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07

西蒙陷入了沉思。

答案明明就在眼前。

處於康佩洛狀態下的自己，明明知道了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還特意記錄下來，以便現實中的自己能夠理解。

可無論怎麼看，都無法理解其中的內容。最終，經過一番苦思冥想，西蒙改變了計劃。

『今晚，就用康佩洛狀態來審視這份筆記吧。不勉強自己，就五分鐘。』

就這樣，天色漸晚。

夜幕深沉。

＊ ＊ ＊

宿舍裏，大家都已沉沉睡去，西蒙悄然起身。

雖然費了好大勁，才把湊過來黏着他的託託推開，但索性沒有被人發現，成功穿上鞋子溜了出去。

之後，他悄無聲息地避開值夜的職員，從後門溜出，朝着大闕中一片漆黑的地方走去。

『差不多就這裏吧。』

大闕十分寬敞，即便容納了所有學生、教授和職員，仍有一半以上的空間閒置。這些未被使用的區域，燈火俱熄，一片黑暗。融入夜色中的建築與村落，甚至透出一絲陰森。

『……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比基森校區更恐怖的地方。』

然而，沒有時間猶豫了。西蒙拿出那本記着康佩洛狀態下所寫內容的筆記，將其端正地立在附近的地板上。

幸好這個世界的夜晚並非伸手不見五指，微弱的月光足以讓他在黑暗中看清筆記上的字跡。

西蒙緩緩後退幾步，打開了亞空間。

「拉米亞，幫我一下。」

—啾！

亞空間中，一隻幼年娜迦模樣的拉米亞蹦了出來。

它一被召喚出來，就揮舞着兩隻魚鰭般短小的手臂，吵着要玩耍，西蒙連聲「噓……噓……」，安撫住拉米亞後說道：

「真是巧了！哈哈。我、我也是研究不順利，出來散步的！」

阿波尷尬地笑了笑，答道：

「別、別擔心，呵呵。我也一併設下了隔音結界。」

緊接着，原本看不見的東西開始顯現。與此同時，一種對世間萬物無可名狀的虛無感油然而生，這可謂是必然。

他省略掉所有冗餘，只專注於書寫那唯一的要點。頭痛愈發劇烈，腦袋彷彿要炸開一般。

就在他寫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

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那感覺彷彿腦袋要裂開一般，是從未有過的痛楚，西蒙頓時慌了神。

他覺得，還是不要將康佩洛的事告訴其他基森教授爲好，畢竟基森的教授們向來都反對巴希爾的康佩洛。

若是平時，這種程度的困境總能想出解決辦法，可現在頭痛得厲害，根本無法進行高維度的思考。

西蒙最終決定現身，正要從牆邊走出來的那一刻。

唰唰唰！

西蒙大驚失色，正要用力掙脫，耳邊卻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詛咒學的課題不太順利，又睡不着，就出來散散步，沒想到捲入了這場騷亂。」

心臟狂跳不止。

『啊。』

—我、我是來幫忙的，安靜。

「這個……」

-%6;^@!

『只要能把這個留下來就足夠了！』

無論是哪一種，每次進入康佩洛狀態，同樣的現象卻會呈現出不同的樣貌，這實在令人頭疼。

「話說回來，你差點就出大事了。三更半夜的，一個學生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是在大闕附近巡邏的助教們。

「我沒事，只是稍微有些勉強……只是頭痛而已。」

職員們已經搜到了西蒙所在之處的近旁。西蒙緊貼着牆壁，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

『什麼叫太好了？難道……！』

既然是自己先找的藉口，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康佩洛狀態終於解除，所有感官瞬間迴歸。

