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61

穿過邊境後，西蒙一行人很快便抵達了現場。

「天哪。」

塞爾內掩着嘴角，洛蘭也神色凝重地捋了捋頭髮。

洛蘭準備的佯攻馬車已然粉碎。更令人驚駭的是馬車被碾壓的形態。

『……是掌印。』

那痕跡，彷彿一隻巨掌從天而降，生生將馬車碾成了齏粉。好似某個不可名狀的巨大神祇，從天穹之上降下了懲戒的一擊。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德瓦女神的審判？真是可笑。」

塞爾內嗤之以鼻。

周圍一片狼藉，確認沒有神聖反應、判斷安全之後，黑暗聯盟的三位巨頭—阿瑪德祕書長、尤洛特將軍和馬爾贊議長才走了出來。

「真是搞不懂啊。」

率先開口的是馬爾贊。

「聯邦那幫傢伙，明明是他們叫我們來的，怎麼反倒處處作梗。」

「雖說教皇予以許可，但這恰恰證明了他們內部的反對聲音有多麼強烈。」

尤洛特將軍淡然道。

「與我們黑暗聯盟開戰，這恐怕纔是那些阻撓協議之人的真正目的。」

當然，這也正是我方所希望的。

尤洛特將軍並未明言，只是閉上了雙眼，留下無聲的餘韻。

「……」

另一邊，西蒙正仔細查看被碾碎的馬車殘骸。洛蘭走過來，學着他的樣子蹲下身。

「有什麼發現嗎，西蒙？」

塞爾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箱子裏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他在符文聯賽中聲名顯赫，即便是隸屬黑暗聯盟的洛蘭和塞爾內，自然也認得他。

西蒙把手搭在莫澤的肩上。

「在下護送各位至馬車。各位將在此地登普萊，乘車前往達瑪里昂城，再從那裏轉赴最終目的地貝拉希姆。只要抵達貝拉希姆，各位就安全了！」

她驚喜交加地摘下兜帽。

「我們再製造一個誘餌。管不管用無所謂，重點是儘可能地混淆視聽，能用的障眼法全都用上。」

「……聖子大人。」

「看什麼看？還不快把你們的髒眼挪開？」

殺氣—！

西蒙又勒令莫澤道歉。

這次站出來的，是西蒙。

「那麼西蒙，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莫澤淚眼婆娑地向她們低頭道歉，那模樣着實可憐。

隨後，傳送魔法陣光芒亮起，聯盟一方的人也陸續抵達了。

她的真實身份，正是符文聯賽神聖聯邦隊的六號選手，曾與西蒙、莫澤一同遊歷阿洛克和達爾布倫的那位祭司。

「我必將完成使命！神必勝—！」

他身上陡然爆發出殺氣，舉起了那隻對亡靈法師而言堪稱兇器的右手。

洛蘭和塞爾內的眼睛同時瞪大了。

一個蜷縮在裏面的少年哭喪着臉現出身來。

「就這麼辦。」

就這樣，莫澤獨自駕着馬車繼續前進，而西蒙一行人則乘坐教廷準備的傳送魔法陣離開了。

「嗚，嗚嗚！在裏面快要窒息了！但是，只要能與我的信仰多待上一秒！」

梆。

接着，哈米爾繼續引導衆人。

梆。

西蒙又連着敲了他幾下，莫澤立刻就蔫了。

「但在我看來，她們的水平也未免太低劣了！一看就是兩個庸才，怎配待在聖子大人身邊？」

這是另一種攻擊。

聞言，洛蘭神色一凜，站起身對衆人說道：

「各位，現在不是遵循『慣例』的時候了。事態緊急，我們直接使用傳送魔法陣前往目的地。」

「在下奉泰拉協議神聖聯邦之命前來迎接。馬車已經備好，請上車吧。」

他打開來時所乘馬車的行李廂，從裏面拖出一個巨大的樂器箱，重重地放在地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歡迎各位的到來。」

