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75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5563 字
>潘塔瑟斯原創 - 無我夢中<
「開始了。」
知曉潘塔瑟斯底細的貝爾穆德比誰都快,直衝雲霄。
空氣已變得潮溼而沉重。衣衫與髮絲盡溼,感受到的不是風,而是劃開水流的觸感。
「必須阻止『無我夢中』的完全顯現。」
貝爾穆德向虛空一揮手。
天地彷彿應聲而動,一百座魔法陣隨之展開。黑魔法已然裝填,方向鎖死,因障礙物而生的變數也已悉數判明。
緊接着,就在數萬道光束即將燦然傾瀉的剎那。
譁—!
天地卻先一步化爲一片幽藍。
藍屏(Blue Screen)。
凡是中過此招的亡靈法師,都如此稱呼它。
貝爾穆德急忙捂住嘴,幾滴水珠從指縫間滲出。他好不容易構築的百座魔法陣,竟如鹽溶於水般,虛無地消散。
「雖是初次親眼得見,卻依舊難以置信。」
一聲低沉的嘆息從他喉間溢出。
「竟是將自己的夢境具象於現實的詛咒。」
整個世界都沉入了水中。
貝爾穆德爲自己施加了呼吸魔法,凝視着前方。
海洋於此誕生,又孕育出生命。大海深處,無數可怖的怪異生命體紛紛現形。
漆黑的魚羣匯成漩渦,足有操場大小的鰩魚,釋放着電流的水母,獠牙畢露的深海巨怪。
「我……竟然打盹了?」
它們就如同稚子手持彩筆,在空白畫卷上肆意塗抹的產物,尋不見任何生物學的特徵,只餘下純粹的怪誕。
鋒利的刀刃刺破皮膚、切斷肌肉、撕裂血肉的觸感。
『從上方?還是……!』
呼—!
貝爾穆德先是展開了只護住正面的防禦魔法陣,但隨即投入更多漆黑,構築了籠罩全身的屏障。
轟隆隆隆隆隆—!
唰—!
隨着西蒙的呼喊,羽翼驟然閃耀。西蒙的身影留下一道白色殘影,劃出一道圓弧迂迴,瞬間從右側切入。
正當貝爾穆德如此沉醉地狂笑着。
譁—!
塞爾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足以融化鋼鐵的大量熔岩,僅僅燒燬了附着在他腰間的一片羽毛而已。
西蒙奮力揮動大劍。
「痛苦,纔是我力量的本源!」
「呃!」
西蒙咬緊了嘴脣。
「您要上幾次當纔夠呢?父親。」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象牙塔主終究是象牙塔主。能成爲一方勢力的首腦,絕非浪得虛名。
唰啦—!
周遭的海水漸漸乾涸,怪異的生命體也化作枯骨,消散無蹤。
貝爾穆德再次利用痛覺,從夢境中掙脫。
唰啦—!
隨着西蒙的斬擊,數十條劇毒猛犬咆哮着分岔而出。
萬魔翻湧着泡沫,向貝爾穆德席捲而來。
西蒙急忙舉起毀滅大劍,擋下貝爾穆德反擊噴吐的熔岩。
這一擊,結結實實地命中了。毀滅大劍斬落,貝爾穆德僅存的左臂也應聲飛出。
貝爾穆德的身體陡然變得赤紅,如同在熔爐中煅燒的金屬。
「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死潘塔瑟斯的記憶,不過是一場「夢」。
>卡爾原創 - 魑魅魍魎<
雖說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軍團長,但軍團長終究是軍團長。稍有大意,便會瞬間落敗。他散去礙事的熔岩劍,在掌心前張開巨大的魔法陣,對準了逼近的西蒙。
它們悄無聲息,只在黑暗中,用萬千雙閃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貝爾穆德。
汪!汪!
貝爾穆德痛苦地嘶吼着,斷裂的雙臂血如泉湧,他向着高空飛去,與俯衝而下的西蒙背道而馳。
破解了熔岩的毀滅大劍,轉爲鮮明的翠綠色。
「根據情報,無我夢中最大的弱點……」
汪!
