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7

「真是難以置信。」

神聖防禦學教授法拉漢，一如既往。

他身着仙風道骨般的道袍，捋着白鬚，凝視着牀上沉睡的奧羅拉。

「這孩子……被人施了聖靈？」

「是的，我親眼所見。」

-喵！喵嗚！

西蒙應聲時，許久未見主人的小白和小黑，正歡欣鼓舞地在他頭上又啃又咬，連耳朵和頭髮都不放過。

「我來看看。」

對亡靈法師直接施展神聖魔法十分危險，因此法拉漢使用了一個純粹由魔力驅動的裝置。

片刻後，法拉漢驚訝地低吟了一聲。

「果如你所言，我感覺到了聖靈的痕跡。聖靈之根尚存。」

聞言，西蒙眉頭緊鎖。

明明把它揍得那麼慘，居然還沒除盡。

「現在不能立刻將其根除嗎？」

「聖靈魔法並非如此輕易就能解決的問題。一旦處理不當，恐怕這名學生將萬劫不復。」

法拉漢捋着長鬚，闔上了雙眼。

「與其思忖如何處置這名學生，不如找出致使其異變的根源，並將其剷除，這纔是重中之重。」

根源嗎？

畢竟，好端端的奧羅拉不可能毫無徵兆地瘋癲至此。

「您有什麼線索嗎？」

「哦哦，是你！」

「聖靈與死靈，僅一線之隔。她身爲班西一族，其種族特性極易招致聖靈附體。若能尋得一位值得信賴的死靈學權威請教，或許能得到些有用的線索。」

然而烏姆布拉卻彷彿覺得他來得正是時候，豪爽地笑着將西蒙拉到自己身邊。

＊ ＊ ＊

「跳舞很累吧？」

「當然可以。反正大家也都處在剛剛開始感知靈魂的階段，教授也只是四處走動，大喊大叫罷了。」

「啊，我想向教授請教一些事情。」

一年級學生們響亮地回答。烏姆布拉轉過頭來。

「若是如此，直接進去便是。」

「就算三年級的首席回來了也不行啊！這怎麼可以！」

「我記得您一年級時，雖然感應不到靈魂，卻依然十分刻苦。許久不見，您變得更加英挺了。」

「我特來向烏姆布拉教授請教一些問題。請問課程何時結束？」

漸漸地，有人認出了西蒙。四下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一年級時苦不堪言的記憶湧上心頭，他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她咯咯笑着，指了指講堂。

