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60

毛港祭。

這個名字略顯奇特的慶典，是每年此時在天空島舉行的神聖儀式。

它與往常一樣，是根據聖典舉辦的慶典，將聖典中的人物們逆流而上，向人們傳播福音的事蹟，以慶典儀式的形式再現出來。

而這場毛港祭的主角，便是剛剛進入天空城的十名埃夫內爾選拔生。

『感覺自己好像成了劇院的演員。』

西蒙身上裹着一件僅由一塊長布製成的衣服，肩上和脖頸處圍着紅色的披肩，頭上戴着花冠。

這是舊式的古典服裝。據說，這是對過去的傳教士塞繆爾服飾的如實再現，所有選拔生都穿着這身行頭，彷彿穿越回了數百年前。

「啊，歐幾里得大人！」

9號莉莎拉從更衣室裏走了出來。她檸檬色的頭髮與頭上的花冠相得益彰，宛如精靈一般。她走到西蒙面前，一邊擺弄着花冠，一邊笑了起來。

「總、總覺得有點彆扭，對吧？」

「不會，很適合你。」

西蒙由衷地說道。此話一出，莉莎拉的耳根瞬間紅透，而路過的兩個女學生聽到這番對話，都驚訝地竊竊私語起來。

「天哪，她叫他歐幾里得大人！」

「這跳過了多少個階段啊。」

「?」

西蒙困惑地歪了歪頭，莉莎拉的臉則愈發漲紅，急忙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那麼今天的慶典，大家一起加油吧！」

說完便飛也似的逃走了。

正當西蒙一頭霧水地眨着眼睛時。

「你這傢伙。」

有些人，就是天生合不來，死也合不來。

『等等。』

「將聖女大人通過私人渠道僱傭的調查員，僞裝成已故的歐幾里得，您可真是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這傢伙是真瘋了吧。

西蒙用肩膀把他輕輕推開，說道。

「勞斯！各位兄弟姐妹！」

西蒙的目光掃過梅麗爾的旗幟。

「各位，這次的『毛港祭』！都準備好享受了嗎？」

門被猛地推開，埃夫內爾學生會三年級的莉莉內特現身了。

同時，也能感受到她那份堅定的決心。

踱、踱。

因爲，我是個亡靈法師。

與其他的選拔生不同，梅麗爾肩上披着斗篷，戴着更華麗的花冠。旗幟上閃爍着耀眼的神聖之光，白色的煙霧不斷向天空升騰。

『真希望他去死。』

選拔生們齊刷刷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高聲應答。

「好了，大家，微笑！微笑！按準備好的來就行！」

西蒙嘆了口氣，轉過頭去。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斯維正咧着嘴笑。

走出更衣室後，西蒙和選拔生們去往的，是天空島水道的起點。

選拔生的代表，1號梅麗爾正舉着一面巨大的旗幟向這邊走來。

「感謝您的提議，但女神有言，當摒棄慾望，築信仰之塔，故此盛情，我只能鄭重推辭。斯維祭司。」

西蒙雙手虔誠地合十說道。

「我怎麼會有意見呢。」

斯維一臉嫌惡地轉身離開了。

『梅麗爾！』

「還有，斯維兄弟？」

據說，毛港祭在過去的數百年間，從未中斷過。

高臺上的祭司張開了雙臂。

然後，她做了一個整理衣服的動作。

斯維像是聽到了什麼噁心的話，一臉嫌惡。

「別人說也就罷了，從你嘴裏說出來真他媽不搭調。」

西蒙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望着斯維，莉莉內特則泰然自若地回擊道。

斯維再次把胳膊搭在了西蒙的脖子上。

「……多謝你告訴我這麼了不起的情報。」

-我太幸福了！選拔1號的位置，我絕不會讓出去！

不一會兒，梅麗爾走上前，將旗幟插在高臺的祭壇上，隨即雙膝跪地，合掌祈禱，祭壇上頓時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是！」

