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43　選擇之光　⑧

彌堂能感覺到博拉夫在眼前用力踩踏地面，以及它揮舞手臂的風聲。

他也能理解，那化爲鐮刀的手臂馬上就會朝自己揮下。

但是，身體卻動不了。

受傷而疲憊的肉體無法做出反射動作，因出血而意識朦朧的大腦無法正確地傳達命令。

博拉夫在激情之下筆直地衝過來，從正面發動攻擊，彌堂對此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鐮刀朝自己的頭部揮下。

黑色的影子在彌堂茫然的瞳孔中逐漸變大——

『——向右滾。』

那聲音在腦中響起的瞬間，陷入機能不全的身體擅自行動了。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與博拉夫拉開了距離。

「是嗎！混蛋……！」

『真是的……變得只會耍嘴皮子……不過，現在的我已經無法站在你面前戰鬥……』

雖然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但彌堂本應是瀕死狀態，卻完美地躲過了攻擊，這讓博拉夫提高了警惕，向後退拉開距離。

突然被冷淡地拒絕，聲音的她大喫一驚。

他利用這股力道站了起來。

『——左。打進去』

「別在別人腦子裏哭哭啼啼的，煩死了」

「……是嗎。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

就像通話中信號變差了一樣，聲音突然開始斷斷續續。

靈魂已經完全屈服的肉塊，臉上吐露着如同夢囈般的喪氣話。

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總是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向左跳兩步。』

『我不是說過不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皮跑出來聽我抱怨。你這神經病賤女人」

但是，身體還是很沉重，很遲鈍。

向四面八方伸展的頭髮向橋下伸去。

『優輝，請回答我。難道說……』

但是，博拉夫逐漸承認彌堂身上有着深不可測的某種東西，他猶豫着是否要向前邁出腳步。

彌堂微微揚起嘴角，博拉夫似乎覺得他在嘲笑自己，憤怒地露出了獠牙。但是，彌堂已經聽不到那個聲音了。

『不許頂嘴。殺了你哦？不要找藉口放棄努力。那是縱容自己的行爲——是墮落。神不會原諒怠惰。我知道你只要努力就能做到』

不能允許這個男人的存在。

「什麼不敬，那本來就不是什麼『神藥』，而是『麻藥』吧。」

除此之外，從途中被切斷的無頭脖子中也傳出了聲音。

「沒什麼。誰都不是」

彌堂和博拉夫之間出現了光之障壁，發出“咔嚓”一聲彈開了博拉夫的鐮刀。

『——右肩，向前』

他抓住被燒傷的臉的下巴，讓那張臉張開嘴，把試管塞進去，讓其喝下里面的液體。

博拉夫雖然很警戒，但比這更強烈的敵意從博拉夫自己心中湧出。

「別說了。要是從小就被你家暴，我肯定會比現在更扭曲。」

然後艾薇＝米扎莉重生爲斷頭臺莉莉那樣的巨大垃圾。

「——別說這個了，快讓我贏啊。其實我有點傷腦筋，快想想辦法。」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不使用？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根本不需要問我吧？比起我教你的招式，那個對你來說……』

彌堂隱藏着對她的說話方式和記憶中一樣死板的懷念，嘆了口氣。

在茫然的瞳孔深處，蒼炎微微地亮起。

「你，你這傢伙怎麼回事……明明都快死了……！」

博拉夫像是忍不住一樣撲了過來。

「啊——！？彌，彌堂同學……！」

「……饒了我吧。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這次已經沒有人能救彌堂了——

『爲什麼沒有使出“零衝”？我不是一直跟你說，能殺的時候就要確實地殺掉嗎？』

『誒……？』

『真是沒用……我可沒把你鍛鍊到會輸給那種程度的低劣存在。』

「抱歉，原諒我吧」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勝負已定。我們雙方都沒有退路了」

『沒那回事。比起那種……只顧自己，不願正視自己孩子的女人……』

彌堂將記憶中記錄的她的表情，與看不見身影的她那無奈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苦笑着。

