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99

那天下午。

正規課程的日程已全部結束。大部分學生都已踏上歸途，但這次因「特別授課」被派往校外的學生們則是個例外。

他們還有補習課要上。

確認了課程表的卡米巴雷茲，激動地撲扇着翅膀。

『等一下，和西蒙一起去。』

西蒙和卡米巴雷茲都選修了巴希爾的普通詛咒學，這次的補習課也計劃一同參加。

她正在詛咒學系的大樓前等待西蒙的到來。

「卡米巴雷茲同學。」

詛咒學首席助教切赫克爾走了過來。卡米巴雷茲嚇了一跳，連忙鞠躬行禮。

「啊，您好！首席助教老師！」

「補習課由我來主持。你在這裏做什麼呢？我們一起進去吧。」

「誒？啊，那個。」

卡米巴雷茲偷偷向後瞥了一眼。看到她這副模樣，切赫克爾說道。

「正好，關於卡米巴雷茲同學，上次執行評價的客觀題答案，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啊，是！既然如此……」

切赫克爾便帶着卡米巴雷茲向教室走去。

然而。

嗚嗡！

在走廊後方，躲藏着另一個正在發動黑魔法的切赫克爾的身影。她纔是真正的切赫克爾。

『我到底在做什麼。對不起，卡米巴雷茲同學。』

粉線則略微傾斜地向上延伸。

「嗯？」

「是的，沒錯。」

巴希爾臉上掛着玩味的笑容，站到了黑板前。

西蒙眨了眨眼。

他將帶輪子的黑板拉到一旁，翻開了課本。

西蒙用水潤了潤乾澀的嘴脣。甚至他剛抿了一口，旁邊的侍者便如影隨形般地湊上前來，低聲唸叨着「請用水」，又將杯子續滿。

他穿着一身與此地氛圍相得益彰的考究高級西裝。

西蒙一怔，剛要開口，巴希爾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

「如你所見，是補習課。」

巴希爾停下了在黑板上划動的兩支粉筆。

吱—

嗒。

「你似乎有什麼煩惱。」

「這算不上什麼大煩惱。」

這位教授今天怎麼這麼和善？

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補習教室不是在三樓嗎？」

西蒙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 ＊ ＊

「請用水。」

西蒙和切赫克爾一邊閒聊着，一邊走上樓梯。

詛咒學教授，巴希爾·阿瑪加爾終於現身了。

「我可以讓你贏。」

他想不起來了。

「比起那個。」

「我，」

西蒙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但是。

「聽說你從特別授課平安歸來了，真是太好了。」

巴希爾將合上的課本放在桌上，眼中閃着光。

因爲特別授課而缺席了正規課程已是問題，可僅有的預習也做得不盡如人意。

看來要捱罵了。

「好的！」

「主修詛咒學吧，西蒙·波倫提亞。」

巴希爾一揮手，侍者便退了出去。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三年級最強，艾澤爾·布林格。我可以讓你贏。這點小事，易如反掌。」

可無論怎麼看，這都不像是補習課該有的氛圍。

「教、教授。恕我冒昧，您現在是說讓我轉專業—」

「西蒙同學。」

他完全轉過身，雙手撐着黑板，注視着西蒙。

咔。

這是在北部時預習過的內容。

＊ ＊ ＊

「……什麼？」

「……巴希爾教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

片刻之後。

他拿起白色和粉色的粉筆，在黑板下方點了兩下，然後緩緩向上移動。

咔。

「這兩條線從同一起點出發，在相同的時間裏向上前進。但差異是顯而易見的。」

「那麼，潘特拉公式。」

西蒙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回答道。

「你無疑在不斷前進。事實上，無論你選擇什麼，都會不斷攀升。哪怕是主修愚蠢的魔法戰鬥，或是低劣的毒理學，想必也能登頂。但是，若在遙遠的未來回首你的成就。」

剛把卡米巴雷茲引向教室，西蒙就恰逢其時地走進了詛咒學系的大樓。切赫克爾趕忙上前迎接。

「其實是巴希爾教授說，西蒙同學由他親自指導。」

「對不起，我記不太清了。」

那口氣，彷彿能將這邊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西蒙抱着額頭苦思冥想了一陣，最終頹然垂下了頭。