「出航！」

西蒙內心暗自鬆了口氣。梅麗爾自從在神獸學課上落敗後，一直情緒低落，讓他頗爲掛心，而如今，她似乎通過這次慶典徹底恢復了自信。

「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隨即，衆人紛紛讓開，被推舉爲船隊船長的1號梅麗爾也登上小船，來到了最前方。

興奮之下再次敞開衣襟的斯維，高舉雙臂走到了前面。觀衆們爆發出一陣鬨笑。遠處，莉莉內特的嘆息聲又加重了幾分。

「從中等部上來的女祭司們，會根據親密程度使用不同的稱呼。拿你舉例，就是歐幾里得祭司、歐幾里得兄弟、歐幾里得大人，最後是歐幾里得。越往後關係越親近。」

斯維實際上是選拔生中的核心人物，他對自己另眼相看並施加影響力，本是件好事，但西蒙依舊不想與他深交。

對西蒙而言，斯維就是這樣的人。

這絕不是因爲他想對萊特出手。

正當一位年長的祭司宣讀着聖典的章節時，後方傳來一陣嘈雜聲。

斯維咂了咂嘴，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道。

她站在塔上，默默地注視着西蒙，然後轉過身來。

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沒做過任何能討那傢伙喜歡的事，他爲什麼非要這樣套近乎呢。

「如此損害天空島居民的福祉，難道不是一種罪過嗎？」

水道前方，備好了一座鋪着毛皮的高臺，街道上擠滿了前來歡迎的天空島民衆，他們正翹首期盼着慶典的開始。

「也就是說，9號當着大家的面直接叫你『歐幾里得大人』，意思就是。」

不一會兒，女選拔生和斯維的對話聲隱約傳來。

面對如此衆多觀衆的注視，一般人難免會感到膽怯，但選拔生們都笑容燦爛，向觀衆揮手致意。

***

「有意見嗎？你們不是說會不惜一切代價提供支援嗎？」

「覺得我對她很特別？這種錯覺，利用起來可是相當方便的。」

『那面旗，好像在哪兒見過……啊！』

話音未落，萊特已將手插在聖衣口袋裏，登上了總務主教所在之處。

他突然感到一隻手猛地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這裏是高聳的天空島。蒙偉大的母親俯瞰洞察，還望閣下慎用粗鄙之言。」

她嗤之以鼻。

「就是那個小子啊。」

莉莉內特掃視了一圈選拔生，點到了斯維的名字。

站在高臺上的祭司高聲喊道。

「神聖聯邦虔誠的聖徒們！久等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這起事件得到解決。只要能找出並抓住兇手，就算做出比這更出格的舉動，我也大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不過。」

以西蒙爲首的選拔生們一個個走下高臺，各自登上漂浮在水道上的小船。

哇啊啊啊啊！

「都說了真他媽不搭調。」

她的眼珠轉向一旁。

在雷鳴般的歡呼與掌聲中，以西蒙爲首的十名選拔生走上了高臺。西蒙環顧四周，有些瞠目結舌。

「慶典當日，女神賜福，降下晴朗和煦的天氣！來，我爲大家介紹。他們就是將引領埃夫內爾未來的十位選拔生！」

總務主教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那我先走了。對了，今天慶典結束後，我要和女孩子們在埃夫內爾痛飲一番，有想法的話就過來。」

「斯維大人！」

「總之，你來自外部，好像不太懂這邊的文化，要不要我給你點建議？」

斯維對她使了個眼色，然後回頭看向西蒙。

-啊，斯維大人！你和歐幾里得祭司聊什麼了？感覺那個人有點令人不舒服。

這話倒也沒錯。

「表面裝得一本正經，背地裏卻到處留情，是吧？我就知道。」

埃夫內爾的新人禮拜會與天空島的許多活動及儀式都有關聯，而這場毛港祭，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

