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66

一個男人，猛然從地面縱身一躍，踏上了遙遠雲層之上的飛空艇。

他皮膚黝黑，彷彿在太陽下恣意曝曬而成，長髮披散在身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着一襲繡有絢爛而又玄奧紋樣的衣袍。

［要等到何時。］

他的嘴脣緩緩開啓，一字一句，如雷霆般落下。

［爾等打算俯瞰朕嗎。］

威嚴而又古樸的帝國之語，響徹雲霄。

［朕即是天。本該匍匐於地的卑賤之輩，竟敢登上這等玩物，俯瞰於朕。愚蠢僅此一次，爾等理應放低姿態，以示尊崇。］

嗡！

話音剛落，男人腳下的飛空艇上方魔力驟然閃耀，一道人形虛影投射於空中。

—海爾。

那如魔力屏幕般投射出的，正是埃弗斯·克里莫斯。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沒有你那引以爲傲的軍團庇護，竟敢孤身至此，真是失心瘋了。

看到埃弗斯的男人，用手托住了下巴。

［不錯，這張臉。是克里莫斯的子孫嗎？還是如此狂妄自大。還不快在皇帝面前行禮。］

—瘋子。

埃弗斯發出一陣冷笑，像是在咂舌。

—聽說你沉迷於皇帝遊戲，四處殺人。那些染指禁忌黑魔法之徒的下場，向來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便是我不信任你們這些亡靈法師的緣由。不僅不信，更是深惡痛絕！

他伸出戴滿戒指的十指，指向那個男人。

—你們這些老傢伙一旦老糊塗墮落了，收拾爛攤子的不都是周圍的人嗎？那可都是錢啊！

［朕既非亡靈法師，也非什麼軍團。］

在壓倒性的震動中，整支飛空艇艦隊都隨之搖晃。

埃弗斯眉頭緊鎖。

他的雙脣開啓。

男人坦然說道。

唰啊啊啊啊！

話音剛落，只聽「咔嚓」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齊齊斬斷。

轉瞬之間，皇帝便被困於室內，陷入了重圍。

皇帝愉快地說道。

—旗下所有飛空艇的聯絡都已中斷！

嗤嗤嗤嗤！

那名亡靈法師頸部鮮血噴濺，轟然倒地。

高空的狂風吹散了爆炸的濃煙，只見皇帝依然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毫髮無損地站立着。他腳下的飛空艇也安然無恙。

埃弗斯咬了咬牙，高聲喊道。

—遺言說完了嗎？

—就因爲你這混賬的皇帝遊戲，我的兒子死了！我的兒子，我唯一的長子……！

在這狹小的船艙內，面對一百多名身經百戰的亡靈法師，他展現出了絕對的壓制力。

皇帝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前去，抓住對方的手腕向下一壓，瞬間扭斷手腕奪過劍，反手便斬向了對方的脖子。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十艘飛空艇同時引發了劇烈的爆炸。狂風呼嘯而至，周圍的飛空艇也隨之劇烈搖晃。

