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49

逃脫作戰開始了。

自爆命令下達在即，工廠被染成一片血紅。無數怪物眼中亮着紅光蜂擁而至，西蒙與偵探一行人正奮力從中突圍。

轟隆！哐哐哐！

[引爆協議啓動。]

[全工廠強制自爆倒計時：10分鐘。]

「設備開始爆炸了！大家快！」

工廠各處的設備接連被毀，火光沖天。然而，他們這邊還帶着行動不便的傷員。

-嗬啊啊！

熊神獸阿卡里昂用蠻力推開怪物，兩隻貓神獸也脫離西蒙的雙手，不斷斬殺着怪物，但此刻西蒙的神聖之力也已瀕臨極限。

一馬當先的埃克斯默斯皺着眉說道。

「西昂偵探！前面那個出口也在燃燒！」

「我們換條路走！」

說罷，西蒙的眼神沉了下來。

『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有人在蓄意阻撓，不讓他們逃脫。無論是起火的方向，還是因爆炸導致天花板坍塌，堵住去路的位置，都太過刁鑽。

咳！咳！

最重要的是，被其他偵探攙扶着的霍姆茨看起來十分痛苦，腹部的鮮血越滲越多，浸溼了一大片。

「西昂……偵探。」

「霍姆茨偵探！您不能再動了！」

「這個，你收下。」

「盤剝了我們幾百年的羅伯特家族和聖女，就是我們的敵人！」

就因這一句話，就連那些原本因恐懼而躲藏起來的普通人也全都走上街頭，加入了示威的行列。無數的混亂與暴力正在達爾布倫上演。憤怒不斷催生着新的憤怒。

-夜晚將熄滅所有路燈，並嚴格限制18點後在達爾布倫的一切活動。

-一、二！

隨即，她擺出了雙臂向兩側伸展的姿勢。

霍姆茨偵探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項鍊，遞給了西蒙。

躺在中央牀鋪上的人是霍姆茨。

「沒抓住。我本來想追到底，但看這邊情況更緊急，就回來了。」

「出去的通道全被封鎖了。從這裏撤離是沒指望了。我將在此地展開結界，堅守到底。」

「蕾娜！襲擊者呢？」

「憑什麼要我們爲城市的政策失敗負責！」

-此政策以達爾布倫的聖女，伊琳之名批准生效。

索雷拉的目光轉向一旁。

-他們不再是市民，而是一羣暴力的非法滯留者。

「我們不是非法滯留者！」

一直默默聽着的埃克斯默斯開口了。

「也許是他們甘願承擔風險。」

「這可是犧牲整座工廠，將這一帶夷爲平地的自爆協議！憑人類的力量是根本防不住的！」

四下裏響起一片嘆息。診斷病情的祭司深深鞠了一躬，剛走出事務所，傑羅爾便一拳捶在牆上。

負責治療的祭司搖了搖頭。

-…….

雖然藉助萊特的力量，他們成功在工廠的自爆中倖存，但霍姆茨中彈後沒能得到妥善處理，生命垂危。子彈似乎一開始就擊中了要害。

西蒙派阿卡里昂去驅趕怪物，然後帶着一行人轉移到火勢較弱的地點。

「這是將這裏發生的一切記錄下來的……咳！咳！記憶水晶球。別管我了，你們自己逃出去吧。」

在巨大的爆炸發生之前，星光便已籠罩了他們的身體。

「唔……」

「還請各位裝作沒看見，我會很感激的！」

警察們爲了執行命令，也爲了自保，開始動用涅姆武器鎮壓人羣。在此過程中，一些和平示威者也身受重傷甚至死亡，媒體再次將此情此景作爲頭條新聞大肆報道。

＊ ＊ ＊

「那、那怎麼可能？」

「畢竟，非議的矛頭實際上還是集中在聖女身上，聖女可以被取代，但壟斷了技術的羅伯特公司卻無可替代。假如我們在這場騷亂髮生前就散佈真相，那所有的矛頭都會只指向羅伯特公司，這麼看，他們的選擇是合理的。」

-三等公民將被視爲非法滯留者，並執行大規模驅逐措施。

「我們一定要一起逃出去！」

無論是在達爾布倫的摩天大樓、地下世界，還是在尋常的家庭、工作場所，抑或是廣場上。

「各位恐怕得做好將病人送歸女神懷抱的準備了。」

消息傳遍全城，人們紛紛湧上街頭。

市中心各處爆發了大規模的暴力示威。

「現在你們看到的，」

西蒙感到自己體內某種東西正在湧動。

幾乎所有地方的廣播都同步播報了這則消息。

-必須下達強硬鎮壓的命令。

「這種日子沒法過了！我們也是人！」

「我看不盡然。要說羅伯特公司爲了掩蓋這次的事件就做出這種事，這推論也太跳躍了吧？現在非議的矛頭不僅指向了聖女，也指向了羅伯特公司。整個城市的既得利益階層都成了被打倒的對象。他們爲何要選擇一條連自己都身陷險境的道路？」

一個被涅姆步槍擊中、失去手臂的少女哭着說。

一家電視臺以如此駭人聽聞的措辭作爲新聞的開場。緊隨其後的是達爾布倫市政當局的公告。

話音剛落，空中星光閃爍，萊特白髮飛揚，縱身躍入。她一腳踢中一隻逼近的怪物，那怪物遠遠飛出，轟然爆炸。

西蒙展開神聖護盾，擋住瞬間躥升的烈焰，繼續說道。

「…….」

＞達爾布倫人口控制政策＜

公告宣稱，達爾布倫在源流尖塔與涅姆枯竭問題，以及人口、住房、經濟等所有方面均已陷入絕境，爲解決這些問題，延續輝煌的城市文明，必須進行刮骨療毒般的革新。

上流社會的資本家們立刻採取了對策。

商鋪紛紛關門上鎖，但玻璃窗被砸碎，人們衝入店內洗劫一空。

長久壓抑的怒火於此刻一併爆發。

「這就是你移開視線的代價。」

西蒙正望着窗外，失神地凝視着燃燒的城市。

唰啊啊啊啊啊—

在此過程中，無數人受傷，有警察在阻止示威時喪生，也有上流階層的子女被抓住後遭亂石砸死。媒體對此進行了煽風點火的報道，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請守護達爾布倫！

