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61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664 字
凌晨時分,西蒙獨自一人走在階梯之上。
象牙塔的「圓形階梯」是通往上下樓層的唯一路徑。原本,人們多半會使用設在此處的升降魔法陣,而非親自攀爬,但此刻已是深夜,魔法陣早已停止了運行。
「陰氣森森的。」
深夜時分,在塔內走動本是禁忌,因此四周一片死寂。自窗外吹拂而入的晨風,帶着幾分寒意。
西蒙攏了攏長袍,終於抵達了第五十五層。
基森總部所要求調取的資料,便存放在這一層。倘若被任何人發現,一切都將功虧一簣,因此西蒙步步爲營,走得格外小心。
踱。踱。
一踏入五十五層,人們的交談聲便再度響起,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當然,那並非真正的人。無論白晝還是凌晨,塔內的異常現象從未停歇。
—我們魔法師,對於魔力的純粹性,總懷有一種執念。我們總認爲,魔力愈是純粹,其效用便愈是卓絕。
—然而,魔力唯有在添加了某些事物之後,方能產生真正的協同效應。我們或許正因執着於魔力的純粹,而錯失了某些至關重要的東西!
不愧是象牙塔,此處重現的多是講學或研究的場景。
—這份條約,乃是不公之約!
—我們必須奮起反抗!站起來!
其中,亦有民衆揭竿而起的歷史場面。
往昔那些灰色的人影,正栩栩如生地重現着彼時彼刻的情景。難怪那些考古學家們,會對進入時間之塔夢寐以求,幾近瘋狂。
然而,正執行祕密任務的西蒙,卻沒有閒情逸致來欣賞這一切。
「三十八號,三十八號。」
他全神貫注地尋找着房間。點亮提燈是萬萬不敢想的,他只得逆向推演「夜盲症」的詛咒,使其產生截然相反的效用,再施加於自己的雙眼。
詛咒畢竟是詛咒,雙眼痠澀不堪。每當這時,他便會羨慕祭司們的「祝福」,那是一種毫無副作用的自我強化之法。
嘴上喊着來了來了,戰鬥卻遲遲沒有爆發。從剛纔起,他們就只是一味地奔跑。
—哈哈哈哈哈!
他清了清嗓子,竭力高呼:
穿過那片異常現象,走廊盡頭便是那間房。
[來自基森的少年。是想來竊取象牙塔的情報,對吧?]
兔子面具的嘴角咧開一道狹長的弧線。
—小小年紀便投身沙場,已是可嘉,竟還能鼓舞士兵們的士氣!了不起!
電光石火間,西蒙已從腰間抽出混沌之矛,矛尖直指對方。
然而,眼前的兔子面具,明知自己的處境,卻並未怪物化。甚至,他還知曉西蒙的身份。
那裏站着一個人。
而且,那偏偏還是一幕戰爭的場景。一羣裝備簡陋的士兵,正朝着黑壓壓湧來的敵軍發起衝鋒。
兔子面具咯咯一笑,將手中的法杖轉了一圈。
他用指尖指向牆壁。
—他們來了!
[若是我,便不會碰它。]
—竟是追隨上陣的父親而來!真乃忠孝兩全之士!
「先、先進去再說……」
此人究竟是哪位歷史人物?
「多謝殿下!榮耀盡歸德雷斯頓王國!」
「追隨王子殿下!」
真的有。
「呃,說得也是,沒錯。」
「啊,您好。」
就這樣,西蒙被迫與王子一同,裝模作樣地奔跑了二十多分鐘。
然而,兔子面具卻輕巧地避開了話題。西蒙耐着性子,再次問道:
[要我猜猜,你在此處做什麼嗎?]
9;!9;
「由異常現象所造出的存在!」
—你!
王子深受感動,連連點頭。
幸運的是,對方並非象牙塔的守衛。
[不妨親自確認一番。]
—上!追隨王子殿下!
「好,就這樣斜着跑,衝出去就行了!」
由塔內異常現象所造出的人類,皆是不存在的虛構之物。一旦他們意識到自己是虛構的,認識到周遭世界皆爲虛假,便會如失控的怪物一般,攻擊身邊的人類。
「......!」
兔子面具油腔滑調地說道。西蒙目光一凝。
「您在此處做什麼呢?」
就在此時,一陣時間之塔怪物特有的嘶鳴聲傳來。
雖然眼下沒有任何背景信息,但他決定像方纔應付王子那般,姑且先說上幾句。
眼前之人似乎便是那位王子,可他的五官竟與莫莉如出一轍。
一個身材矮小、臉上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他的全身影像模糊,遍佈着滋滋作響的噪點。
「.......」
西蒙思索着該如何穿過此地,煩躁地撓了撓頭。
「……真叫人緊張。」
西蒙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迅速發動漆黑,猛然回首。
—我任命你爲我的親衛隊!隨我一同擊潰那些帝國雜碎!