「請翻到課本第145頁。」

「不過這畢竟是課本上的內容，希望你下次課前能全部背下來。」

「用於指定弱化魔法陣的範圍，並防止魔法陣外壁受到侵蝕。」

「?」

「請闡述一下洛託斯公式。」

西蒙嚥了口唾沫，如實回答說，已經決定在期末考試後通過決鬥來定奪。

「啊，切赫克爾助教老師！」

「是！非常抱歉！」

兩人因學期初巴希爾的事件而相識，彼此相處得頗爲自在。

西蒙不知所措。

「巴希爾教授親自指導？」

「……啊，那個。」

這哪裏是教室，分明就是一家奢華的高級餐廳。室內裝潢華麗，空氣中瀰漫着芬芳，舞臺上，沒有樂師，只有樂器懸浮在空中，演奏着古典樂。

『這裏是哪兒？』

被領進教室的西蒙，一臉錯愕地環顧着四周。

「謝謝您。切赫克爾老師也一切安好吧？」

「對於受教者而言，『背誦』不過是最單純的勞作。你的真正價值，在於別處。只要肯努力，誰都能做到的背誦，你漏掉幾個，我沒有理由爲此生氣。」

「那麼，我們開始上課吧。」

一名身穿侍者服的神祕男子走上前來，在西蒙的桌上放下杯子，爲他斟滿了水。西蒙表情僵硬地道了聲謝。

課程的進行比想象中要正常。

白線筆直向上。

望着黑板的巴希爾，嘴角微微上揚。

她連連嘆氣。

「作爲一名教育者，我爲你感到惋惜，西蒙·波倫提亞。啊，當然，我無意侮辱你，至今在召喚學上取得的輝煌成就。阿隆前輩的召喚學造就瞭如今的學生會長西蒙·波倫提亞，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在這片寬敞得，足以立刻舉辦一場上流貴族宴會的空間裏，西蒙正坐在一張孤零零擺放着的課桌前，拿出了課本和羽毛筆。也不知是否真要將如此豪華的場所當作教室，前方倒是確確實實地立着一塊黑板。

「???」

然而，切赫克爾並未走向課程表上公佈的教室，而是去了別處。西蒙察覺到這一點後問道。

「說起來，聽說這次三年級的艾澤爾同學回來了，學生會長一事進展如何了？」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踱、踱。

嗒。

巴希爾的反應果然是毫不在意。他將手中的粉筆轉了一圈，在黑板正中央點了一下，說道。

「不過，有條件。」

西蒙也熱情地打着招呼走了過來。

黑板上畫着兩條線。

「我確信，屆時將會有天壤之別。」

一向對詛咒學極爲嚴苛的巴希爾，此刻卻出人意料地微微笑着。

「歡迎來到我的教室，西蒙。」

「託你的福。我們一起上去吧？」

就在西蒙一臉茫然地抿了口水潤溼嘴脣之時。

西蒙正這麼想着，呆呆地望着巴希爾，只見他招了招手說道。

西蒙露出爲難的微笑。

巴希爾從粉線抵達的終點處，畫了一條水平線，與白線相交。

如此一來，白線抵達的高度明顯更高。

「隨着時間的推移，你會切身體會到，召喚學存在一個致命的侷限。這與學問的陳舊或新潮無關。那就是。」

巴希爾的嘴角揚了起來。

「必須『依賴』召喚獸這一點。」

「!」

「不得不依賴於其他個體，這便是召喚術士的侷限。甚至，召喚獸的性能一旦製作完成，便在某種程度上被固定了。依賴之心會令亡靈法師變得軟弱，甚至會讓他們故步自封。而強大的亡靈法師，是能夠超越侷限、改變一切的人。」

巴希爾眼中精光一閃。

「你認爲，憑藉一門研究如何善用，那些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侷限的、名爲召喚獸的玩具的學問，究竟能走多遠？」

