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54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5696 字
凌晨的派對結束後,西蒙回到房間,躺倒在牀上。
不知是否因爲心緒不寧,他遲遲無法入睡。正當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時,身體積攢的疲憊終於襲來,眼皮漸漸沉重。
不知睡了多久,鼻尖忽然傳來一陣酥癢。
輕輕地—輕輕地—
「那個~請問有人在嗎~」
他的面部肌肉不自覺地抽動,鼻子也皺了起來。
睡夢中,他抬手拂過臉頰,瘙癢感暫時消失,但片刻之後,那輕輕的撩撥感又再次襲來。
他無可奈何地睜開了雙眼。
……哇啊!
一張白皙的臉龐赫然出現在眼前。
只見一個少女正睜着一雙碩大的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着自己。她手裏還捏着一撮像是從枕頭裏漏出來的棉絮。
「萊、萊特?」
西蒙瞬間清醒過來,急忙拉起被子遮住身體。他只穿了條褲子,上身赤裸着。
看着他羞窘的模樣,萊特調皮地咯咯笑了起來。
「您醒啦。」
「你怎麼在我房間裏?」
「我可以坐旁邊嗎?」
話音未落,萊特便一屁股坐在了西蒙的牀上。隨即,她哼着小曲,飛快地環顧四周。
西蒙見萊特這般神情,便一臉嚴肅地坐正了身子。
「你打算走了吧。」
「死了。」
她的神獸「蘭」周身光芒一閃,便如彗星般劃破天際。
料峭的夜風灌入房中,將萊特的白髮吹得恣意飛揚。
「您要燒了它嗎?」
「萊特!」
「我覺得必須趁着現在決心已定的時候走。」
「準備動身吧。暴雨造成的爛攤子,離收拾完還早着呢。」
西蒙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與布萊塔戰鬥時繳獲的書。
她抓住飄動的髮梢,一圈圈地纏繞起來。
「不僅有製造暗影精靈的方法,連爲精靈披上漆黑外衣的方法都寫着。」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路順風,萊特。」
哐當!
「告別的時候,我怕一看到安娜老師的臉,又會哇哇大哭的。」
片刻後,他用微微顫抖的手將菸斗放進嘴裏,吐出一口濃煙。
「你看這個。」
凝視着血脈至親留下的書,他眼中泛起隱隱的怒火。
「他說,『最後看到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而所有這一切信息,包括暗影精靈實驗的真相,以及自己爲何必須遭受虐待的緣由,都是理查德在離開家族二十年後,通過個人調查才得知的。
「這本書對你來說,還太危險。」
「而且,您也很清楚的呀。」
她臉上泛起一絲羞赧,彎起了眼角。
他正在進行一項實驗,企圖將亡靈法師的漆黑與暗影精靈相結合。
而西蒙,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以負面情緒爲食糧的暗影精靈師,其精神會逐漸崩壞扭曲。他心想,布萊塔做出那種事來,確實綽綽有餘。
萊特總歸是不擅長告別的。
「我去了一趟過去,感觸良多哩。我見證了安娜老師身爲奇蹟聖女的歲月,也目睹了背叛軍團的事件。親身體驗了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之後,該怎麼說呢……」
他神色複雜地凝視着那本書。
「信我已經寫好了。」
「那可得較量一下才知道。」
「不。」
「他怎麼樣了。」
波倫提亞家族曾是精靈術士世家。
這是隨着時代變遷、家道中落的波倫提亞家族,下的最後一招險棋。
萊特笑得活潑爛漫,身子向後一傾。在她身體翻出窗外的瞬間,西蒙大驚失色地衝了過去。
萊特點了點頭。雪白的髮絲隨之輕盈晃動,拂過她的肩頭。
對萊特而言,在這寂靜山村裏的生活,是那樣的幸福與快樂。
* * *
他急切地飛快翻動着書頁,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瘋狂地掃視着書中的內容。
暗影精靈師以負面能量,即以人類可怖的情感與記憶爲食糧而成長。波倫提亞的家主通過虐待和毆打自己的兒子,期望他們能生來就帶有比任何人都更強的負面能量。
理查德和安娜雖對她的倉促離去感到惋惜,卻也理解她的決心。
「啊哈哈,沒關係啦。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
他發出一聲悲嘆般的吐息。
在沉重的氣氛中,理查德翻開了書的最後一頁。
「但它好歹是波倫提亞家族最後的遺產。我會多方思量,看有沒有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如果能找到消除負面情緒這類副作用的方法,我也會告訴你。」
理查德不以爲意地接過書,但目光觸及書頁的瞬間,驟然一凝。
「……啊!」