西蒙咬緊了牙關。
西蒙查驗完正前方的所有房間,轉過了頭。
西蒙重整心神,繼續前行。一想到返回時還得再來這麼一遭,他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但必須在天亮前抓緊時間。
西蒙心中一驚,轉動視線,只見一名身披鎧甲的青年正咧嘴微笑。
—滋滋滋滋滋滋。
剛被酷似莫莉的王子折騰完,這回又冒出個兔子面具。
幸好無人看見。
—敵軍已在眼前!
「在附近嗎?」
[幸會!]
—德雷斯頓王國!永垂不朽!
[能否將那駭人之物收起來?好歹,我方纔也算是救了你一命的恩人。]
「那什麼纔是有趣的……」
所幸,目的地已然不遠。
那魔法陣如同變色龍一般,以與牆面別無二致的僞裝色潛藏着,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魔法陣。
「……你究竟是誰?看來並非單純的異常現象。」
「實不相瞞,家父正在西側陣中!我想前去營救父親!」
[你我素未謀面,何故說得像是舊識一般?]
「莫、莫莉公主?」
—我明白了,祝你好運!
倏。
[你這年輕人,倒是有趣。]
「此乃家族之榮光!王子殿下!我願獻出我的一切,擊潰敵人!」
西蒙將信將疑,但仍用矛尖指着兔子面具,同時用目光掃視着牆面。
「……羞、羞死人了。」
「啊,真不想幹這種事。」
偏巧,在西蒙的必經之路上,正上演着時間的「異常現象」。
[安保魔法便會啓動。你會被電流擊中,緊接着,象牙塔的守衛們就會蜂擁而至。]
西蒙高喊着衝了出去,終於脫離了那段灰色的歷史。一出來,他便撲倒在地,捂住滾燙的臉頰。
唰!
—哇啊啊啊啊啊啊!
[倘若你方纔拉開了三十八號房的門。]
西蒙困惑不已。
西蒙腦筋飛轉,想出了一個新的藉口。
「看來,必須得從那邊過去。」
入戲,入戲,入戲,入戲。
他心中雖在抱怨,卻還是打開亞空間,取出了一柄長劍。
隨即,他緊握戰劍,縱身躍入那段灰色的歷史洪流。
羞恥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無論如何,必須先設法探出此人的背景信息。
[那種話題,未免太過無趣。]
兔子面具如此回答着,背起雙手,踱起步來。西蒙也隨之移動手臂,矛尖始終鎖定着他。
看來,象牙塔方面保存的記錄,似乎只到衝鋒這一幕便戛然而止了。畢竟地下城的異常現象,也無法憑空再現記錄中不存在的過往。
西蒙暗自鬆了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歷史中的士兵們響應着西蒙的吶喊,高舉起手中的武器。西蒙與他們一同呼喊着,向前衝鋒。
[我的確是地下城異常現象的產物,但與那邊那些胡言亂語的蠢貨,在本質上是不同的。]
他不僅要提防可能正在巡邏的象牙塔士兵,還要警惕地下城的怪物,以及在時間之塔某處遊蕩的基爾頓。
簡直就像是剪了短髮的莫莉公主。看來,此人應是她的某位遠祖。
「……救了我?」
[眼光不錯。]
西蒙只覺脊背一涼,目光落在了三十八號房的門把手上。
9;!9;
這裏就是三十八號。
西蒙心中暗歎任務艱鉅,臉上卻依舊努力地掛着微笑。
「真是許久未見了!您近來一切可好?」
「王子殿下!」
正當他打算就此穿過時,卻有人向他搭話了。
[我說的沒錯吧?對你這樣的學生而言,這可是難以解開的術式。]
兔子面具如變戲法般揮了揮手。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那魔法陣的輪廓果真開始鬆動,隨即徹底消散於大氣中的魔力之中,不見了蹤影。
[我撥動了魔法陣的時間,使其持續時間終結,從而自然消解。]
直到此時,西蒙才終於放下了長矛。
「你究竟是誰?」
[呵呵呵!稱我爲時間幽靈便可!]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我們不妨先進去再談?]
