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19

西蒙與萊特步入了夢之王棲居的宮殿。

然而，此處竟無任何守衛兵力。原以爲追趕西蒙的那些武裝動物吉祥物會在此守衛，宮殿內卻空曠得甚至有些死寂。

「我們來對地方了嗎？」

萊特輕聲問道。

「應該沒錯。」

西蒙壓低身姿，警惕地環顧四周。這裏處處可見有人生活過的痕跡，比如物件移動後的位置，以及淡淡的腳印。

西蒙抬起頭說道。

「我們繼續走。」

既然無人阻攔，兩人便沿着樓梯向上，一邊搜索一邊登上了四樓。在此期間，與他們搭話的，只有那些用夢泡製成的器物。

［需要來杯茶嗎？］

一隻長着眼睛的茶壺在原地蹦蹦跳跳地問道。

［房間的溫度還合適嗎！］

壁爐中長着眼睛的火焰親切地問候道。兩人只是敷衍地應付着，繼續前行。

不愧是夢之王的居所，這裏有許多獨特的構造，例如樓梯會來回移動，還有些房間有着需要將物品移至特定位置，才能打開房門的機關。

就這樣，他們幾乎踏遍了所有區域。

『四樓就是頂層了，看不見通往更高處的路。』

西蒙抱着雙臂，陷入了沉思。

從外面看，這座宮殿足有七層之高。如果夢之王居住在宮殿的最高層，那麼必定有通往上方的路徑，但西蒙和萊特沒能找到，只得在四樓附近徘徊。

「我偵察回來了。」

嗒。

「如果你真的無意傷害西蒙，那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因爲這是用夢泡製成的食物。對各位而言，這或許是無上珍饈，但對我們這些生活於此的索姆人來說，喫用夢泡做的食物，就如同咀嚼毫無味道的煙霧一般。」

西蒙撒出夢泡，將一把紅色的椅子變成了綠色。剎那間，周圍的陳設盡數化爲綠色，壁爐隨之開啓，顯現出一條新的通道。

遇到完全封死的天花板，他們就用夢泡開闢出通路；有一層需要讓懸於牆壁的巨大天平，達到特定平衡才能通過；還有一層則需要用夢泡爲玩偶穿上指定的服裝。他們勢如破竹，一一突破。

餐盤之上，牛排、刀叉以及紅酒憑空出現。

『必須考慮到所有可能性，充分發揮想象力。』

夢之王溫言說道。

雖有假面遮掩，但其下的鼻樑與嘴脣，都與記憶中別無二致。他從夢中醒來後甚至還畫下了此人的肖像，絕不可能忘記。

那是個戴着假面的男人。他怎會忘記。

「……」

「我只想保護您。」

如今回想起來，那似乎與威脅或攻擊相去甚遠。

而坐在遙遠的餐桌另一頭的夢之王，面前也是如此。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這怎麼可能……』

天花板傾斜着化爲地面，而地面則變成了天花板。方纔那個角度奇特的樓梯此刻已然歸正，變成了一座通往上層的階梯。

早已在此等候的西蒙輕鬆地將她攬入懷中。猝不及防間，兩人的臉龐貼得極近。

此舉清晰地表明瞭，在夢境世界中與夢之王爲敵，究竟意味着什麼。

兩人都沒有動。西蒙面無表情，萊特則雙手置於大腿之上，死死地盯着夢之王。

「請恕罪。竟以如此繁瑣的方式恭迎貴客。」

「啊！」

夢之王張開雙臂，微笑着說。

唔—

萊特輕輕咬住了嘴脣。

「那是什麼？」

西蒙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朗聲問道。

「聽聞您前往了夢之森，我不知有多麼擔憂。」

西蒙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想象力。』

「接住了。」

萊特不滿地嘟囔道。

「那些吉祥物，不就是你派來的人嗎？」

必須換個問題。

「抱、抱歉。」

剎那間，西蒙的腦海中閃過那個摘下吉祥物頭套，坐在噴泉邊的男人的身影。

「我真是羨慕你們，能夠將夢境作爲夢境來全然享受。」

「你就是夢之王吧？」

「……」

在夢境世界的第一天，就在那最後關頭，當他被吉祥物們圍攻而陷入危機時，夢之王現身與他接觸，隨後自己便從夢中醒來。

「我知道你想起了在達爾布倫當偵探的日子，所以很興奮，但你的眼睛是不是也太閃亮了？這裏可是敵陣的腹地。」

「嚇死我了，你這混蛋！要做什麼好歹也說一聲啊！」

世界爲之倒轉。

「……夢泡。」

夢之王淡然答道。

「啊哈哈，我知道。」

「真是一座謎一樣的宮殿。」

「看來這裏設置了某種安保裝置。稍等一下！」

「我到建築外巡視了一圈。即便從六樓和七樓的窗戶朝裏望，也只能看見我們在四樓徘徊的景象。」

雖然聽到了他的目的，但這說法依舊十分抽象。

西蒙從袋中取出少許夢泡，甩手將其擲向天花板。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萊特用拳頭輕輕抵住西蒙的臉頰，將他推開。西蒙「呃」地悶哼一聲，放下了萊特。