西蒙被拉進的地方，是建築物的牆壁內部。

『糟了。』

「阿波教授！」

『呃！』

要是被抓住，絕不會只是記過那麼簡單。劇烈的頭痛中，一股絕不能被抓住的危機感油然而生。西蒙抱起拉米亞，彎下了膝蓋。

『解除！』

『集中，集中。』

「等會兒回宿舍再陪你玩。我用黑魔法的時候，你在旁邊幫我守着。可以做到嗎？」

結界正在各處展開。若是強行突圍，定會立即暴露。西蒙緊緊貼在身旁的建築牆壁上。

唰！

「這可太好了。」

那隻手猛地捂住了西蒙的嘴。

但周圍的環境與其說是建築內部，倒更像是進入了某種生物的內臟之中。

「聲音是從這邊傳來的！」

甚至，在這羣人中，還有看似今日值班的簡教授。

西蒙的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頭痛比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唯有一點清晰可見。

阿波伸手摸了摸西蒙的額頭，頓時大驚失色。

「你怎麼了？」

瞬間，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唯有視覺殘留。

『必須儘快結束，回到現實中去。』

在絕對康佩洛的狀態下，除了視覺，其他所有感官都會被屏蔽。可竟然還能感覺到頭痛。

「那邊是誰？請站住！」

就在這時。

他本以爲，既然是康佩洛狀態下記錄的內容，只要進入康佩洛狀態，自然就能理解，沒想到卻判斷失誤了。

噗嗤！

阿波撓了撓頭，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額頭像火燒一樣燙。」

『呃啊！』

拉米亞鼓着臉頰，一臉不情願，但西蒙用蘊含着漆黑的零食一引誘，它立刻就妥協了。

「這邊也沒有！」

「…….」

「……!」

「在那邊！」

西蒙抵抗着湧來的虛無感，仔細審視着筆記上的內容，心想這次總能看懂些什麼了吧。

＊ ＊ ＊

＞巴希爾原創–絕對康佩洛＜

隨着皮肉被割開的聲音，鮮血飛濺。

一摸額頭，滾燙無比，就像連續運轉了四十個小時的魔晶石裝備一樣。西蒙捂着額頭，咬緊牙關，不讓自己暈過去，只見遠處一羣人提着燈籠正朝這邊跑來。

雖然依舊無法百分之百理解，但在書寫的過程中，他隱約抓住了上一次處於康佩洛狀態的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真理或許並非唯一。

西蒙感到一陣眩暈，喫力地靠在牆上，阿波卻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教授您又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西蒙立刻發動了觸發器。

於是，西蒙戴上巴希爾給的單片眼鏡，展開七個透鏡魔法陣，終於發動了黑魔法。

錚！

完了。

『……難道。』

完全無法理解。

牆壁上血跡斑斑，生物內壁與木質材料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種怪誕的景象。

而將西蒙帶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頭頂的禿斑似乎比之前更大了的年輕教授。

被遺忘的頭痛再次襲來。西蒙扶着額頭，身體一陣搖晃，阿波見狀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跳到筆記旁的拉米亞揮動着它短小的魚鰭，示意有人正朝這邊過來。

不知從何處出現的一把匕首，已握在了阿波的手中。西蒙的雙眼猛地睜大。

又或者，真理會因視角的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面貌。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啾嗚。