「…….」

「你果然是我的同類。我第一眼見到你時就直覺如此。」

就在慶典的氣氛逐漸推向高潮之時。

莉莉內特急忙說道。

一座高塔之上，有一道視線正注視着這一切。

這時，傳來一個女選拔生呼喚斯維的聲音。

「哎，我去。」

「這種小細節很重要。我呢，不管是初次見面還是老相識，只要是女人，一律直呼其名。結果個個都對我神魂顛倒。」

「啊。」

「知道你身材好，把衣服扣上吧。」

那是西蒙的死亡騎士生前使用過的神器—「必也之旗」。如今，那位成爲傳說的民衆聖女聲名遠揚，這面旗想必是仿製品。

-你懂什麼！歐幾里得那傢伙超他媽有意思。以後一起聊聊看。

「民衆的象徵與天空的象徵在此相遇，引發奇蹟！偉大的母親今日也恩准了這神聖的佈道！」

「那份福祉，單憑我的美貌就綽綽有餘了。大家，出發！」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嘿嘿地笑着。

「先知們啊！奉光之旨意，出航吧！」

爲什麼最近總會遇到，這麼多聲稱自己是「同類」的人呢。

『原來這是個這麼盛大的慶典啊。』

斯維的眉毛上下挑動着。

「哈哈哈哈！」

此人正是這次歐幾里得事件的總負責人，神聖聯邦的總務主教。

揮舞着雙臂的梅麗爾，身上散發着難以掩飾的幸福感。

「偉大的女神對傳教士們說道，當憑我的旨意，向世界傳播教誨，喚醒愚民，此乃光之命令。傳教士們乘船出海……」

「我有些小小的擔憂，不知您是否除了解決事件之外，還另有他圖。」

萊特輕笑一聲。

「啊，擔憂？是擔憂我們會先一步找到那位接受了啓示的聖女嗎？」

「萊特聖女，您似乎應該學習一下委婉說話的藝術。」

「因爲好言相勸，你們也他媽聽不懂，我這纔要把它狠狠塞進你們的耳朵裏啊。」

面帶微笑卻口出惡言的萊特眼中，星光一閃。

「你們拼了命地掩蓋這件喪心病狂的事件，這種行徑才更令人擔憂。莫非是因爲那個兇手和你們有所勾結，才這麼做的嗎？」

「您言重了。」

總務主教眼皮都沒眨一下，伸長手臂指向窗外。

「請看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航行」即將開始。

登上小船的選拔生們划動着船槳，在漂浮着花瓣的水道上前進。萬衆感動，祈禱，歡笑，鼓掌。

「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相信這份幸福將永遠持續下去。居民們，選拔生們，大家全都很快樂，很幸福。這樣不就夠了嗎？」

「聽着你們這套歪理邪說，我頭都疼了。」

萊特轉過身，邁步離去。

「謊言包裝得再好，也終究只是謊言。」

***

對西蒙而言，這是一次全新的體驗。

清澈的流水，其上漂浮着花瓣的美麗的天空島水道。

在這裏，乘着小船，划着槳，一抬頭，便能看見點綴着朵朵白雲的天空下，正飄落着花瓣與紙禮花。水道兩旁擠滿了歡呼的人羣。

「希望你努力修煉，成爲引領聯邦的真正傳教士！」

「我！我要第一個到達終點！」

「嗯！」

選拔生們享受慶典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一場事件，即將發生。

這本不是一場競賽，而是在水道上進行的一種巡遊，她卻把它當成了賽跑。

斯維則在慶典進行中，只要看到女人就上前搭訕。

西蒙也向居民們揮了揮手，然後觀察着其他的同伴。

9號莉莎拉乘着船，不時與孩子們交流，或撫摸她們的頭。

「姐姐！我也要成爲像姐姐一樣的祭司！」

『梅麗爾當初是不是應該去基森，而不是埃夫內爾？感覺她會適應得非常好。』

「………….」

「歡迎你，學生！學習累了隨時來我們家！」

「今晚晚鐘敲響三下時，在扎維爾的酒館。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天空島的居民們將花瓣撒入水道，把精心準備的花束放到船上，對選拔生們致以最熱烈的歡迎。選拔生們個個面露感激之情，有些人甚至熱淚盈眶。

以及。

在他身後，有一名選拔生正划着槳，目光銳利地閃爍着。

正當西蒙想着這些無聊的雜念，臉上露出微笑之時。

梅麗爾正發瘋似的划着槳，一馬當先地衝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