看着熱絡交談的西蒙和哈米爾，洛蘭與塞爾內交換了一下眼神。

「連這等低劣之輩都能包容，聖子大人您的慈悲與氣度，令我莫澤再度拜服。」

「宰了你們……！」

「聖、聖子大人！」

聽到這話，莫澤激動地大喊：

「哇！西、西蒙兄弟？還有勞斯！好久不見！」

西蒙舉起了手。

馬車車輪上插着箭矢，車身上神聖魔法擦過的痕跡清晰可見。看來敵人早已設下埋伏。

＞亡靈法師必須死。＜

「沒錯。」

「教廷準備的傳送魔法陣應該就在附近。我們把馬車棄置於此，徒步前進，抹去行蹤。」

「鏘鏘鏘鏘！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

「好久不見，哈米爾。」

最終再迂迴抵達目的地貝拉希姆。

這時，西蒙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

西蒙抬起頭，望向前方。

然而，一些塗鴉和標牌映入了西蒙的眼簾。

-唔。

「他該不會是嗑了什麼不該嗑的藥吧？」

「我有個主意。」

西蒙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莫澤發出一聲「呃啊！」的怪叫，抱着腦袋蹲了下去。

「不許這麼跟我朋友說話。」

「這是要我去做敢死隊嗎！你這庸才！」

洛蘭無奈地笑了笑。

「哦，二位是舊識？」

「哎呀呀。」

西蒙長嘆一聲，攤開手掌。

「神之手，莫澤·德爾·貝亞圖斯！」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想必你們也認識，莫澤·德爾·貝亞圖斯。我們在符文聯賽上結識，成了朋友。還有，莫澤，這兩位是洛蘭·阿克羅伯德和塞爾內·艾因達克。她們在神聖聯邦也很有名，你應該知道吧？」

塞爾內拍了下手。

「就是讓莫澤坐上這輛真馬車，朝着納薩爾的方向前進，對嗎？」

『他和祭司的關係還真不錯。』

莫澤言辭刻薄，衝她們指手畫腳。

若直接傳送到貝拉希姆，恐有被雷特發現的風險，因此他們先傳送到一個稍遠的城市，在那裏換乘馬車，再前往另一個城市。

「如我之前所說，襲擊佯攻馬車的人想必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計策。他們肯定已經分散開來搜捕我們了，同時，也正瞪大眼睛，四處尋找可疑的傳送魔法陣記錄。」

「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對於洛蘭的提問，西蒙像是早有準備般答道：

「呵！就憑你們也配當未來基森和象牙塔的領袖？看來黑暗聯盟真是前途黯淡！要是我當上教皇或大主教，像你們這種貨色，彈指間就……！」

西蒙的身後彷彿有萬丈光芒傾瀉而下，天國的號角手吹響聖樂的幻象在他眼前若隱若現。

洛蘭揉了揉額頭。

西蒙點了點頭，衆人皆表示同意。

莫澤感到心臟狂跳不止，眼眶一陣灼熱。

＊ ＊ ＊

怦然！

「真有意思！你是怎麼把那個傲慢的教廷繼承人馴得服服帖帖的？」

莫澤「哼哧」一聲，捶了兩下腰站起身來，隨即瞪向那兩名亡靈法師。

於是，黑暗聯盟的高層、護衛隊及隨行人員一同開始步行。洛蘭正要跟上，塞爾內卻挽着胳膊走了過來。

「……天啊，敢這麼對待莫澤·德爾·貝亞圖斯的人，恐怕全天下也只有西蒙一個了。」

「莫澤。」

「敵人是團體行動。最關鍵的是，我們的行蹤被他們瞭如指掌。他們想必已經識破了這是誘餌，接下來一定會繼續搜尋我們。」

「我不是沒想過這一點，可眼下也別無他法……」

阿瑪德剛一發問，西蒙和哈米爾立刻交換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地裝作不熟。只搪塞說是在符文聯賽上交過手的對手。

「就是他，向我提供了關於泰拉協議和雷特的情報。」

咔噠。

洛蘭和塞爾內正疑惑地歪着頭，西蒙則再次確認聯盟一行人已經走遠，才豎起食指抵在脣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黑暗聯盟的衆人排着隊，跟在身材嬌小的哈米爾身後。

莫澤「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抓住西蒙的手背，虔誠地吻了下去。感動的淚水從他雙眼中奪眶而出。