西蒙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莞爾一笑。
她轉而用笑臉相迎,意氣風發地豎起指尖,許下了後會有期之約。
理查德心情複雜地喃喃自語,伸手耙了耙凌亂的頭髮。
萊特走後,新的日常開始了。
「布萊塔想必曾備受罪惡感的煎熬。對於一個內心崩潰的人,結社要接近他,再按他們的意圖隨心所欲地操縱,簡直易如反掌。」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若是再待下去,恐怕會沉溺於這份安逸,讓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變得遲鈍。
「是!」
「也是。他最後留下什麼話了嗎?」
西蒙嚥了口唾沫,靜靜地聽着。
「在那之前,想都別想。無論你有多麼熱衷於學習。」
西蒙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理查德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我才發覺,自己那點離家出走的把戲,不過是小孩子撒潑打滾罷了。安娜老師熬過了那樣艱難的處境,克除了萬難,而我卻因爲一點小事就受不了,甚至想要放棄聖女的身份。」
「等等!那至少讓我送你到霍布……!」
理查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結社。」
「下次就該輪到你來這邊了,知道嗎?那麼,再會!」
理查德用手掌捂住臉,一時怔在原地。
「然而,我等來的卻是兄弟們的背叛。那些屈從於父親的絕對權威、早已被洗腦的兄弟們,向父親告發了我要逃跑的事,還驚恐地乞求說他們是乖孩子,不要打他們。我被打得遍體鱗傷,關在禁閉室裏,靠着飲用露水撐了好幾個月。我滿腔怨毒地想,他們不再是我的兄弟,不過是一丘之貉的波倫提亞罷了。」
「要寫信哦,西蒙!」
西蒙孑然而立於窗前,凝望着那道光芒,直到它從視野中徹底消失。
「嗯。」
她從牀邊站起,邁着輕快的步子,一把推開了西蒙房間的窗戶。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布萊塔是我的兄長,波倫提亞家族的長子。」
「嗯。」
「這是什麼?西蒙。」
西蒙急忙探頭望向窗外,長舒了一口氣。只見萊特騎在純白的白龍背上,正巧笑嫣然地揮着手。
西蒙爽朗地一笑。
「我的兄弟們,都對父親的虐待逆來順受。」
而理查德的父親,波倫提亞的家主,共有四個兒子。
「下次再見之前,我們都要更努力纔行。要是現在在戰場上碰到,你可是一兩招就會被我解決掉的。」
聞言,西蒙也露出一絲淺笑。
「……哈哈,這倒是。」
「所以我打算回去了。回去之後,我要以聖女的身份獲得更多人的認可,變得更強。我這才覺得,只有那樣,才能爲這個世界做點什麼。」
「嗯。」
「最近,我曾與一名結社的成員交戰。這是他持有的東西。」
「.......」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明白了。」
西蒙走到正坐在庭院裏抽着菸斗的理查德面前,遞上了一本書。
呼……
她搖了搖頭。
她雖沒有家人,卻也體會到了家人或許就是這種感覺。
他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晃了晃西蒙帶來的那本《暗影精靈》。
終於,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當然!」
「『饒了我吧,爸爸。饒了我吧。』他們只會無力地乞求父親的慈悲。唯有我,天生一副反骨,反抗頂撞。我雖然覺得兄弟們窩囊,卻無法拋下這些血親,獨自離開這地獄。於是我告訴他們,我們明晚就逃走。」
「是的。」
「這東西怎麼會……!」
說罷,西蒙便進屋收拾行裝去了。理查德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聽到這話,西蒙的眼睛一亮。理查德將書放在膝上,斷然說道。
他之所以會慘無人道地虐待包括理查德在內的兒子們……
<以上內容從略。布萊塔·波倫提亞。>
「就這樣,我逃離了家族,以約納的身份活了下來。後來聽人說,波倫提亞宅邸起了一場滔天大火。宅邸裏的所有人,都在那時死了。大概……是布萊塔乾的吧。」
「可是現在就走是不是太早了?至少等我爸爸媽媽起來了,跟他們打聲招呼再……」
雖然其中有泄憤的成分,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把兒子們培養成世上最強的「暗影精靈師」。
「差不多開始越界了啊。」
* * *
萊特走後,生活一如往常。
雷斯希爾的暴雨災後重建工作仍在繼續。人們重新疏通了被泥沙堵塞的溝渠,清理了有倒塌風險的樹木,並將試圖越界的怪物引向了人類疆域的另一端。
理查德還和西蒙一起,爲那些因溪水暴漲而無家可歸的領民們建造了新房。
叮!當!