情況不妙的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呃。」

西蒙一邊迅速將拉米亞收回亞空間，一邊思索着，給出了一個簡單的理由。

『怎麼辦？』

那雙手臂環住西蒙的身體，直接將他帶穿過了牆壁。緊接着，職員們跑了過來，用燈籠照亮了那個地方。

『只要一口氣跳出去就能……！』

『這是什麼……？』

正當西蒙滿腹狐疑地打量着他時。

血液學系的阿波·貝爾斯曼。

西蒙握緊手中的羽毛筆，從當下能夠解讀的內容開始寫起。

突然，他倚靠的牆壁後伸出了一隻人手。

『沒辦法了，只能實話實說了。』

西蒙喫了一驚，從他身邊退開，隨即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不禁一怔。

西蒙下意識地擺出了戰鬥姿勢，阿波則揮動了匕首。

然而，簡教授施展的黑魔法化作一羣蝴蝶，從四面八方湧現，垂下一道宛如夜空般的紫色窗簾。

西蒙呆愣了片刻，轉過頭去，只見阿波自己的另一隻手臂上正鮮血直流。

「失陪一下。」

他若無其事地從亞空間取出一個工具箱，拿出藥盒、製藥套裝等物，最終找到了一個高腳杯，臉上露出了微笑。

隨即，他將高腳杯對準鮮血如注的手臂，汩汩湧出的血液很快便將杯子注滿了大半。

「來，喝吧。」

阿波遞上了盛着自己血液的高腳杯。

西蒙一臉嫌棄地接了過來。突然給他血就已經夠奇怪了，用高腳杯盛着遞過來又是什麼品味。

「我已經充分考慮了抗原和抗體，你放心喝吧。我好歹也是血液學教授。」

「不，那個……」

西蒙舉着高腳杯，猶豫不決，頭痛卻愈發嚴重了。

想來簡教授還在外面虎視眈眈地巡邏，阿波應該不會做什麼可疑的事。更何況，西蒙自信能夠應對任何毒藥，最終還是一飲而盡。

「來，一口氣喝完，咕咚咕咚。」

喝下那血後，症狀竟奇蹟般地大幅緩解。阿波微笑着。

「丹瑞種的血有很強的鎮痛效果，真是太好了。」

「謝謝您。」

西蒙擦了擦嘴角，將高腳杯還給了阿波。

「哈哈，作爲教授，保護學生是理所應當的。」

阿波撓了撓頭頂的禿斑，接着說道。

「學生會長雖然是能左右大陸的厲害人物……但畢竟人生閱歷還淺，多依賴一下長輩也沒關係。」

說着，阿波指向了建築外。

「……您不是說絕對康佩洛沒有副作用嗎？」

西蒙拿出兩本筆記。

現在纔要進入正題嗎？

「你應該再多相信自己一些。進入康佩洛狀態的你既然留下了這個，總會有原因的吧？」

西蒙給他推薦了羅切斯特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聽到這話，阿波又一次露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絕對康佩洛就算再怎麼勉強，一個月用一次也已經是極限了。再多用的話，精神可能會變得疲憊不堪，說不定還會出現我所不知道的副作用。不過話說回來—」

「話雖如此，可問題是我什麼都看不懂啊。」

第二天清晨。喝了阿波的血後，症狀雖然有所緩解，但頭痛依舊沒有消失。

＊ ＊ ＊

左邊的一本是初次見到「一日病」時所寫的，右邊的一本則是在康佩洛狀態下，看着左邊的筆記重新寫的。

「……啊，好的。謝謝您，這次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明明是給我提供解決方案，爲什麼我反而先擔心起來了呢？』

「…….」

那語氣，彷彿早就料到會是這樣。西蒙扶着額頭，說了一句。

「我完全看不懂。」

「哦？你看起來狀態不佳啊。」

「哦，是嗎！不會忘記？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現在就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那麼，這樣試試如何？」

「我的那個人造人似乎已經成功甩開了助教們，我們慢慢出去吧。」

先讓他欠下人情，這是要提什麼要求？

巴希爾溫柔地笑了。

巴希爾歪了歪頭。

「莫非昨晚用了絕對康佩洛？哎呀。」

對此，巴希爾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有準備似的，笑着答道：

巴希爾看到他的樣子，突然說道。

這時，阿波將手搭在西蒙的肩上，一臉愁容。

西蒙放下兩本筆記，坦白道：

「希望你兩次使用絕對康佩洛，能有與之相匹配的成果。」

「艾莉西亞同學申請了個人面談，我不知道該選什麼地方纔顯得有品位！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女學生面談……呼，冷汗都出來了……！」

西蒙看着巴希爾那笑盈盈的臉，覺得有些來氣。

怎麼不早說。

而這兩本筆記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那「三行左右的內容」—中間胡亂畫着圓圈，線條也畫得晦澀難懂。

西蒙帶着一絲不安的神情望着他。

「當然，諸如發瘋或變成瘋子之類的副作用是沒有的。但黑魔法本身就會給大腦帶來負擔，一天之內連續使用兩次，自然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