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04

懷卵的一日病，會出現一個特徵。

那就是身上會出現鮮明的紅色斑紋。這斑紋的顏色越深，便意味着產卵期越近。

西蒙挑出紅色斑紋最清晰的個體，靜靜等待它產卵的時刻。當那一刻來臨時，他伸出手臂，發動了詛咒。

《奧迪亞拉（Odiara）》

一日病的皮膚開始萎縮。

《阿博林（Abhorrin）》

一日病的身體開始痙攣。

《感官浪湧（Sensory Surge）》

最終，一日病開始劇烈地掙扎。

這三種詛咒，能讓厭惡之類的負面情緒層層疊加。一日病是智力極低的怪物，但終究是生物，還是會受到情緒的影響。

在此之上，最後施加……

《夢魘》

他用的並非潘塔瑟斯那樣的睡眠術，而是能讓人陷入噩夢的詛咒。

一日病在睡夢中扭動着身體，發出短促而微弱的悲鳴。那聲音彷彿被恐懼撕裂了一般。

就這樣，它在噩夢中耗盡所有力氣產下卵，然後力竭而亡，消散在空氣中。這就是所謂的「解體」。

「我來爲您說明。」

西蒙轉身面向巴希爾，開始彙報。

「首先，我確認了千年鄉的生物解體後再次蘇生時，蘇生的個體與之前是同一個體，記憶和情感都完整保留了下來。」

「沒錯。你把握到重點了。」

「因此，我對正在產卵的一日病施加詛咒，讓它產生極度的不快，並陷入噩夢。這樣一來，蘇生後的一日病—」

啪啪。

『原來是今天！』

「我們這些亡靈法師，能將這個世界扭曲的一切撥亂反正嗎？」

「怎麼了？」

迪克揮着手打招呼。他後面，卡米巴雷茲和梅琳也排隊等着。

巴希爾「唔」了一聲，露出了微笑。

西蒙立刻和艾舒趕到了廚房。

其實，他本來是打算用這些，來和其他世界的存在做交易的。

「我明白了。那我就去向切赫克爾首席助教請教，再多學習和思考。」

他迫切地希望能睡上十分鐘。

西蒙一邊回答，一邊給迪克的碗裏盛了一勺湯。迪克退下後，卡米巴雷茲撲扇着翅膀，「呀」地一聲舉起了餐盤。

分發南瓜湯的活兒，西蒙也親自攬了下來。

「但是，很可惜，你不合格。換作普通學生，我或許會假裝被你這番華麗辭藻打動而讓你通過……但終究，那隻一日病身上並未殘留詛咒的效果。」

「你竟然還記得……！是啊，我確實說過這話。」

反正只是第一次嘗試，而且規則就是如此，他沒什麼不滿。

「從第一天起就如此驚豔。其他學生一上來就胡亂施加各種詛咒，想看看哪個管用，你的思路果然與衆不同。非常出色。」

總之，結果是好的就行。當晚的湯品換成了南瓜湯。記得安娜菜譜的西蒙親自上陣，指揮烹飪。

巴希爾沉思片刻，嘴角泛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組、組長？你爲什麼帶南瓜來集訓啊？」