彌堂現在也用沒有焦點的眼睛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那還真是多謝了。」

「只能做了……只能做了啊……」

「幹嘛那麼激動啊，真不像你。再說，你又沒見過我媽。」

『——使用艾莉絲菲爾吧。雖然我非常討厭那個，但你想要戰勝比自己強大的對手，就只有那個了吧。』

「那還真可怕。」

各種各樣的聲音，彷彿是別的聲音，別的意志發出的話語。

然後他看向了滾落在腳邊的無頭艾薇＝米扎莉。

『……對不起。可是我——』

「如果是這裏的話，已經夠了吧？不是人類的怪物。如果是那種對手的話已經夠了吧……？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給笨蛋用的藥』已經沒有了。」

「…………」

無法完全反應他的速度。

從被切斷的脖子上分出無數分支的肥大化肉塊，像是在尋找什麼一樣蠕動着。

「什麼啊，今天已經結束了嗎？再延長一下啊。我有的是錢」

『……不管怎樣，能用的東西就用，能做的事就全部去做。如果你在意目擊者，把那女孩和小型一起殺掉不就好了？』

這種感情支配了身體。

『請不要說謊。爲了勝利不擇手段。我就是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能做了啊……」

每一張臉都帶着痛苦的表情，吐出怨恨和痛苦。

彌堂用肩膀撞向因憤怒而衝過來的博拉夫的腹部，進行反擊。

「……水」「……好難受」「……被沖走了」「……爲什麼」「……好想回去」「……好想沉下去」「……媽媽」「……我不想死」

「現在是戰鬥中。別礙事。派不上用場的話就趕緊回去」

博拉夫似乎連這都沒有注意到，他喃喃自語着，把香菸扔到了腳邊。

他神經質地按着點火開關，點燃了香菸。

之後就完全聽不到聲音了。

『怎，怎麼……可……我……』

「快要解開了……已經不行了嗎……」

「像剛纔那樣教我啊。我有照你說的去做吧？沒有你，我什麼都做不到。」

博拉夫略帶畏懼的聲音，和讓人感到懷念的女性聲音重疊在一起，彌堂下意識地露出了笑容。

然而作爲決勝招的左掌卻沒能順利地轉腰，只是無力地拍在了博拉夫的臉上。

『——誒！？』

只有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你這副樣子還好意思說別人技術差？技術差的是你，真丟人』

然而作爲決勝招的左掌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面，半身轉向敵人。

『——膝蓋一軟，低下頭。』

『那，那種說法……太過分了！我是爲你着想……』

她困惑地回答道。明明她自己也很清楚。

就像剛纔的翻版一樣，鐮刀從正面揮下。

「……真的噁心死了……！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半身轉向敵人。

但是，戰鬥的意志沒有改變，殺意再次沸騰。

彌堂用不穩的步伐按照指示依序後退，每退一步，博拉夫的鐮刀追擊就揮空。

「抱歉，我是個沒用的徒弟。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問道，彌堂也收起了表情。

頭髮和肉塊混合的球體中，像觸手一樣伸出了許多東西。

『那是人類的藉口。不管怎樣，我都不允許你貶低冠有“神”之名的東西』

她突然一變，用嚴肅的聲音問道，彌堂也收起了表情。

『又說這種謊……』

心臟突然有種什麼東西脫落的感覺。

只有彌堂能聽到女人的聲音，這完全不成立的對話讓博拉夫感到很不舒服。

「——不行——！」

「……我說……？已經夠了吧……？」

他躲過博拉夫大動作的右下揮——

不想聽到的話。但是不得不問的話。

彌堂趁機想要攻擊，他動了動身體，但一離開水無瀨的手就馬上快要倒下，水無瀨立刻用手扶住了他。

「…………」

（再見了，艾爾）

這次我看到了他一直線地揮舞着鐮刀向我衝來。

博拉夫的表情扭曲了。

『——左半身。左腳向後退三步。』

鞋底摩擦着地面，半身轉向敵人。

『——反作用力。馬上站起來。』

「只能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揮下的鐮刀，在地上翻滾——

他取出試管，把內容物灑在躺着的遺體上，然後立刻抓住衣服，把艾薇＝米扎莉的身體扔進了河裏。

男人就像臨死前的夢囈一樣，已經到了一推就倒的瀕死狀態。

水無瀨的行動是爲了防止追擊，但博拉夫看到水無瀨後突然回過神來，因爲她的闖入反而冷靜了下來，把鐮刀收回了手臂。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處敵人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重重地吐了出來。

