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9

同一時刻，巴希爾的研究室裏，怒火正瘋狂肆虐。

哐哐！哐當！

他抓起手邊所有東西狠狠砸向地面 —— 雕像、獎盃、精密的研究工具，瞬間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呼！呼……！」

原本整潔的研究室轉眼淪爲狼藉之地。巴希爾扶着牆壁，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刺耳。首席助教切赫克爾閉着眼靠在牆上，神色平靜得彷彿早已習慣這場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她才緩緩睜開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巴希爾教授，氣消得差不多了？」

」。。。。。。。」

巴希爾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向沙發，無力地癱坐下去。他伸手摸過桌上的菸斗，指尖泛起漆黑，瞬間點燃菸草。深吸一口後，煙霧緩緩從他脣間溢出。

切赫克爾見狀皺起眉：「巴希爾教授，室內禁菸……」

「切赫克爾，這次就當沒看見。」

巴希爾又猛吸一口，隨即狠狠將菸斗砸向牆壁。菸斗撞上牆面的瞬間碎裂，菸草與火星濺了一地。

「…… 爲什麼！」

他猛地嘶吼，聲音裏滿是不甘與憤怒：「爲什麼就是不懂我的真心！西蒙・波倫提亞！」

他神經質地撥了撥額前的劉海，重重嘆氣。可這點平靜轉瞬即逝，他突然從沙發上彈起來，像渾身發癢般瘋狂抓撓手臂：「你是天才！幾百年難遇的天才！爲什麼要把這份瘋狂的才能，浪費在召喚學這種陳腐的學問上？就算你靠召喚學做出再大成就，也不過是第二個阿隆學長！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

雙臂像痙攣般顫抖着，下一秒，他重重癱倒在地板上。目光渙散間，巴希爾的視線落在遠處一個褪色的畫框上。

畫裏是兩個穿着基森校服的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上沒有半分煩惱，只有耀眼的笑容 —— 那是年輕時的他和阿隆，肩並肩靠在一起，是人生中最燦爛的時光。

可巴希爾比誰都清楚，那段日子早已遠去，再也回不來了。

「一個個都這麼讓人失望，叫我怎麼忍！」

「…… 教授。」

「明明握着那樣耀眼的才能，卻親手把自己拖進深淵！這種場面，我再也不想看第二遍！只有我能救西蒙！只有我能把這顆原石打磨成全世界最亮的寶石！」

週末的街道滿是活力，此刻卻昏暗又安靜，透着幾分陌生。他怕被認出臺基森學生的身份，特意套了件長袍，可放眼望去，路上不少少年少女都穿着類似的長袍，倒也不顯得突兀。

聽到店主的問題，西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格外堅定：「我想製作骷髏射手。」

「去死吧！」

「…… 教授，您不妨直說吧。」

巴希爾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某種虛無的榮耀：「我的全心、我的努力、我的真心、我的靈魂、我的性命 —— 賭上這一切，把他推上神之領域。我要的回報只有一個！」

「先去亡靈法師商店吧。」

看着巴希爾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幻想裏，切赫克爾無奈搖頭，轉身就要離開：「我先走了。」

最近的課程節奏快得讓人喘不過氣，全是拜決鬥評比所賜。

店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哈哈，什麼學長啊，你可是現役基森學生，不用這麼客氣。」

「真希望下課時間快點過。」

不知是想幫學生應對評比，還是怕自己帶的專業學生不及格，這周大部分課程，都圍着戰鬥黑魔法打轉。

「哦，怎麼可能。」

巴希爾插着口袋，歪頭沉思片刻，眼裏突然閃過瘋狂的光：「我想到個好主意。」

「話說回來，你想買什麼？學生。」

迪克立刻收起笑容，正經地交叉雙臂，故意扭過臉，捏着嗓子模仿女生的語氣：「我明明說過，要用魔法戰鬥學跟我打。」

「…… 別叫『殺人飛踢』啊。而且這次，魔法戰鬥學不是我的重點。」

西蒙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迪克正得意，一個書包突然飛過來，狠狠砸在他頭上，把人砸得蹲在地上。

