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59

假期過後，與重逢的朋友們小酌一番。

酒意上湧，氣氛愈發融洽。很自然地，話題也深入了起來。

「我們……下學期還能留在學生會嗎？」

是卡米巴雷茲先提起了這個話頭。

其實，這是每個人都想提起的話題，只是擔心會破壞這大好的氣氛，才一直猶豫着。

「喂，平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梅琳斜了他一眼，迪克則聳了聳肩。

「我又不是什麼一按按鈕就吐情報的機器。」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嘛！」

「當然還是聽到了一些風聲。」

梅琳氣呼呼地，擺出一副要撓他的架勢。迪克連忙向後一縮，開始說了起來。

「我放假的時候也一直和我的職員們保持聯繫，所以聽到了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首先，是關於巴拉卡的事。」

本該是西蒙和艾澤爾爭奪學生會長之位的舞臺，巴拉卡卻突然闖入，將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對於那之後的事情，西蒙一無所知。雖然學生會長的位子上暫時寫着西蒙的名字，但嚴格來說，那個職位在那之後一直近乎空缺。

「據說負責三年級的教授們已經團結一致了。既然艾澤爾學長也離開了，他們就想方設法要把巴拉卡推上學生會長的位置。特別是三年級那邊的主任教授，爲了阻止巴拉卡被退學，甚至都遞交了辭呈。」

「辭、辭呈？」

梅琳和卡米巴雷茲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不是，學生自治會的事情，教授們怎麼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所謂的「小孩子打架，大人也跟着下場了」。

迪克聳了聳肩。

「下學期，我會申請別爾雅教授的毒理學課程。」

嚴肅的話題到此爲止。

「就一大早去吧。」

「是嗎？」

「但是，西蒙若不是作爲替補，而是成爲正式的學生會長，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因爲在實力至上的基森，這就意味着329期的西蒙比328期的三年級生們更優秀，所以才當上了學生會長。」

卡米巴雷茲憂心忡忡地看着西蒙，梅琳則努力裝出氣勢洶洶的樣子說道。

衆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在這種地方長期生存下來的基森教授，其自負與榮耀有多高，已無需贅言。

「我正要說。」

「打擾了。哦，這雨下得真是不小。」

迪克一邊喫着帶來的餅乾下酒，一邊繼續說道。

「因爲這直接關係到他們的名譽。基森教授之間看不見的競爭，激烈程度不亞於學生，這點你們也知道吧？」

「他們會被集體烙上『無能』的印記。」

「懲罰任務是什麼？」

西蒙抬起頭說道。

恰在此時，迪克端着新做的下酒菜—奶酪餅乾走了過來，他放下盤子，在位子上坐下。

他心想，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即使是和三年級的巴拉卡一對一單挑，也絕對不會落入下風。

「放假的時候，我也一直在覆盤和巴拉卡的決鬥。但是—」

不一會兒，一個男人收起雨傘，走了進來。

「誰啊？」

「.......」

「巴拉卡的話，總能想方設法完成任務然後回來吧。」

「看來下學期會很忙啊，方方面面都是。」

腳步聲，一步一步。

「解釋得夠清楚了。這就是巴拉卡和三年級的教授們爲何只能同坐一條船的原因。」

「話說，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出發去草原？我想提前兩個小時去檢查一下船的狀況。」

-關於學校和大人們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太頭疼了！

卡米巴雷茲睜大眼睛問道。

「他自己不承認，但我感覺仰視他的角度，似乎是變了那麼一點。」

西蒙搖了搖頭。

「三年級的教授們本以爲能讓自己的學生快點畢業，然後舒舒服服地享受一兩年的研究季，再接收新的一年級學生，心裏正美着呢。結果呢？突然之間，他們的得意之作艾澤爾竟然要離開學校了？職業生涯眼看就要出亂子，手下那些只仰仗他們的助教們肯定會焦慮不安、沒完沒了地催促，校外的亡靈法師們也對教授職位虎視眈眈。這下可真是火燒眉毛了。」