* * *
時間幽靈。
是敵是友,尚不明朗。
但倘若方纔因怪物的嘶鳴而驚慌失措,立刻打開了三十八號房的門,自己定會被象牙塔發現。拋開其他不談,至少在眼下,他救了西蒙一命,這是不爭的事實。
兩人走進了三十八號室。
這是一間如同廢棄倉庫般的房間。即便是爲了時間慶典,這裏似乎也未曾打掃過,處處佈滿蛛網,積着厚厚的灰塵。
[來,請便吧。]
自稱時間幽靈的兔子面具說道。西蒙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
「在此之前,我希望能更清楚地瞭解,您究竟是誰。」
雖說他方纔解開了魔法陣,幫了自己,但這仍有可能是個陷阱。
或許他正假意相助,實則企圖抓住決定性的證據,將自己一舉擒獲。
[戒心很強的性格。不錯。]
[我,亦是那個時代的人。]
沉默了片刻後,兔子面具用凝重的聲音說道:
[偏偏就在那個節骨眼上,地下城之門開啓了!]
「那可真是了不起。」西蒙敷衍地答道。
不僅如此,他還說,西蒙完成任務返回住處後,將會遭到一個說夢話的少女的詛咒。
「……什麼?」
[豈有此理!那不過是揹負着肉體這副枷鎖之人的錯覺罷了!]
西蒙抱起了雙臂。
[於是,便發生了這等有趣的現象。]
[我,雖確是作爲地下城的異常現象而存在,卻能獨立思考與判斷!同時,因受到時間機器的影響,我得以『看見』塔內流淌的『時間』。像我這樣的存在,普天之下,絕無僅有!]
西蒙的嘴巴倏地張大了。
兔子面具伸出了手指。
「您說看不見未來,是從何時開始的?」
「那些深奧的概念就算了,我明白您在塔內能看見我的未來。那麼,您的目的又是什麼?」
「......!」
「城門事件發生時,您在做什麼呢?」
他咯咯笑着,張開了雙臂。
這都說的什麼跟什麼?西蒙扶住了額頭。
「當然。」
「那麼,理應被永世困於此塔的您,又是如何知曉我前來竊取象牙塔情報的呢?」
時間幽靈用手中的法杖猛地一敲地面。
眼看話題越扯越遠,西蒙連忙將其拉了回來。
[塔的時間變得一片漆黑,無法再被看見!這隻意味着一件事。時間之塔將要發生天大的問題!象牙塔主定是利用此塔,在策劃着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西蒙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時間幽靈提高了聲調。
「……啊,是嗎。時間機器啊。」
[那是什麼反應!總之就是如此。當時,時間魔法研究在象牙塔蔚然成風,而我也發明了一種名爲時間機器的特殊魔導具。]
[三百年前,發生在象牙塔的地下城之門事件,你應該知曉吧?]
從此刻算起,四日之後,正是西蒙派駐象牙塔的最後一天。
[四日之後。]
西蒙的眼中泛起了好奇的光芒。
哦?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能看見時間。從你踏入此塔的瞬間,直至你離去之時,你所有的時間,我皆能看見。]
「看見」時間嗎。
分毫不差。
[然而,同僚們都把我當成傻瓜,一心只關注象牙塔主所主導的魔法項目。爲了證明我的成果,我親自坐上了時間機器!可是!]
[我已掙脫壽命的桎梏,盡情享受着對我所鍾愛的主題,進行無盡的思索與研究!我雖未向此地之人顯露身份,但偶爾也會將我的研究成果置於窗邊。竟也有人每日前來取走,堂而皇之地註冊爲自己的研究,一躍登上了象牙塔的頂峯!嘛,隨他去吧!哈哈哈!]
[那時候的我。]
「……這算是某種預言嗎?」
他緩緩向後傾斜,身體竟憑空浮起,在半空中飄蕩。
正全神貫注傾聽的西蒙,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事實上,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我便再也看不見這座『塔』的未來了。]
[哎呀,預言!爾等凡人所言的過去、現在、未來,不過是無法窺見四維時空的你們,爲認知世界而虛構出的概念罷了!事實上,時間是無限延展的!]
他神情陶醉地仰望着天花板。
這倒是個新奇的概念。
「永恆地存在,難道不是一種折磨嗎?」
他不僅知道自己要去哪幾層,甚至連自己尚未取出的「魔導具」的真面目也瞭如指掌。
[在我的眼中,一切清晰可見。你今日將於五十五層啓動某個『魔導具』以獲取情報,明日則會前往六十三層。]
在象牙塔頂層洞開的地下城,將當時象牙塔正在研發的所有時間魔法,盡數吞噬殆盡。而恰好乘坐着時間機器的他,自然也未能倖免。
[正乘坐着時間機器!]
[用不了多久,這座塔上,便會發生極其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