聽着錘音,西蒙躺在風景如畫的草地上,雙臂枕在腦後,沐浴着明媚的陽光。
時光飛逝。
終日埋頭勞作,不知不覺已過了數週。西蒙轉過身,招了招手。
咔!噠!
只見骷髏兵們正在釘釘子,還有的以骨甲形態浮在空中,搬運着工具箱。如今它們經驗老道,已不會再犯從前那樣的錯誤了。
架好木材,用繩索固定,再釘上釘子。分工明確,井然有序。即便是精細的活計,也不在話下。
9;這段時日,我對亡靈的操控精進了不少啊。9;
西蒙咧嘴一笑,轉頭望去。
在他的亡靈們建造房屋的同時,那套無人穿戴、空空如也的龍裔套裝正自行舞動,演練着魔法戰鬥的招式。
它時而跨步,時而揮臂。
動作如真人般流暢。路過的領民們常會新奇地駐足,看得入了迷。
但西蒙似乎仍不滿意,支着下頜陷入了沉思。
「停下,過來。」
西蒙切斷了龍裔套裝的魔法陣能源,當場調整了那些發出異響或產生多餘動作的部位。
龍獸的骨骸還有剩餘,必要時便會進行更換。
「喂,我支了個攤在外面賣藥水,今天一天就賺了5金幣。哦對了,我那對雙胞胎弟弟覺醒漆黑形態變化了,看樣子明年真要成一年級新生了。」
9;這要怎麼熬到開學啊。9;
一個陰沉的聲音迴盪開來。
西蒙猛地一驚,連忙坐正了身子。
「嗯。」
信紙上貼着緞帶和貼紙,是卡米巴雷茲那可愛又圓潤的字跡。
信紙甚至像是隨手抓來的廢紙,背面還寫滿了各種算式。
他也由此發現,紅萍教授雖然某些詞彙發音古怪,但書寫卻完全沒有問題。
西蒙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哈哈,這是誰呀,西蒙少爺!」
嘶嘶嘶嘶嘶—
旅行時間爲一週左右。
西蒙緊攥着信紙,雙手微微顫抖,飛快地讀了下去。
「西蒙!我把那隻小狗帶回古城想養它,可爸爸不同意。我該怎麼辦呀?」
那個下巴長得像馬一樣的男人,是雷斯希爾的郵差吉爾伯特。西蒙猛地從草地上一躍而起,向他跑去。
9;!9;
9;好……好想去。9;
將發出嘎吱聲的部位換上新骨後,西蒙再次命令龍裔套裝演練魔法戰鬥。
「你好,西蒙。我是紅萍教授。我想給你寫信,卻不知你的住址,着實費了一番功夫。即便以我的身份,總部也以不能透露學生個人信息爲由拒絕了我,我還爲此跟職員吵了一架。路過的奈芙蒂斯女士說可以代我郵寄,希望這封信能順利送達你手中。」
【過得可好啊,紅萍教授。】
羣蛇在地上蜿蜒爬行,鑽入了地下神殿的磚石縫隙中。
「我特意抽空給你寫信,你就感恩戴德吧!今天我主攻的是漆黑火焰系……」
「吉爾伯特大叔!」
滿滿一捧信塞進了西蒙的懷裏。
但他轉念一想,紅萍教授又不是那種會特意寫信來追究此事的爲人。於是他放下心來,撕開了信封。
她癱軟在地,渾身無力,緩緩抬起了頭。從溼漉的亂髮間,唯有那雙眼眸閃耀着不屈的光芒。
西蒙一口氣跑到他面前,雙眼放光地盯着他的郵包。吉爾伯特呵呵一笑,在包裏翻找起來。
【致西蒙·波倫提亞同學】
一個連光都難以透入的地方。
9;怎麼讀起來,腦海裏就自動響起了教授的聲音呢。9;
他的雙眼驀地睜大了。
因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聯絡的方式。西蒙忙完手頭的活計,回到家中,在牀上攤開了信紙。
西蒙立刻看向信的末尾。
就在西蒙連連嘆氣之時。
「前第七軍團的遠古亡靈,亡者之罪繆爾。大陸上無數人都期盼着你痛苦地消亡呢。」
一封意想不到的來信。
「正好要去府上拜訪,這下倒省了我的工夫。」