梅琳也如此喊道。沉重的氣氛需要轉換，四人便重新聊起了日常瑣事。

「我不太清楚。因爲我一直都是使勁兒仰着頭看他。」

事實上，等於是巴拉卡獨自一人，將西蒙以及在場的所有觀戰者，甚至包括艾澤爾在內，全都當作了對手。

迪克看着西蒙。

當時的巴拉卡，是在擊敗了全校第一的艾澤爾之後。

「那現在情況如何？」

「但是。」

也難怪基森被稱爲實力至上主義。教授之間也存在着看不見的競爭和暗鬥，職位、權限、薪酬都隨着學期的成果而變動。成果不佳的話，連一個學期都撐不過就被開除是常有的事。

據說這是基森歷史上時隔近百年纔再次實施的制度。因爲太過危險，這項舊制度早已名存實亡，但三年級的教授們爲了救巴拉卡，翻遍了校規，才把它給找了出來。

「骨龍的完成。」

西蒙雙臂交叉。

西蒙望着迪克。

「因爲三年級的教授們沒能教好三年級的學生—」

「還有？」

「—他會不擇手段，無論是決鬥還是別的什麼，一定會想方設法把你拉下馬。」

「沒錯，就是這樣。」

「喲，在這兒都能見到名人。幸會啊，梅琳·維倫副會長。」

「你能贏的，對吧？西蒙！你那時候不是把巴拉卡往死裏揍了一頓嗎！」

酒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沉重。梅琳閉上眼，抿了一口葡萄酒。

迪克眼神凌厲，用手指向下猛地一戳。

「所以我需要時間。」

「太可愛啦！放假的時候，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卡米！」

「時間？」

卡米巴雷茲開始在家收養流浪小狗的日常。

「那麼，我這個二年級的學生當上會長，難道就意味着……」

「……有什麼事嗎？」

「我離開一下，去趟洗手間。」

梅琳眯起了雙眼。

一頭彷彿褪了色的灰暗頭髮，兩側和腦後的髮絲剃得極短，耳朵上掛着厚重的耳環，一晃一晃。他身穿的夾克上印着繁複的圖樣，從手背到肩膀，佈滿了刺青。

西蒙開口道。

奈芙蒂斯的右臂簡是二年級漆黑力學的教授，明星中的明星巴希爾，以及學生滿意度從未掉出過前列的紅萍。阿隆雖然也有些爭議，但實力上無可置疑。

「雖然很不甘心，但以我現在的實力，在正式決鬥中確實很難戰勝巴拉卡。」

梅琳在朗格斯坦大劇院收到主演邀約的事件。

＊ ＊ ＊

「雖然不知道教授們之間的商議進展如何，但無論是西蒙還是巴拉卡，誰當上會長都不奇怪。如果西蒙當上了學生會長，那麼那個暴露出吞併學校野心的巴拉卡—」

「太期待了！在草原上，又會有怎樣的冒險在等着我們呢？」

「決定學生會長的決鬥不了了之，現在輪到教授們出場了。就像三年級生對我們這屆有自卑情結一樣，三年級的教授們對我們這屆的教授們，也懷有那麼一點點類似的情感。」

如果不是安娜親自趕到洛克島爲他施展恢復魔法，西蒙恐怕整個假期都得待在病房裏了。

三人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所在的小屋裏，傳來了一陣不速之客的腳步聲。卡米巴雷茲受驚的瞳孔猛然放大。迪克重重地嘆了口氣，開口問道。

「還有。」

「我必須提高能夠抵抗巴拉卡劇毒的『抵抗系』水平。這是最起碼的條件。」

迪克豎起指尖。

在校內力量的天平正向二年級教授陣營傾斜的當口，三年級的教授們會拼死將巴拉卡推上學生會長的位置，以維持最低限度的顏面。

他還黑進了埃德尼克·格雷裏厄姆的魔法陣，並用大範圍的劇毒魔法擋住了在場的所有觀戰者。

與巴拉卡決戰後，西蒙被劇毒折磨了好幾天，在病房裏奄奄一息。

西蒙笑着站起身。方纔還笑得花枝亂顫的梅琳，轉頭望向卡米巴雷茲說道。

迪克的雙胞胎弟弟「比爾」和「阿爾」開放核心後身體虛弱的故事。

梅琳和卡米巴雷茲像虛脫了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甚至，在洛克島外的基森教授候補們，也對基森教授的職位虎視眈眈，試圖影響並拉下現任教授，可見一斑。