「你願意，爲我獻出生命嗎？」

第一個抵達的地點，是一座名爲「登普萊」的小城。西蒙一行人通過傳送魔法陣抵達登普萊時，一位頭戴兜帽的祭司已在前方等候。

「但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一旦用了傳送魔法陣，雷特那邊就會立刻知曉，我們的目的地也會暴露無遺。畢竟，座標是會留下記錄的。」

「我莫澤！」

『哎呀，不只是作爲女人，就連作爲亡靈法師，都讓我有些嫉妒了呢。』

巨掌落下之時，有一輛馬車似乎僥倖躲過一劫，人們在稍遠處發現了它的蹤跡。

箱蓋應聲而開—

天使聖樂團的哈米爾。她滿臉喜悅，原地蹦了蹦。

他向西蒙深深鞠了一躬，隨即轉向洛蘭和塞爾內，「哈！」地一聲，高傲地揚起了下巴。

莫澤緩緩站起身。

「所以。」

>拒絕與黑暗聯盟建立任何關係！依據律法，他們必須滅亡！<

＞女神渴望戰爭！＜

西蒙苦澀一笑。

『雖然早就料到此事不易……』

標語是用大陸通用語寫的，不僅西蒙，其他亡靈法師也看得懂。一行人之間，瀰漫開一股複雜沉悶的氣氛。

當然，泰拉協議屬於機密，聯邦民衆不可能知曉協議內容後再寫下這些，但衆人心中還是不免感到憋悶。

「區區一個小城邦的輿論尚且如此，這同盟是否真能締結，實在令人懷疑。」

看到這一幕，尤洛特將軍冷不丁地問道。

「不是嗎？那邊的祭司。」

「啊，您是在問在下嗎？」

哈米爾瞪圓了眼睛指着自己，隨即淡淡一笑。

「在下只是一介嚮導，對國際局勢或政治這類複雜的事情並不瞭解！」

「我正是想聽聽你這區區一介嚮導的想法。」

這位尤洛特將軍，骨子裏有股不依不饒的執拗。

最終，哈米爾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在下年幼時，也曾被教導亡靈法師是敵人，是必須剷除的邪惡。但是……」

她的目光短暫地投向西蒙，又迅速移開。

「我懂得了，這個世界遠比想象的複雜，並非事事都能用非黑即白的二分法來判斷。」

「哼。」

哈米爾接下來的話語中充滿了力量。

西蒙關上行李車廂，咧嘴一笑。哈米爾「唰」地一聲，用指尖行了個禮。

就這樣，一行人平安抵達了僞裝成商隊的馬車前。

「我們又被捲入足以改變大陸命運的重大事件中了，兄弟閣下。」

與他相反，事務總長拍着手，很是高興。

「拜託你了，哈米爾。」

「絕不能有任何疏漏。露琪亞聖女呢？」

「是啊，哈米爾。」

「我們的萊特呢？」

同一時刻，天空島。

叩叩。

尤洛特將軍嗤之以鼻。

「聖十字大人的話……」

指揮室中，伊斯拉菲爾聽着各方彙報，點了點頭。

哈米爾保持着行禮的姿勢，目送馬車遠去，許久未動。

哈哈哈哈！

＊ ＊ ＊

所有人都上了馬車，等待出發。西蒙最後一個裝載行李時，哈米爾走了過來。

「黑暗聯盟一方也已順利出發。」

西蒙上了車，馬車隨之啓動。

「豐收聖女露琪亞大人正在結社現場，恐怕難以按時趕到。不過有達娜聖女與她同行，應該能牽制住她。」

「真是天真。」

「剛剛抵達。」

「很好。」

「最重要的是，強敵當前，我們沒有必要內耗。那只是便宜了真正的敵人。」

「沒錯！這位小姐說得一點沒錯！先不說別的，燃眉之急總得先解決吧？大家和和氣氣地相處嘛！要笑，要笑啊！」

伊斯拉菲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時，身後傳來了敲門聲。一位祭司笑着說。

「願祝福與好運與您同在。在下也會竭盡全力，促成協議的簽訂！」

「伊斯拉菲爾聖女大人！一切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