「決鬥評比的對戰表出來了！」

「好久沒在深夜來羅切斯特了。」

「下午第二、三節課全是血液學啊。」

「我想用召喚學打這場決鬥。」

「直說？也好。」

「歡迎光臨～」

「…… 什麼主意？」

西蒙朝着不久前去過的那家店走去。

迪克哈哈大笑：「你又想同時練兩樣啊？這次又要練什麼？說真的，能接得住你那記飛踢的，基森裏也沒幾個吧？」

西蒙忍不住嘆氣：「這周居然一整天召喚學都沒有。」

迪克聳聳肩：「估計阿隆老師出差了吧。」

「不是早就定了，讓西蒙・波倫提亞接替您的位子嗎？」

基森學生大多是高階貴族，卻很少在羅切斯特胡作非爲，就是因爲這些 「前輩」 的存在。

「第二競技場 —— 第一輪第十二場。」

巴希爾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西蒙・波倫提亞不是繼承我的人，是早晚要超越我的天才！未來會和奈芙蒂斯小姐並駕齊驅的存在！我只是作爲教育者，表達正當的期待而已！看到這麼優秀的人才，難道不該熱血沸騰？你就只會站在旁邊挑刺，說我的慾望低級？」

巴希爾一邊整理皺掉的襯衫，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要接我班的人，怎麼能這麼死板？」

切赫克爾滿臉不屑，毫不猶豫地抬起腳，狠狠踹在巴希爾的小腿上。他喫痛皺眉，下意識後退半步，鬆開了手。

之前因爲教授個人原因推遲的血液學，這周被排得滿滿當當。基森的教授大多是現役亡靈法師，這種極端課表其實很常見。

西蒙上午的課一結束，就和迪克一起匆匆喫完午飯，往下午的教室趕。

「A 班 西蒙・波倫提亞 VS G 班 哈倫・科克」

他頓了頓，眼神像在鑑賞一件稀世藝術品：「就像你一樣。」

」。。。。。。。」

「噗哈哈！」

西蒙抬起頭：「可您至少也讀到了二年級……」

迪克指的方向，一個巨大的告示牌前早已擠滿了學生。兩人立刻加快腳步，擠了過去。

「你這人真煩，就愛鑽牛角尖。」

「咦？」

上次來是羅溫在打工，這次櫃檯後坐着個戴單片眼鏡的青年 —— 看模樣，應該就是店主了。迪克之前跟他提過，這位店主也是基森出身，後來在競爭中落敗，纔在羅切斯特開了這家店。

「嗯，那太謝謝你了。」

「基森的第一場對手……」

「爲了他，我甘願獻出靈魂。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讓他的才能開花結果，成爲第二個奈芙蒂斯！」

他的臉扭曲着，卻笑得格外狂熱：「我要讓他只認我一個師父！」

西蒙又看向公告欄上的名字 —— 哈倫・科克。這個人會用什麼樣的黑魔法戰鬥？雖說叫決鬥評比，但肯定不只是單純的正面硬拼。

「…… 這方法確實有道理。可你怎麼讓那樣的天才栽跟頭？」

西蒙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多麻煩你。」

「爲、爲什麼啊！就算我不模仿，結果不也一樣…… 啊啊啊！」

就連漆黑力學的埃裏克・奧拉教授 —— 那位出了名的理論派，講課總從符文語起源說起的老學究，都開始加入戰鬥實訓。其他教授更不用說，一門心思盯着 「實戰」 二字。

他的聲音壓低，帶着幾分陰狠：「西蒙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場慘痛的失敗。只有摔得夠慘，他纔會重新審視自己，看清問題在哪，知道自己錯在哪，明白該選哪條路！這樣他纔會好好思考！」