他話音未落，不等主人家應允，便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卡米巴雷茲歪了歪頭。

如今，這些事都能笑着說出來了。大家喧鬧歡笑，度過了一段開心的時光。忽然間，竟覺得學生會也算不得什麼了。畢竟，即便沒有學生會，他們也同樣能像這樣，面對面地開懷暢笑。

「卡米，卡米。你有沒有覺得西蒙好像長高了點？」

「我會在這個學期內完成它。我也向奈芙蒂斯大人承諾過了。」

只消一眼，便知他和他們年齡相仿。

緊隨其後，又有三個男人跟了進來。

「是魔法戰鬥學系的，對吧？」

西蒙露出一絲微笑。

他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然後隨手捏起一塊奶酪餅乾塞進嘴裏。隨即，他轉向自己的同伴，做了個乾嘔的表情，接着便憋着笑，咯咯地樂了起來。其餘幾人也跟着竊笑起來。

迪克神情凝重，雙手十指交叉。

就在三人嘰嘰喳喳聊得正歡的時候。

「嗯嗯。」

「我、我沒聽錯吧？」

「就是用完成極度危險和困難的任務來代替懲戒，卡米。最低要求也是潛入神聖聯邦，與現役祭司戰鬥。因爲是把學生往死裏推的條件，所以至今爲止從未被正式執行過。」

西蒙在雷斯希爾暴雨災害後重建領地、參與志願服務的經歷。

這也難怪。二年級的教授陣容堪稱極盡奢華。

卡米巴雷茲「呀呀」地使勁伸長脖子，做了個仰望的動作。梅琳終是沒能忍住，衝過去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之所以說這直接關係到名譽，是因爲到目前爲止，還可以對外解釋說西蒙是艾澤爾的替補，等艾澤爾回來就會換人。這只是爲了讓即將引領學校的二年級學生提前積累經驗。雖然三年級的教授們有些丟臉，但好歹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根據迪克的說法，在三年級教授們的努力下，巴拉卡免除了各種停學處分，取而代之的是接受「懲罰任務」。

「……你們。」

「梅、梅琳……我喘不過氣了。」

卡米巴雷茲縮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問道。

「也沒什麼，就是想找你們一起玩玩。我叫金特。」

金特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朝着外面的雨幕晃了兩下。然後又放回桌上，抓起剩下的酒瓶，開始往杯子裏倒酒。

「我們這邊清一色四個大老爺們，忒沉悶了些。」

咕嚕嚕—

玻璃杯裏，殷紅的酒液漸漸漾起。

「聊天嘛，總得有點女人的笑聲點綴一下，喝起酒來纔夠味兒。」

嗒。

他雙腿蜷在椅子上，擺出一副蹲坐的姿勢，將酒一飲而盡。旋即，他眉頭緊鎖，望向迪克。

「操，你這狗孃養的，就不能給姑娘們喝點兒像樣的？」

「.......」

「啊，那又怎樣。」

他「啪」的一聲將空杯摔在桌上，然後將酒瓶「刺啦」一聲推到梅琳面前。

「給我倒一杯？同學。」

梅琳的臉色驟然一沉，額上青筋暴起。

「喂。」

「嗯？」

「你瘋了嗎？」

梅琳目光森然地逼近，那男人卻一副「放馬過來」的架勢，嬉皮笑臉地揚了揚下巴。

「喂！喂，喂！大好的日子，大家這是幹什麼呢？」

反觀那幾個魔法戰鬥學系的學生，卻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一個新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們沒打算和你們拼桌。我們只想安安靜靜地待着。」

迪克的臉扭曲了。那男人咯咯地笑着，又拿起一塊餅乾放在舌尖上把玩。

「我在問你們話。」

西蒙現身，卓然立於他們面前。

「倒數第一的廢物，居然也會說人話了。」

無需贅言，這是基森最負盛名、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

「出什麼事了？」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了閃亮的金牙。

梅琳、迪克和卡米巴雷茲聞聲回頭，臉上頓時一亮。

迪克趕緊插到兩人中間，將他們隔開。然後，他看向那幾個魔法戰鬥學系的學生。

「哇，真是稀奇。」

「我問，出什麼事了？」

氣氛，在這一瞬間迥然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