《爲達爾布倫的可持續發展而協同治理》發佈三天後。

萊特正要解放聖女之力。

「如果不是憑人類的力量呢？」

-達爾布倫已被宣判死刑。

譁—！

這着實是駭人聽聞。所謂人口控制政策，是一套根據收入、身份、資格等多重標準，將達爾布倫市民劃爲三個階級的制度。其中，佔比最高的工人或臨時工，即三等公民，他們將面臨……

這些政策足以將人們至今爲止的生活徹底顛覆。但最讓市民們感到憤怒的，還是接下來的內容。

-…….

她不甘地呼出一口氣，張開了雙臂。

-拉倒它！

以及。

「伊琳聖女下臺！」

「西昂！」

西蒙、萊特以及其他偵探們，聚集在溫特羅德的偵探事務所裏。

「……真慢啊。」

「絕不能那麼做。」

與此同時，在達爾布倫，一則足以撼動整座城市的重大消息被突然公佈。

「是羅伯特公司爲了掩蓋工廠的真相，搶先下手了！現在整個城市都瘋了，誰還有心思去聽霍姆茨先生倒下的消息！羅伯特公司這幫喪心病狂的狗崽子！」

偵探們就眼下的局勢各抒己見，而萊特則憂心忡忡地望向西蒙。

星光在她的瞳孔中亮起。

對那些每日勉強餬口，甚至只能靠着繩索艱難入眠的人們來說，淪爲非法滯留者就意味着生活的徹底崩塌。而這所有政策的總負責人，不是別人，正是……

-一則突發新聞。

城市的樓宇與街道燃起熊熊烈火，爆炸聲此起彼伏。人羣高喊着口號湧上街頭。警察試圖舉起武器鎮壓，卻無法阻擋激烈反抗的市民。

＊ ＊ ＊

她如此低語，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決然的神情。她將外套披在身上，邁步而出。

「燒了它！」

示威者投擲燃燒瓶，揮舞棍棒，包圍了市政大樓。

閃！

埃克斯默斯一臉驚慌地反問道。

街頭各處出現了象徵「自由」的旗幟。溺死於江中的船難事件裏那些無證居民的畫像，被印在了旗幟上，成爲了新的反抗象徵。

嗡—！

「我們晚了一步！」

「上街去！」

-在向各位市民傳達這則不幸的消息之前，我們先致以誠摯的歉意。

亂流聖女的雕像正被憤怒的市民們拉倒、摧毀。她看着這一幕，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嘩啦！

「……無論是神聖魔法，還是涅姆科技，都無法讓病人的情況好轉。」

-三等公民的居住權將被即刻剝奪。

聽到這話，溫特羅德抱起了雙臂。

在西昂和蕾娜的辦公室裏，一個女人正注視着那位警官。

＞爲達爾布倫的可持續發展而協同治理＜

-因前所未有的能源危機，從明日起，涅姆對所有家庭和企業的供應價格將上調十二倍。

『就算我當着所有市民的面揭露真相，也只會被當成尋常的怪談。必須藉助霍姆茨偵探的影響力！』

「西昂？」

其他偵探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西蒙身上。這時，西蒙才終於開口。

「新秩序，這就是羅伯特公司陰謀計劃的代號。」

西蒙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望向衆位偵探。

「諸位請想一想，《爲達爾布倫的可持續發展而協同治理》這項政策未免太過極端。比如將涅姆的價格提升十二倍，又比如要將三分之一的市民強制遷出城外。」

「的確如此。」

「即使是現在那些焚燒城市、進行示威的人們，內心深處恐怕也希望達爾布倫能重拾往日的和平與秩序。」

西蒙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羅伯特公司是在所有市民的腦海裏植入一個『最壞的設想』，讓他們銘記現狀的嚴峻，以及再這樣下去就會萬劫不復的危機感，然後再公佈一個全新的秩序。」

「全新的秩序……」

萊特將這句話喃喃自語了一遍，又再次開口。

「那不就意味着他們要隨心所欲地換掉聖女，再扶植一個新的人物上位嗎？埃夫內爾和天空島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我想，恐怕不止是更換聖女那麼簡單。」

西蒙搖了搖頭。

「這會是一個從根本上顛覆整個體制的決定。我們必須查明羅伯特公司究竟在圖謀什麼。在弄清他們的計劃之前，我們絕無可能戰勝羅伯特公司。」

「事到如今，真相還那麼重要嗎？」

傑羅爾託着下巴，表情充滿了懷疑。

「我們雖然受市民尊敬，但說到底，偵探不過是收錢辦事的跑腿罷了。就算我們公佈真相，說羅伯特是壞蛋，聖女是被陷害的，現在那些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市民，反應大概也只會是『那又怎樣？』。在生計和性命都岌岌可危的關頭，真相又有什麼要緊？」

「但我仍然相信，能夠逆轉局勢的唯一關鍵，正是『真相』。」

這是他在小說中看到的情節。西蒙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霍姆茨，隨即起身向外走去，穿上了外套。

「潛入羅伯特公司。」

從現在開始，是「速度戰」。

一切都明晰了。

西蒙冷冷地說道。

「你、你想做什麼？」

「方法只有一個。不擇手段—」

「我必須親眼去確認，究竟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