他將金黃的瓜瓤挖入鍋中，用文火慢燉成濃稠的糊狀。再加入牛奶和少許奶油，增添柔滑口感，不一會兒，誘人的香氣便瀰漫開來。

她撲扇着翅膀繼續說道。

「肉還有嗎？」

她望着西蒙說道。

「其實也有其他同學用過操控情緒的詛咒，但他們都失敗了！據說一日病智力低下，全憑本能行動，所以情緒詛咒不太奏效。西蒙的情緒詛咒看來格外強大呢！」

學生們歡聲笑語，聊得正酣。他們雖面帶倦色，但一想到馬上就能喫飯，眼睛裏都閃着光。

『離晚飯時間還有一會兒。』

「是啊。」

「我們來啦！」

『得回房間睡一會兒，哪怕一小會兒也好。』

＊ ＊ ＊

而作爲系代表指揮現場的菲茨傑拉德，正一臉凝重地踱來踱去，口中喃喃自語。西蒙走上前問道。

西蒙的表情一僵。

「其實，『夢魘』纔是關鍵。」

西蒙點了點頭。

西蒙將卡米巴雷茲送到血液學系的宿舍區後，便走向召喚學系的宿舍。

「……這香味，絕了。」

所有人都繫着圍裙，手忙腳亂地處理着食材。

「但是，那隻蘇生的一日病身上，似乎沒有殘留着『詛咒』。」

哇啦哇啦！

「謝、謝謝您。」

裏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艾舒·阿爾傑爾一把抓住西蒙的手腕，拉着他跑了起來。西蒙被拖着跑，驚慌地問道。

「這該不會是……？放假時在雷斯希爾喫過的那種怪物南瓜……？」

梅琳看着南瓜湯，表情微妙地問道。

「是！」

他走進宿舍，裏面空無一人。就在西蒙進門準備脫鞋的瞬間—

「這次也是一樣。詛咒的效果雖然消失了，但這隻一日病與一直被詛咒無異。也正因如此，它才終於擺脫了那無休止的解體與蘇生的循環。」

剛纔還因要上課而興致勃勃的巴希爾，臉上頓時掠過一絲遺憾，他捋了捋頭髮。

「它會拒絕並遠離那痛苦而無意義的產卵。一日病只在沼澤產卵，這樣它就不會再爲了產卵而白白犧牲了。」

「胡蘿蔔都用完了。看來是前面的學系超量使用了食材。食材要到明天才能送來……」

學生們心滿意足地領走了餐盤，四處響起「真好喫！」的讚歎聲。西蒙心裏也油然生出一股自豪感。

唯一的缺點是南瓜準備得不多，所以每份的量很少。那湯汁濃稠到只需用湯勺輕輕一攪便能感覺到。每攪動一圈，甜美的香氣便四溢開來，讓所有人的表情都爲之一變。

西蒙搖了搖頭，彷彿要甩掉腦中的紛雜思緒。

然而，這隻一日病一見到沼澤便渾身一顫，向後退縮。它甚至拒絕進入沼澤，逃也似地離開了那裏。

「不。從今往後，你的課由我親自負責。那麼我們這就回去……」

面對艾舒的提問，西蒙撓了撓頭。

「課就推到明天吧。隨時歡迎你來上我的課。」

「看來你必須和我一起上兩個小時的課了，西蒙·波倫提亞同學。」

聽了這話，西蒙有了個主意。

整個宿舍都瀰漫着南瓜的香氣，學生們比平時早了許多就來排隊了。

「千年鄉的生物雖然擁有不死之身，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有些個體更加不幸。就像一日病一樣。」

「艾舒？怎麼了？」

「那用我帶來的食材怎麼樣？」

與卡米巴雷茲閒聊之間，不覺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宿舍大闕。

＊ ＊ ＊

聽了這話，巴希爾的嘴角揚了起來。

他拍了拍手。

「啊，西蒙。做湯的材料不夠了。」

巴希爾放下了手。

「……大事不妙。」

「一定可以的。」

就在這時，集訓場上響起了哨聲。緊接着傳來首席助教切赫克爾的聲音。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今天輪到我們系做晚飯了！」

