』

因爲會動不動就留下記錄的女人有很高的概率是病嬌地雷。

『啊？你又想……啊，對哦，是我打的。抱歉抱歉。呵呵……真好笑。』

『都是因爲你一直不接電話！我打了好多次，你卻一直在通話中！也不回我電話！』

『——！』

『就是恐怖片啊！你說了喜歡……！很噁心啊！很恐怖啊……！噫，嗚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纔不是不可能。我錄下來了』

「別造奇怪的詞。我不是剛說過不可能嗎」

『畫面！仔細看！笨蛋！』

『不，不要！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隨便叫……！噁心！』

這種不協調感似曾相識，他想起今天早上也感受過。

『幹嘛？』

『我知道！還有，別把耳朵貼過來！噁心！』

「恐怖片？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就是剛纔的』

『笨的是你吧！笨蛋笨蛋！』

「是你打給我的吧。」

然後眼神遊移，嘴巴也支支吾吾的。

「爲什麼啊？」

「告白恐怖？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呃，抱歉，等我一下。』

向同班女生告白，卻讓對方哭喊着『噁心又可怕』的弱小男性不禁茫然。

「……結果什麼都沒用啊，混賬」

彌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少女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他這個人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笑容，而且還是與他不相稱的爽朗笑容。

『我上完了！而且這也是你的錯！』

「對不起，我撒了噁心的謊向你告白，七海大人。」

『——你這人渣去死吧』

「啊，我也興奮得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噁心……嗚啊啊啊啊，好可怕……！』

「沒什麼」

然後她用不高興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彌堂。

「這是我要說的」

『也不是不可能吧？』

『要漏出來了～』的可憐聲音從遠處傳來，然後也消失了。

「真是的，你總是這麼有精神啊。但是你總是給我帶來活力哦。真的謝謝你」

「嘖，麻煩死了」

看來不管說什麼都會讓她哭得更厲害，所以彌堂只能等她冷靜下來。

『——你要是敢掛斷電話，明天早上你打開手機的時候，我會給你發一大堆信息，讓你的手機瞬間沒電……』

『所以說！我離開一下，你等我一下！』

『……那倒有點想看看。好像很有趣』

『呀啊啊啊啊！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我也快吐了！噁心死了，你這變態！』

「騷擾？我嗎？真意外啊。我怎麼可能對重要的你做那種事呢」

「——！？」

彌堂優輝用他絕對不會露出的表情和聲音，說出他絕對不會說的臺詞，讓希咲瞬間生理上的厭惡感沸騰，陷入了恐慌。

屏幕上顯示的是他預料中的答案。

雖然他面帶微笑，用甜美的聲音低語，但眼睛裏還是和平時一樣，毫無笑意的黑色。

就連七海自己也因爲自己發出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而有點喫驚。但是她確信自己絕對沒錯，所以狠狠地瞪着人渣男。

『你騙人！』

『我懂！一看絕對懂的！全身起雞皮疙瘩！真的太可怕了！你自己也看看啊！』

『你要是——』

『還有，無視不是指電話！』

『喂，你總是這樣，看到別人的臉就故意嘆氣，別這樣好嗎？真的很煩……人……——！』

彌堂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爲止。

「吵死了！我更噁心！」

七海發出不成聲的尖叫，眼睛骨碌碌地轉動着。

旁邊的女孩子也瞪大了眼睛。

「一點也不好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聲音，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啊？你說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根據以往的經驗，我能判斷出她是在大喊大叫的過程中心情逐漸平復了，但是她意味深長的話讓我感到可疑。

「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我錄下來了』

憤怒，屈辱，爲什麼的疑問。

「哇哇哇……女朋友……？這種廢柴男竟然有女朋友……？」

希咲稍微恢復了冷靜，她的話讓我有些在意。

「既然知道是騙人的就沒問題了吧」

「一點也不好笑，臭女人。快說你有什麼事。再說——」

『尿……別這麼說！而且我不會拿着電話去的！』

『——噫……嗚咕，嗚嗚……我明明都說不要了……』

「呼……」他吐出疲憊感。

「呼……」我再次嘆了口氣，參照自己記憶中記錄的過去屈辱清單。

『誰是尿尿女啊，你這混蛋！都是你害的！』

「啊？爲什麼要在打電話的時候尿尿啊」

看到他的動作，屏幕裏的她更加不高興了。

「嘖，我趕走了野貓」

雖然彌堂並不是這個意思，但『不過，也是……』他一邊思考着，一邊把手機屏幕拿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