「誒——！？」

他只是用看着怪物的眼神注視着彌堂。

他把手伸進大腿根部附近，從像全身緊身衣一樣的身體的腿上取出香菸。

身體各處浮現出臉，那些全都是不同人的臉。

她緊緊抱住受傷的男人，面對着巨大的怪物。

「……好熱」「……好痛」「……已經不行了」「……好想死」

每根頭髮一起吸收了大量的水，頭髮和肉塊纏繞在一起，像球藻一樣膨脹起來。

水無瀨的小手緊緊抓住彌堂的衣服，另一隻手拿着魔法杖指向博拉夫。

不用特意從記錄中挖掘出來，也牢牢地記在腦海裏。

一想到那個，肩膀就自然地放鬆了。

那是剛纔還在戰鬥的艾薇＝米扎莉的樣子。

『噫……！？噫嗚……爲什麼說這麼過分的話……』

無數的怨言逐漸變成叫喊，最後昇華成一聲大叫。

『——使用艾莉絲菲爾吧。雖然我非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抓住掉下來的頭髮，撿起了頭顱。

『我…………是……』

『爲什麼不每天修練？你沒有才能，所以應該比別人努力幾十倍。只要努力就能做到，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吵死了。你還在啊」

博拉夫又拿出了試管。

他鑽過博拉夫自暴自棄般橫掃的鐮刀。

博拉夫把拿着頭的手向旁邊伸到肩膀的高度，肉塊一齊向那顆頭飛去。

『真是沒用……話說回來，你剛纔雖然說是怪物，但你對有着人類女性外型的東西做出那種殘忍又下流的暴行，竟然還有臉對我說這種話？小心我殺了你哦？』

博拉夫挺直了彎着的腰，重新面向水無瀨她們，與此同時，嘩啦一聲，濺起水花，剛剛被扔進河裏的無頭身體飛到了橋上。

少女發出尖銳的聲音。

「我沒拜託你。沒叫你來就別厚着臉皮跑出來聽我抱怨。你這神經病賤女人」

他無視困惑的水無瀨，大步走過去，抓住掉下來的頭髮，撿起了頭顱。

『我不是說過不要用那種俗稱來稱呼它嗎？太不敬了。』

緊接着水無瀨抱住了彌堂的腰。

彌堂向右方撲倒，避開揮下的鐮刀，在地上翻滾——

肉與肉連接在一起，燒傷的臉與肉塊粘合了。

「煩死了。你是我媽嗎？」

聽到邪惡幹部平靜的聲音，魔法少女抬起頭。

「抱歉，我是個沒用的徒弟。不過，那不是因爲你教得不好嗎？負起責任讓我贏啊。」

『……對不起。其實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嗚嗚……但是……我——』

她順勢抱着彌堂，與博拉夫拉開了距離。

『……真不像你。難道說……你沒有打算贏嗎……？』

「啊？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你在笑什麼……！竟敢小看我……！」

『請不要說謊。爲了勝利不擇手段。我就是這麼教你的，而你變得比我更像這樣。關於這一點，是你唯一超越我的地方吧。』

『我不是在誇獎你。如果你不使用那個，至少用「神藥」……』

『不行，我不原諒你』

「別說那麼可怕的話。我可是很關心同學的」

『我不是你的母親。但是，如果我是的話，我會把你養育成更優秀的人，會保護你更多。至少比那個母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成爲你的母親，讓你重新來過。我一定會讓你成爲真正的人』

「其實我很崇拜你。我一直很崇拜你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能只靠自己空手打倒對方。所以我也想這麼做。」

不久，一根肉塊觸手蠕動着，變成了一個年輕少女的全身。

『……我不會原諒你的……！我，絕對……永遠……不會原諒你……！』

意識朦朧，喃喃自語的男人，敵意和殺意復甦，重新面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