一年級校區，死靈學系講堂。

即便只是個尋常的玩笑，大家也報以熱烈的笑聲。

烏姆布拉朗聲大笑。

『想起了往事啊。』

（我明明沒感應到靈魂啊？）

聽完講述，烏姆布拉開了口。

西蒙一邊走向烏姆布拉的研究室，一邊簡要說明了情況。當然，爲防萬一，他沒有提及奧羅拉的名字，只補充說希望對方能保密。

喧鬧聲驟然化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唉，那個舞。』

助教們試圖維持秩序，卻無濟於事。這一刻，足以見證學生會長西蒙在一年級學生中的超高人氣。

「尤其是他的『靈魂之舞』，那舞技堪稱一絕！至今仍記憶猶新！瞧他那熱情洋溢的舞步，那揮灑自如的手臂！哈哈哈！」

西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講堂裏來回踱步、聲嘶力竭地咆哮着的，便是這個男人。

「堅持到期末考試就行了。」

西蒙不安地望着烏姆布拉。

注意！

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那麼，你想問什麼？」

在講堂外窺視一年級學生上死靈學課的西蒙，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嗯？」

「學生會長學長！聽說您要辭去學生會長的職務，是真的嗎？」

「現在擔任學生會長的這位朋友，一年級時也上過我的課！他可是個非常優秀的學生！」

「呵呵呵！這人氣可真了不得！」

是的！

烏姆布拉逼着她，直到成功爲止。

「毅力！還是你的毅力不夠！再打起精神，抬高腿！再用力！膝蓋要碰到肚臍纔行！對！」

西蒙時間緊迫，便爽快地接受了提議，推開講堂的門走了進去。

「不過，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就這樣，西蒙正被洶湧的回憶輪番轟炸。

「不過，學生會長大駕光臨一年級校區，所爲何事？」

這就是名聲的力量嗎？都說人出了名，連睡覺都會有人鼓掌。

砰！砰！

「學生會長學長來了！」

西蒙環抱雙臂，陷入沉思。

「是！」

那支舞在學生之間被戲稱爲「雞啄米舞」或「烏賊求偶舞」。

這個略顯古怪的男人名叫烏姆布拉，是西蒙一年級第一學期死靈學的授課教授，亦是在構建「混沌收割者」等混沌魔法時，給予他莫大幫助的良師。

「您好，烏姆布拉教授。」

「啊！」

「這……這樣也可以嗎？」

哇哈哈哈！

烏姆布拉也聞聲轉頭，待看清是西蒙後，咧開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啊哈哈，謝謝您。」

「到樓上我的研究室去吧。助教們！繼續監督學生完成訓練！」

『啊。』

回頭一看，一個看似助教的女子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

「毅力！努力！氣勢！意志！成與不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的態度和過程！你們也要以這位學長爲榜樣，直到最後一天，都要全神貫注地去感知靈魂！明白了嗎？」

「怎、怎麼回事？快回到座位上！」

他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卻化作幽靈之軀，漂浮在空中。臉上戴着一張乖張的狼形面具。

烏姆布拉和西蒙趁機走出了講堂。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我……！」

「總之，我從那時起就認定這小子將來必成大器！雖說在靈魂方面沒什麼天賦，但他做任何事，哪怕是再細微的小事，也從不敷衍了事！」

「你可真給我長臉啊！多謝你專程來看我。」

烏姆布拉看着學生們，彷彿在說「瞧我多有面子」，得意地挺了挺胸，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學生會長！我是烏姆布拉教授的首席助教。」

聽到歡呼聲，其他一年級學生也紛紛起身，就連跳舞的學生和教學團隊的人都跑了過來。

甚至有人問他和艾澤爾打起來誰會贏。直到助教們上前果斷處理，一年級學生們的勢頭才稍稍平息。

最終，西蒙在死靈學課上未能感應到靈魂，於是從一年級第二學期起便放棄了這門學科。當然，日後他以「混沌」的形式掌握了類似的能力。

是！

「您好！」

一個跳着舞的女學生哭喪着臉說道。烏姆布拉厲聲咆哮。

一年級的學生們正忙着跳舞、轉動神祕學工具，顯得手忙腳亂。

「在黑暗聯盟與神聖聯邦，存在着一個雙方都明令禁止的理論。」

「來，都注意了！」

「教授！我怎麼都感覺不到靈魂！」

一年級學生們爲了感知死靈學的基礎「靈魂」，正哼哧哼哧地埋頭苦幹。他們有的奮力轉動着通靈板一類的魔導具，有的則手持神祕學工具不停搖晃。

看清西蒙的臉後，她親切地笑了起來。

於是，幾名一年級學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近半數的一年級學生，則在寬敞的講堂後方，跳着據說有助於感知靈魂的「靈魂之舞」。

一年級學生們用清脆的聲音應和着，眼中閃爍着光芒。

一年級學生們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西蒙。西蒙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發燙。

『值得信賴的死靈學權威？』

「那個人……！」

「來，拿出毅力來！今天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集中注意力啊啊啊啊啊！」

四處都爆發出抗議聲。看來西蒙與艾澤爾的決鬥，在一年級學生中也是個爆炸性新聞。

「呃，嗯……」

西蒙尷尬地笑了笑。

「您客氣了。」

烏姆布拉在前帶路，西蒙緊隨其後。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西蒙的後背，提高了嗓門。

「誰來了？」

接着。

「最後，有什麼想對學弟學妹們說的嗎？」

一年級學生們雙眼放光，期待地等着西蒙開口。

咔噠。

這份專注，是平時課堂上難得一見的。

原本只想悄悄問個問題便離開，現在卻似乎打擾了課堂，西蒙心中頓生歉意。

烏姆布拉推開了自己研究室的門。

「死靈學與聖靈學，其根本皆爲『靈體』，二者在根源上是相同的。」

「……啊。」

「亡魂與神靈無異，靈魂與聖靈的啓示亦是同等。唯一的區別在於，召喚靈體時所用的媒介是漆黑還是神聖。」

窸窸窣窣。

烏姆布拉一邊繼續說着，一邊手忙腳亂地翻找着抽屜。

「尤其在神聖聯邦，這一理論與他們的教義背道而馳，他們自然會口吐白沫地予以否認。聯盟的死靈學協會亦是如此。當然，兩大勢力的魔法體系確實朝着不同的方向發展，但我越是研究死靈學，就越覺得那個理論並非全然是無稽之談。」