「說來話長，不如我們坐下慢慢談，如何？」

萊特踱步上前，擋在西蒙面前，斷然說道。

萊特在他耳邊低聲問道，目光在西蒙和那男人之間來回逡巡。

夢之王舉起了餐刀。他將牛排細細切開，蘸滿了血紅色的醬汁，送入口中。

『是在夢境世界第一天最後出現的那個……！』

啊嗚。

外出巡視的萊特，順着神聖之力化作的繩索從窗外降下。

聽聞此言，西蒙拿起了刀叉。

夢之王將一大塊牛排送入口中，緩緩咀嚼。

西蒙摩挲着下巴，面露難色。

西蒙和萊特立時戒備起來，各自催動漆黑與神聖之力，但夢之王卻連一根手指都未曾動彈。

「你們認識嗎？」

「怎麼樣？」

「是的，我就是夢之王。」

「第一天攻擊您的那些吉祥物，並非我所派遣。他們只是僞裝成我的吉祥物的其他人。」

在這突如其來的空間轉換中，原本靜立一旁的萊特瞬間失去平衡，向下墜落。

忽然，他雙眼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彈手指。

「毫無味道。」

緊接着，他縱身一躍，雙腳觸碰到沾染了夢泡的天花板的瞬間。

「爲什麼最近我們大陸人一做夢，就會來到夢境世界……準確地說，是來到這個索姆（Somn）？」

於是，西蒙想到了最根本的一點。

「……」

「請用吧。」

他喫得津津有味，但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滿足。

嘩啦！

「小心頭。」

兩人雖在鬥嘴，卻也順利地適應了夢之宮殿的規則，一路向上。

「嗯？」

西蒙依舊困惑不解。

「啊，是嗎。呵呵，大家都是這麼說的。所謂的保護，和綁架監禁，不就只有一線之隔嗎。」

周圍的陳設由書房變爲一間雅緻的餐廳，古色古香的燈光依次亮起。西蒙和萊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坐在椅子上，緊接着，餐巾飛來，妥帖地鋪在各自的膝上。

「這裏面裝的就是夢泡。我在等你的時候，在主題公園學了些夢泡的使用方法。」

兩人緩緩步入其中。

「……當時你對我做了什麼？」

萊特好奇地湊了過來。

西蒙的臉上滿是得意。

「……西蒙。」

什麼維繫世界存續，什麼阻止悲劇發生，這種大義名分，動動嘴皮子誰都能說。就連那個犯下滔天罪行，企圖洗腦大陸人的皇帝，不也曾打着「爲了人類存續」的旗號嗎？

西蒙再次仔細地觀察天花板，發現了一處設計角度奇特的樓梯，隨即從口袋裏取出了裝有夢泡的袋子。

他如此說道。

萊特輕聲勸阻道「西蒙！」，但西蒙還是將一小塊切好的肉送入了口中。

「爲了夢境世界的存續。」

「還請二位放下戒心。我並無任何惡意。想必二位在上來時，也已看到城中並無守衛。」

肉汁與風味在口中驚人地迸發開來，濃郁豐滿。果不其然，夢境世界的食物能夠呈現出人類所能感知的極致美味。食物滑下食道，腹中傳來飽足感，心情也隨之愉悅起來。

一瞬間，海量的夢泡湧入房內。書房的地面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古樸的桌椅拔地而起。

假面男泰然自若地微笑着，摘下了臉上的假面。一張皮膚白皙、五官清秀的臉龐映入眼簾，竟是一位容貌相當出衆的男子。

「以及，阻止更多的悲劇在這個夢境世界發生。」

簌簌—！

這是一種實力的展示。

他們最終抵達的，是一間看似書房的寬敞房間。就在這裏，他們看見一個背對二人、靜靜凝視着窗外的人影。

話音剛落，椅子緩緩轉動，那人的樣貌隨之顯露。西蒙心頭一凜，猛然睜大了雙眼。

西蒙仍未打消疑慮。

「問得好。您很聰慧。」

「正如您所猜測的，我只是在您被他們抓住之前，讓您從夢中醒來了而已。」

說出此話的夢之王，眼神中滿是真誠。

僅憑這一口餐食，西蒙便感覺自己對這個夢境世界又多了幾分瞭解。

以黑暗聯盟的魔力屏幕這類「魔力投射功能」爲例，無論用魔力投射製造出多麼逼真的房屋與食物，體驗者都無法感受到真實的愉悅。

但如果那個由魔力投射出的存在，其本身被設計爲能從那個世界的物品和食物中獲得滿足，那麼它便能享受到永恆的幸福。

『簡單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個例子是否適用於夢境世界，還不好說……』

整理好思緒的西蒙抬起了頭。

「現在，我想聽聽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當然。關於爲何各位會通過夢境來到這裏。」

夢之王開口說道。

「這與一個危險的計劃有關。有人正企圖利用這個夢境世界，將你們的世界置於險境。」

「!」

這與西蒙的預料完全一致。

「長此以往，你們的世界將危在旦夕。實驗階段想必已經結束，接下來，將會有無數人通過夢境來到此處。」

夢之王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由夢泡構築肉身的你們，對這個夢境世界所帶來的幸福毫無抵抗力。屆時，必將出現不願醒來之人，以及企圖永遠沉溺於夢境之人，而你們的世界，也將在同等程度上變得脆弱不堪，危機四伏。」

西蒙的嘴脣微微顫抖。

「究竟是誰在策劃這種事？」

踱、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三人齊齊轉過頭去。

「真是的，非要人繞這麼大一圈。」

咔噠！

一個渾身是傷、手持粗劣狩獵火繩槍的男人，帶着一羣索姆人闖入了房間。

原以爲已被俘獲的吉德隆，赫然現身。

「找到你了，夢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