西蒙用力地點了點頭。

「誰把菜刀拿走了！」

「詛咒製造的情緒是暫時的，但與夢境結合，效果就會延長。它大概會一直受到那份負面情緒的影響。」

「他們說行李沒有限制，我就想着以防萬一。」

「嘿，西蒙！」

「嗯？」

-今天的訓練到此爲止！所有人收拾一下，準備返回宿舍！

卡米巴雷茲沉思片刻後說道。

巴希爾微笑着說。

一把！

西蒙攤開手掌解釋道。

恰在此時，沼澤附近的殘骸開始聚集，一隻新的一日病蘇生了。

這正是雷斯希爾的特產「黃金南瓜」。看到這些南瓜，所有人都愣住了。

「嘿咻。」

「找到啦！組—長—！」

菲茨傑拉德推了推眼鏡答道。

嗶—！

「我們能來到這裏，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

遠處，學生們已經開始收拾行裝。

「原來如此！」

「教授，您不是曾經說過嗎？詛咒結束之時，纔是其真正的開始。」

「西蒙。」

西蒙立刻出門，從放在宿舍附近的行李中，用推車裝了滿滿一車大南瓜，拉回了廚房。

「竟然用操控情緒的詛咒，引導一日病擺脫了宿命的枷鎖！太厲害了！」

詛咒學訓練結束後，西蒙與卡米巴雷茲一路閒聊着返回宿舍。

「『怪物』這個詞，可得保密啊。」

「哇，今天喫什麼好喫的？」

「嗯。」

「西蒙，給我多盛點！」

『真可愛。』

正這麼想着，西蒙的視線落在了旁邊的梅琳身上。他忽然起了玩心，故作冷淡地說道。

「定量配餐，卡米。學生會的書記是打算帶頭違反集訓的規定嗎？」

聽了這話，卡米巴雷茲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隨即又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西蒙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幹了什麼天大的壞事。四周投來的凌厲視線更是讓他如坐鍼氈。

「是、是開玩笑的！卡米！我只是開個玩笑！」

西蒙連忙盛了滿滿一勺湯給她，卡米巴雷茲這才破涕爲笑。

「誒嘿嘿！我也是開玩笑的！」

『……嚇我一跳。』

梅琳「哼」地一聲笑了。

「所以說嘛，開玩笑的對象要選對啊。」

聽了這話，西蒙故意只給梅琳盛了半份南瓜湯，結果引得她滿臉通紅，大發脾氣，鬧出了一場小風波。

就這樣，晚餐時間平安結束了。

黃金南瓜湯在學生中廣受好評，甚至有貴族學生找來，纏着他希望能和雷斯希爾建立領地間的貿易往來。

訓練和下廚接連進行，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西蒙躺在溫暖的地板上，沉沉睡去。

＊ ＊ ＊

第二天。

詛咒學集訓迎來了第二天的清晨。西蒙如約去上巴希爾的課。

這是一堂與巴希爾的一對一授課。西蒙接過巴希爾事先準備好的文件，只覺得眼前一黑。

[敵意（Hostile）]

即亡靈法師所能達到的，一種名爲「康佩洛」的忘我之境。

「我們的開始並不愉快。所以，我有義務改變你對這份力量的看法。若讓你在未能領悟這份力量的狀態下畢業，我恐怕會抱憾終身。」

而在列表的最下方，是一個必須精通這四大詛咒才能施展的詛咒之名。

「就這一次，你願意相信我嗎？」

[覺醒者（Waker）]

巴希爾搖了搖頭，神情嚴肅地說道。

這是一種能強制進入連天才亡靈法師一生也只能經歷一兩次的境界的技能。當然，此術副作用極其嚴重，曾有亡靈法師因沉醉此境而墮落癲狂，因此西蒙早已自行封印。

「教授，我……」

[妄想（Delusion）]

他攤開手掌。

[怠惰（Indolence）]

這正是一年級時，巴希爾爲西蒙量身打造的四大詛咒。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這個世界的法則。』

「教授，這個難道……」

就在西蒙細細品味這句話時，巴希爾的眼中精光一閃。

「你一定很好奇，我爲何現在要提起康佩洛。因爲要洞悉這個世界的法則，尋常的力量是辦不到的。今後的戰鬥也是如此。」

[康佩洛尼亞（Compellon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