他用指尖摩挲着下巴。

「班西一族的種族特性，也僅僅是擁有化爲靈體的力量罷了。至於與班西通婚生子的說法，不過是傳說而已。」

片刻後，他從抽屜裏取出了某樣東西。

那東西形似護目鏡。

「這是什麼？」

「這是一件能看到靈體流動的魔導具 。借給你用。」

西蒙從烏姆布拉手中接過了魔導具 。

「用它應該也能看到聖靈魔法的流動。而且，如果那個孩子受到了聖靈魔法的影響，那麼，必定存在一個操控她的強大媒介！」

「強大的媒介……」

正在沉思的西蒙倏然一笑。

「我好像有點眉目了。」

＊ ＊ ＊

當天晚上。

結束所有課程後，西蒙再次回到了奧羅拉宿舍所在的羅切斯特。

西蒙將漆黑之力匯聚於腿上，猛地一腳跺向地板。

「西、西蒙？你怎麼會在這裏？」

就這樣，西蒙的腳步在一樓一間積滿灰塵的儲藏室前停了下來。那條微弱的絲線，一直延伸到地板之下。

「嗯？」

「?」

『看來是找對地方了。』

如今，羅切斯特使用的是由基森方面新建的潔淨下水道系統，這條舊下水道連同羅切斯特的郊區一同被廢棄了。

坍塌的天花板破口處，垂掛着大大小小尖銳的冰錐，一道身影從那裏一躍而出。

緊接着，天花板整個坍塌下來，那具神聖傀儡被碎石壓垮在地。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梅琳。

原以爲還要走上好一陣子，沒想到很快就有了反應。

嘩啦啦啦啦！

西蒙循着那條絲線移動。

推門而入，只見房內一片狼藉，燭臺、托盤等物因昨日的騷亂而散落一地。

西蒙戴上了烏姆布拉給的魔導具 。

踱步。踱步。踱步。

西蒙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西蒙眨了眨眼。那人也看着西蒙，驚訝地張大了嘴。

這裏是一處地下空間。

「……啊！」

這是一種用於抵禦入侵者的神聖召喚獸。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順着絲線，從奧羅拉房間所在的三樓一直下到了一樓。

『神聖之力！』

木質地板應聲塌陷，一個漆黑的洞口赫然出現。

那是用折斷的指甲滲出的鮮血畫成的十字架，透着一股陰森之氣。

西蒙環顧四周，隨後走向牆上繪製的十字架。

周遭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唯有十字架上延伸出一條極其微弱纖細的絲線，懸於空中。

這畢竟也算是「公務」，大不了事後賠償修理費就是了。

「再看一次，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嗯。』

西蒙雙腳落地，環顧四周。

奧羅拉仍舊在法拉漢家中靜養。

突然，頭頂的下水道天花板傳來劇烈的震動。

吱呀—

它發出「咚咚」的沉重腳步聲，逼近過來。西蒙高度緊張，正要凝聚漆黑之力時—

西蒙微微抬頭，連忙向後退去。

『事出緊急，顧不得了。』

咔嚓！咔嚓！

轟隆隆隆隆！

西蒙順着絲線繼續前行。這裏久已廢棄，並沒有想象中的惡臭，一切都已乾涸。

渾濁的空氣灌入肺腑，潮溼的黴氣撲面而來。

絲線通向下方。

他立刻停下腳步，準備迎戰。牆壁上繪製的白魔法陣驟然發動，一具由純白神聖之力構成的傀儡被召喚到了下水道中。

它的外形酷似一頭由發光的玻璃碎片堆砌而成的怪物。

『舊下水道，看起來相當古老。』

『不過，倒是個藏匿東西的絕佳場所。』

學園都市羅切斯特的歷史並不悠久。在羅切斯特建成之前，這裏曾是島上原住民居住的一個小村落，而這條便是當時村裏使用的老舊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