即使全身覆蓋着熔岩,貝爾穆德依舊清晰地感知到了這全新的痛楚。就在他所有感官都專注於這股痛楚的瞬間。
惡魔之手僅僅是「觸碰」,便將那些怪異生命體盡數摧毀。旁邊的西蒙與塞爾內揮舞大劍、飛射羽毛,卻都徒勞無功。
已然裝填好反擊魔法的貝爾穆德,必須做出抉擇。
貝爾穆德急忙向一旁側身,然而—
他的全身迸發出無數火山口,噴湧着滾滾熔岩。一輪驕陽在漆黑的海心升起,洶湧而來的魚羣甫一觸及高溫,便瞬間灰飛煙滅。
砰—!
手臂之類的無關緊要,但在此地,絕無勝算。
[.......]
唰-!
殷紅的能量在碧藍的大海中不斷擴散。怪魚前赴後繼地誕生,又前赴後繼地被熔岩與高溫吞噬,化爲烏有。
貝爾穆德全神貫注,目光死死鎖定着他的動作。
回過神來,無我夢中依舊籠罩着四周,惡魔之手則徒勞地捶打着地面。盤膝而坐的潘塔瑟斯與他身旁的塞爾內,早已在遠處。
「障眼法!」
無我夢中即將告終,這座地下城也行將崩潰。
全身正覆蓋着超過兩千度的熔岩。
「傻瓜~」
「呵。」
鏘—!
「便是在此間,構築我的天地。」
從中探出的,是一條赤紅而纖細的手臂。
熔岩從他左手噴湧而出,將後方化爲一片火海。
鏘!鏘!鏘—!
「此乃敵之天地。要在他的世界裏取勝,方法只有一個。」
「拜託了,卡爾!」
貝爾穆德至今所展開的魔法陣中,最爲巨大的一座赫然顯現。
生有三指的惡魔之手,伸向了盤坐的潘塔瑟斯。企圖護主的巨鯨與怪異生命體上前阻攔,然而,迪亞波洛斯並非能夠被抵消的黑魔法。
這次的攻擊方向確實是正面。毒液腐蝕着防禦魔法陣的間隙,西蒙再度衝上雲霄。
白與紅的軌跡瘋狂交錯,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砰—!
쿵―!
貝爾穆德也以熔岩凝成劍,揮斬而出。西蒙毫不示弱,揮動毀滅大劍迎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貝爾穆德抬起了僅存的一隻手臂,目光投向了盤膝坐在地上的潘塔瑟斯。
「這是人類能有的反應速度?」
伴隨着沉重的撞擊聲,潘塔瑟斯被惡魔之手碾爲齏粉。
這已是一場超脫了人類範疇的怪物之戰。
『後面!』
「塞爾內!」
即便如此,人類還能感到睏倦,甚至入睡嗎?
一邊是企圖在自己的夢境中溺殺對手的潘塔瑟斯。另一邊則是在對手的夢境中,也要強行構築自己領域的貝爾穆德。
「要更痛苦些。」
旋即。
譁—!
貝爾穆德的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在中央激烈交鋒的兩人,同時向後急退。
然而,痛感並非來自右側,而是左臂。
[.......]
偷襲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西蒙。他的肩上,裝着塞爾內用羽毛爲他凝聚的人造羽翼。
「不存在於世的怪誕。」
就在那時。
呼啦啦—!
『必須拖延更多時間。』
世界扭曲變幻。一柄散發着死亡氣息的白色大劍,正沿着他的肩膀,向着脖頸逼近。
隨即,他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將高舉過頂的大劍猛然劈落。
西蒙正從左側揮劍而來,貝爾穆德預判出劍刃的軌跡,扭身避開了這一擊。
「難以置信。」
自己全然依賴痛覺的弱點,被塞爾內看穿了。
>貝爾穆德原創 - 迪亞波洛斯(Diabolos)<
『該死!』
貝爾穆德勉強扭身,堪堪避過。
腰間傳來一陣刺痛。
貝爾穆德緊鎖眉頭。
「入夢之時,本體無法動彈。」
西蒙不禁駭然。
「哈啊啊啊啊!」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淺了些!」
他的身體,傳來一陣劇痛。
必須等出去之後,再決一死戰。
「呃啊!」
西蒙急忙追向往上方逃竄的貝爾穆德,但貝爾穆德的速度更快一籌。
『只要破了這一招,我就能贏。』
在拔高身形的貝爾穆德周圍,地下城伴隨着皸裂之聲,寸寸瓦解。
然而,就在一瞬間。
啪!