這個舞臺能讓學生用黑魔法攻防，最直觀地分出勝負。要說沒壓力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期待，心臟都跟着雀躍起來。

「那你想練什麼？」

「切赫克爾。」

梅琳滿臉通紅，怒視着迪克，卡米巴雷茲捂着嘴，拼命忍着笑。

當天課程一結束，西蒙就藉着凱文馬廄的地下通道，悄悄進了羅切斯特。

「我就是因爲沒撐下去，纔在這兒開店的。比起我這種退學者，現在的基森一年級學生，可比我有價值多了。」

話雖這麼說，他臉上卻沒半點失落，反而帶着溫和的笑。其實在羅切斯特做生意的人裏，不少都是基森出身 —— 有的是忘不了學生時代的輝煌，有的是念舊捨不得離開，就算沒法再踏進基森，也願意守在這片土地附近。

又來了。切赫克爾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 這位教授一旦盯上某個學生，就會陷入這種近乎偏執的狀態。

剛把作爲甜點的三明治嚥下去的迪克，突然停下腳步，指着不遠處大喊：「西蒙！快看那邊！」

「麻煩什麼，我本來也要找裏坎，順便的事。有對手的信息，你心裏也能踏實點，對吧？」

奈芙蒂斯的女兒洛蘭・阿克羅伯德，象牙塔繼承者塞爾內・艾因達克，巨人混血夏特爾・瑪埃爾 —— 這三個是必須躲開的硬茬。至於其他人，他有信心想辦法應對。

這名字他從沒聽過。迪克也搖了搖頭，笑着調侃：「我找的裏坎・喬普拉也在 G 班，這名字聽着像沙赫德那邊的人？」

「那就梅琳版？」

「你選一個就行。」

西蒙心裏滿是可惜 —— 現在正是決鬥評比的關鍵時期，阿隆教授肯定會教實用的攻擊魔法，對他來說，絕對是難得的學習機會。就算不教攻擊招，問問怎麼靠召喚學和其他學生公平對戰也好啊。

「…… 唉。」

巴希爾的嘴角咧開，笑得像頭蓄勢待發的惡鬼：「這還不簡單？」

「你也不認識我對手？」

西蒙恭敬地低下頭：「學長，您好！」

「…… 那是什麼東西。」

「現在西蒙・波倫提亞，還對自己那套召喚學沾沾自喜。簡教授的獨眼巨人實戰課，他靠召喚學一路贏下來，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想獨佔教授某個學生的機會，難道不低級？」

「嗯？」

得益於此，學生們在決鬥評比裏的選擇多了不少。當然，這影響覆蓋了基森一年級所有學生。

迪克點頭，主動提議：「要不我幫你查查？看看他的專長或者志願科目，有情報在手，打起來也更有底。」

「哈倫・科克是誰啊？」

「啊，找到了！」

「巴希爾教授，這叫職場性騷擾。」

西蒙的心臟怦怦直跳，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裏搜尋自己的。

「想得到他想瘋了！西蒙・波倫提亞，我一定要把他搶過來！」

聽到西蒙小聲嘀咕，迪克眨了眨眼：「咦？你怎麼突然盼着下課了？你不是挺喜歡上課的嗎？」

「等有人問起，西蒙是怎麼走上正途的，他會說 ——『全靠我的師父巴希爾教授』！啊啊啊…… 光是想想，我就渾身發麻！」

「因爲晚上要自己訓練。」

巴希爾猛地站起身，嘴角勾起詭異的笑，攥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我想得到他。」

「只要避開那幾個『怪物』就行。」

巴希爾快步追上來，抓住她的手臂，強行將她拉向自己，又抬手扶住她的下巴，把人圈進懷裏：「我這個人，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

迪克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露出瞭然的笑：「要我陪你練嗎？選梅琳版還是卡米版？」

「從學生時代起你就這麼討人嫌，切赫克爾。」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