「請、請冷靜。」

西蒙勉強擠出笑容，攤開手掌。

巴希爾的指責或許不盡然正確，但或許也有其合理之處。

但是。

『我又不能說自己是軍團長。』

巴希爾微微一笑，又拿起剛剛放下的課本。

「這並非需要倉促決定的問題，你可以慢慢考慮。我們繼續上課。」

＊ ＊ ＊

詛咒學系教授巴希爾的授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精彩紛呈。

這早已不是補習課的水平了。

巴希爾尤其針對西蒙最自信、也最感興趣的詛咒「沉睡」，給出了各種建議。

「來，從正面。」

局勢瞬息萬變。簡和紅萍也已開始行動。

巴希爾對這次合法的一對一補習課感到心滿意足。

既然是自己親口答應的，西蒙也無話可說，阿隆前輩更沒有插手的餘地。

「是近來最棒的一段時光。」

遠處，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鞋叩地聲在競技場內迴響。

顧名思義，是爲未能參加正規課程的學生，補充教學內容爲目的的課程。

『好久沒來這裏了。』

巴希爾率先轉身，離開了這間豪華的教室。

但將補習課用於其本意之外的人，並非只有巴希爾一個。第二天，類似的情況再次上演。

接下來是沉睡的應用版。

巴希爾鼓掌笑道。

大家都穿着校服去教室學習了，只有西蒙來到了競技場。

「我提了。當然，他沒有立刻接受。」

西蒙的懷裏已經抱滿了各種書籍和記載着公式的卷軸。

「是！我全都要學！」

「哇啊！」

「和西蒙同學的課怎麼樣？」

切赫克爾憂心忡忡地蹙起眉頭說道。

如今已不可能的日常。

二年級漆黑力學系的負責教授，同時也是基森的副校長，簡·奧利維亞正緩步走來。

被獨自留下的西蒙，在空無一人的競技場裏呆呆地等了幾分鐘。

競技場各處的燈光驟然亮起。結界隨之展開，防護服也開始運作。

這次是漆黑力學的補習課。

西蒙正環顧四周，漆黑力學的助教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爲他穿上了，一件附加了屏障魔法的防護服。

再也不用爲了遷就其他那些蠢笨學生的水平，照本宣科地推進度了。

如果沒有阿隆前輩，這本該是能日復一日享受的幸福日常。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氣氛非同尋常。

這是專爲西蒙·波倫提亞開設的課程。

「話說回來。」

「託奈芙蒂斯大人將西蒙派去參加特別授課的福，我度過了一段有趣的時光。」

走出教室的巴希爾轉動眼珠。已經結束了其他學生補習課的切赫克爾，正恭敬地雙手交疊，等候在一旁。

「巴希爾教授！！」

＞潘塔瑟斯原創 - 沉睡＜

「請、請好好上課，西蒙同學。」

嗒、嗒。

補習課。

助教鞠了一躬，便像逃跑似的快步離開了。

巴希爾笑得合不攏嘴。

9;???9;

「那麼，開始補習課吧，學生會長。」

嗡！

「非常出色，下一個。」

同時，也是未來可能實現的日常。

＊ ＊ ＊

她打了個響指。

嗡—！

「切赫克爾也辛苦了。」

佈置了高強度作業炸彈的巴希爾，一邊戴上手套，一邊微笑着。

西蒙接到通知，換上運動服後抵達了目的地。

巴希爾立起一張桌子，西蒙衝上前去，一掌拍在桌面上。

「折轉公式潘特拉，彎曲公式阿比索，迴旋公式切蒂尼。這些都得學，對吧？」

「希望你在下次課前能將這三種公式全部掌握。以上。」

待他回過神來。

「只要加上回旋公式『切蒂尼』，就能製造出這種現象。」

「再觀察一下吧。無論如何，都會有回應的。」

西蒙精神抖擻地回答。

「真期待下一次課啊。」

片刻之後。

9;......?9;

這是決鬥評價賽季時使用的室內競技場。

明明只是拍了一下桌子，沉睡詛咒卻穿透了桌面，命中了目標。

不知爲何。

「簡、簡教授？」

「那個說要幫他戰勝艾澤爾的提議呢？您不是真的說了吧？」

踱、踱。

西蒙將沉睡詛咒攥在手中，向空中散播開去。詛咒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所有目標悉數帶入沉睡。

「辛、辛苦了，教授。」

巴希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辛苦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