在這多少有些乏味的雷斯希爾生活中,朋友們的來信,算得上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一片祥和。
「我的故鄉草原,是個清幽靜謐、風光旖旎的地方,有許多好玩的事物,也有大量的古代遺蹟和冒險之地。屆時我會親自爲你們嚮導,我保證,這趟旅程一定會非常愉快。」
動作比之前流暢了些許,他對此頗爲滿意。
「您一切安好?」
「嘿咻。」
幽深的地下神廟,某個角落。
黑暗中,一個籠罩在長袍下的身影現出身形。它手中緊握着一柄巨大的法杖,長袍的陰影下,唯有雙眼閃爍着幽光。
這還是他頭一回收到教授的來信。或許是學生的天性使然,他竟條件反射般地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反省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
他心想,這個原以爲會百無聊賴地度過的假期,若能去紅萍教授家做客,一定會變得無比充實吧。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着,彷彿凌空漂浮一般,不發出絲毫腳步聲。
是梅琳那工整而娟秀的字跡。
就在西蒙一封封瀏覽着信件時,他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傳來雨滴墜落的聲音。
「言歸正傳,我想邀請我最珍視的幾位學生,來我位於『草原』的故鄉做客。」
在這裏,遍佈着雜亂扭曲的藤蔓與苔蘚。
是迪克的筆跡,內容東拉西扯,字跡又潦草至極,總要反覆看上幾遍才能辨認。
如今,他只消看一眼內容,便能立刻分辨出是誰的來信。
「你這等人物,究竟在草原上圖謀着什麼?」
【很快你便會知曉,無論你想不想。就在絕望之中,慢慢地見證吧。】
西蒙興奮地從牀上一躍而起,站得筆直。
是梅琳的信、迪克的信,還有卡米巴雷茲的信。西蒙笑容滿面地向吉爾伯特道謝。
* * *
「多謝您了!」
正揹着郵包前行的男人看到西蒙,哈哈大笑起來。
雷斯希爾的重建和亡靈的訓練,一切都順風順水。
咚—
「嗯?」
【你竟認得我,真是榮幸之至。】
然而,沐浴着暖陽,終日躺在草地上,偶爾也會覺得有些無聊。從前,他可以這樣躺上一整天,可如今只待在雷斯希爾,總覺得心裏直癢癢。
越是讀着朋友們的來信,他就越是盼着假期早日結束,能與大家重逢。在寧靜的雷斯希爾休養生息固然愜意,但他已開始有些懷念在基森與同伴們,切磋砥礪的崢嶸歲月了。
原本在腦後緊束的褐色長髮,此時已溼透般沉重地垂落,雨水正順着髮梢滴滴答答地滾落。雙臂高舉,被鐵鏈懸吊在半空。
法杖重重頓地,一個低沉的聲音隨之響起。
「啊!」
嘶嘶嘶嘶嘶嘶嘶—
9;紅、紅萍教授?9;
她嘴脣微動。
嘀。嗒。
西蒙讀着信,臉上掛着止不住的笑意。
【紅萍教授 寄】
「.......」
「……我知道你是誰。」
信中還補充道,旅行結束後,待到開學之日,她會以基森教授的權限,動用傳送魔法陣,將他們一口氣送達洛克島。如此一來,行程也便萬無一失了。
邀請他去她家?
紅萍正被捆綁於此。
想來,這都是因爲入讀基森後,經歷了太多波瀾壯闊的冒險和匪夷所思的奇遇。
甚至連同行的成員都堪稱完美—沒有關係尷尬的人在場,就不會覺得彆扭。受邀的正是包括西蒙在內的梅琳、迪克和卡米巴雷茲四人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