皇帝的力量開始顯現。在他身後的虛空中，一雙與皇帝本人一般無二的充血眼眸，正緩緩睜開。

另一艘飛空艇從下方穿雲而出，用船頭狠狠地撞向了皇帝和他所在的飛空艇。

—你這傢伙！

嗤！

嗤嗤嗤嗤嗤嗤！

鏘！

［區區一個商賈，倒也懂得助興！］

［與你們這些商賈交談之後，朕越發確信，朕的決斷是正確的。］

接着。

鏘！

然而。

船頭撞穿了飛空艇的船體，深深地嵌入其中。

那景象，既像是一張精密設計圖上的線條，又像是整齊排列在面板上的電線。轉瞬之間，這些線條便銳利地刺入了飛空艇艦隊的各個角落。

皇帝輕描淡寫地動了動手，幾道紅色的細線便在天空中劃出了長長的軌跡。

最重要的是，皇帝並未爲了躲避對方的攻擊而扭轉身形，或是中斷動作。他只是悠閒地邁着步子，揮舞着劍，亡靈法師們的頭顱便一個個地被斬落。

皇帝輕輕甩掉奪來的劍上的血跡，說道。

呼嗚嗚嗚嗚！

喀嚓嚓嚓嚓嚓！

［藏匿？朕不屑於做那等有失身份之事。］

［朕是萬物的頂點。］

—樂意之至！

飛空艇的炮臺同時噴吐出火焰，巨大的爆炸瞬間吞噬了皇帝的身影。

唯有皇帝腳下的那艘飛空艇，依然懸停在原地，最終，他再次成爲了立於最高處之人。

艇內之人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愕神情，瞳孔劇烈地晃動着。

就在這時，埃弗斯的眼睛猛然瞪大。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嗤！

［這不會是結束吧？若還有什麼餘興節目，便在朕面前一一展示吧。］

嗡！

所有的飛空艇都彷彿暫時脫離了這個世界，被染成一片漆黑，停止了一切活動。

［你們在利益面前，假裝卑躬屈膝，但最終卻連自己的情感都無法駕馭，以致釀成大錯。毫無美感可言，甚至自相矛盾。］

在船內通過魔力屏幕觀戰的埃弗斯·克里莫斯，難以置信地怒吼道。

［有趣！］

嘎吱！

［朕也同樣不屑於你們這些商賈。］

咕隆隆隆隆隆隆！

埃弗斯望着天空中升騰而起的雄壯煙柱，轉過了頭。

與此同時，一道道紅線從他體內迸射而出。遠處正在施展黑魔法的亡靈法師們，接連被染成黑色，當場僵住，動彈不得。

儘管對此勃然大怒，但商人埃弗斯·克里莫斯的頭腦，卻在飛速地分析着眼前的狀況。他所使用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那份關於第一軍團長海爾的分析報告，是從未見過的未知之力。

［商賈啊，與你的對話，甚是愉快。］

嗡嗡嗡嗡嗡！

皇帝單手抓住了撞向自己的船頭，毫髮無損地挺立着。不知不覺間，他已置身於飛空艇的內部。雖然撞擊導致船體中央嚴重受損，但或許是機房倖免於難，飛空艇並沒有爆炸。

這一次，連那些與皇帝保持着距離的飛空艇也同時升空，將炮口對準了他。

-?!

即使是對劍術一無所知的人，也會爲之戰慄的流暢劍光劃破虛空，緊接着，一道道血泉噴湧而出。

唰！

［不要俯瞰朕。］

埃弗斯咂了咂舌，臉上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你的劍藏在哪裏！

四周展開了無數道結界，將內外徹底隔絕。與此同時，魔法陣覆蓋了塌陷的船艙，數十名亡靈法師擺出戰鬥姿態，顯現出身影。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嘖，原來只是個會耍嘴皮子的傢伙。

埃弗斯的話語彷彿一聲號令，周圍十艘飛空艇齊刷刷地急速爬升，炮口對準了皇帝。

［朕不是說過了嗎。］

克里莫斯商會僱傭的戰鬥亡靈法師們，同時爆發出漆黑的魔力，蜂擁而上。魔法戰鬥師從四面八方逼近皇帝，黑魔法與詛咒鋪天蓋地而來，但皇帝卻如同閒庭信步一般，從容地揮舞着手中的劍。

—去死吧。

很快，那些發出漆黑電光的艦隊開始傾斜，船頭緩緩朝下，墜落於天際。

埃弗斯感到一陣頭痛。難道說，皇帝真的回來了嗎？

一名亡靈法師好不容易完成了詛咒，正瞄準着皇帝，身體卻不住地瑟瑟發抖。

—你這個自戀狂！

—你們這羣廢物！難道跟那狗雜種串通好了嗎！一個個裝模作樣地打不中，到底在搞什麼鬼！

埃弗斯猛地將拳頭向旁邊一翻。

「不，不是那樣的……！」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朕親臨爾等船上，與爾等一戰。］

皇帝如是說着，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朕親許，爾等的愚蠢。］

緊接着，皇帝的手指朝下一劃。

皇帝悠然地將長髮捋到耳後，說道。

—調轉船頭。將第一軍團的領地化爲一片火海……

啪！

［「凡膽敢凌駕於皇帝之上者，皆當被斬斷、撕裂、墜落」，這豈非天經地義？］

然而，在這雙赤眸完全睜開之前，一把裹挾着漆黑氣息的利劍，已然襲向皇帝的脖頸。

嗤！

很可能是分身或誘餌，但心中還是感到一陣快意。

完美的直擊，沒有任何結界或護盾展開的跡象。那傢伙定然已被轟成了齏粉。

皇帝彷彿在欣賞一齣戲劇般，一步步在飛空艇上踱步。

『但那不可能是真的海爾吧。』

呼哦哦哦哦哦！

—海爾！

—170艦隊！請回答！

噠！

埃弗斯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殆盡，他破口大罵。

皇帝腳下的飛空艇船體急劇傾斜，隨即整個翻轉過來。即便如此，皇帝彷彿不受重力影響一般，倒懸着身子，雙腳依然穩穩地站立着。

—瘋狗！

埃弗斯的眼睛瞪得滾圓。那十艘包圍着皇帝的飛空艇，船體竟如麪包被刀切開一般，平滑地裂開了。

他彷彿根本無法將詛咒施放出去，淚水奪眶而出。

並非只有他一人如此。周圍的亡靈法師們全都完成了黑魔法，卻無法將其施放出去，只能一個勁地顫抖。

近身的魔法戰鬥師們也是一樣。不論刀劍還是拳頭，總在擊中皇帝的前一刻，軌道會詭異地偏移，或是揮了個空，緊接着便被皇帝的劍斬於馬下。

【就連卑賤的禽獸也懂得屈從於主人，不敢忤逆。你們這些螻蟻之輩，又豈能觸犯皇帝的威嚴。】

唰！

皇帝又斬殺了一名亡靈法師，笑了起來。

【此乃天經地義之事。】

「呃啊！」

眼見皇帝逼近，一名亡靈法師心一橫，緊閉雙眼，將準備好的黑魔法轉爲「範圍飽和式」施放了出去。

然而，這大範圍覆蓋的魔法，卻連迎面走來的皇帝都無法擊中，只是偏向了奇怪的方向，四散炸開。

【黑魔法，終究是意志的領域。】

唰—！

最終，那名亡靈法師倒在了皇帝的劍下，血濺當場。

【若非發自內心的渴望，便無法實現。朕，即是偉大。】

近百人的亡靈法師精銳部隊，連皇帝的一根毫毛都沒傷到，已然瀕臨全軍覆沒的境地。

觀戰的埃弗斯把嘴脣咬得鮮血淋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睜大了雙眼。

哐當！

彷彿早已預料到一切，皇帝將手中的劍扔在地上，露出了微笑。

【朕就知道你會用這招。】

轟—！

兩名部下緊隨其後大聲疾呼，埃弗斯·克里莫斯卻充耳不聞，徑直大步走向某處。

那是黑暗聯盟的戰略兵器，據說早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您是認真的嗎？」

鐵甲殭屍瞬間滲透進一艘艘飛空艇，開始奪取控制權。

「準備一艘小型飛空艇。我要親自帶着它過去。」

呼—！

埃弗斯凝視着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將一把鑰匙插入牆壁，幾道門隨之依次開啓。門後顯露出的，是閃爍着紅光的礦物。

「商、商團主……！」

五百艘的龐大艦隊，在轉瞬之間便折損過半。

「主艦也遭到第一軍團的亡靈入侵了！」

緊接着，皇帝開啓亞空間，將第一軍團的特種亡靈—鐵甲殭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ⴇⲜⴆ·!!］

轟隆隆！

兩把巨劍在飛來的途中，輕而易舉地斬斷了幾艘飛空艇，最終交叉懸停於皇帝身側。

「我們輸了！商團主，您必須趕快撤離！」

壓倒性的—

【斬。】

＊ ＊ ＊

不，這已經不是「壓倒性」可以形容，而是大陸上任何語言都難以描述的強大。

［ⴇⲜⴆ·!!］

「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隨後，皇帝從爆炸的煙霧中悠然現身，飛向高空，輕輕招了招手。

那是以足以輕易摧毀一座城市的恐怖火力而聞名的存在。

【差不多玩膩了，這場鬧劇就到此爲止吧。】

他朝雷文福爾半島的方向伸出手掌，兩把一青一橙的巨劍便從那個方向破空而來。

天空中的皇帝每一次揮動手臂，那些鐵甲殭屍便會如刀刃般隨之而動，斬斷飛空艇，展現出對亡靈超凡的操控力。

唰—

咔嚓！

原來是埃弗斯下令，讓其他數百艘飛空艇，向着正在進行艙內戰的己方飛空艇，發動了齊射。

轟隆！

緊接着，皇帝所在的飛空艇便遭到了來自外部的猛烈轟炸，轟然爆炸。

遵從皇帝的指令，兩把巨劍劍尖凝結着鬥氣，開始在戰場上縱橫馳騁。巨劍每揮動一次，便有數十艘飛空艇被攔腰斬斷，炸成一團團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