隨着一聲清脆的擊掌響徹耳畔,天地翻覆,乾坤逆轉。
「做了個好夢嗎?」
潘塔瑟斯的聲音悠悠傳來。
9;!9;
不知不覺間,貝爾穆德並非飛向天空,而是在朝着地面墜落。
方向已然顛倒。
而他的正前方,潘塔瑟斯赫然矗立。
貝爾穆德竟是自己朝着潘塔瑟斯衝去,在加速之下,根本無法驟然停下。
「這下你可躲不掉了!」
潘塔瑟斯壓低身形,張開了手。
「正合我意!」
貝爾穆德嘶吼着,身上浮現出魔法陣,惡魔之臂再次破體而出。
>貝爾穆德原創 - 迪亞波洛斯<
「完美—!!」
脫離地下城後,旭日已然東昇。
「果然……當初……就不該……收養……你……」
索性就憑這股力量在此結果了對方。貝爾穆德看着漆黑纏上潘塔瑟斯的手,說道。
塞爾內這句話,蘊含着多重深意。
塞爾內莞爾一笑,揮了揮手。
即使她們的關係未必能回到從前,但要讓他眼睜睜看着梅琳繼續憎恨塞爾內,西蒙也斷然無法接受。
倘若塞爾內因解開「絕對封印」而犧牲,梅琳便會順理成章地成爲下一任象牙塔主。
她嫣然一笑,接話道。
沙之世界的持續時間結束,西蒙一行與貝爾穆德重又回到了外界。
她聳了聳肩。
「嗬……嗬嗬……嗬嗬嗬。」
然而。
潘塔瑟斯的拳頭之下,惡魔之臂如摧枯拉朽般應聲折斷,拳勢不減,徑直轟在了貝爾穆德的面門。
「沉—睡—!」
「尤其是關於梅琳的事。」
「更重要的是,一旦梅琳知道了真相,她那個『要擊敗我』的明確人生目標,還有她進入基森的理由,都會煙消雲散。」
* * *
「如果梅琳知道了全部真相,會怎麼樣?」
「願我們永不相見。」
「……那……」
「不。」
「好,我答應你,就按你的意思辦。」
「之拳!」
沉默片刻後,西蒙凝視着她,開了口。
那既是崇高的犧牲—
「那麼,我問你。」
西蒙輕聲說道。
「我做這些,並非爲了得到回報。一切都出於我心甘情願。」
也是扭曲的愛意。
西蒙說道。
「請不要那麼做。」
緊接着,基森的特工們彷彿算準了時機般現身,隨後黑暗聯盟派來的調查官也抵達現場,開始着手調查。
再加上其他亡靈法師與賓客們的證詞,貝爾穆德的罪行終於徹底浮出水面。
『不是……那位前輩的主力招式,怎麼會是沉睡啊?』
塞爾內緩緩將頭靠在西蒙的臂膀上。西蒙渾身一顫,僵住了。
* * *
貝爾穆德的面孔瞬間扭曲,伴隨着一聲轟鳴,整個人以光速倒飛出去。
但塞爾內搖了搖頭。
其實,自被未來的西蒙一擊貫穿腹部後,他早已是待死之身,不過是憑藉痛苦催生出的力量,強行苟延殘喘罷了。
「無我夢中既已解除,你的沉睡對我便再無用處!」
「你爲什麼不說實話?你以爲做這種事我就會開心嗎?你以爲你那樣犧牲,那樣死去,我就會幸福嗎?」
潘塔瑟斯緊握着巨巖般的拳頭,放聲大笑。
「那也算一件。」
「身爲您的子女,簡直糟透了。」
潘塔瑟斯走到他面前,西蒙和塞爾內分立左右。
一片羽毛化作布片,遮住了他的臉龐。另一片羽毛化作花朵,覆蓋了他的身體。
兩人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凝望着那座崩塌之塔的殘骸。
塞爾內要讓梅琳成爲象牙塔主的承諾,差一點就以最悲慘的方式兌現。
「她的精神世界當然會碎成齏粉,不是嗎?她對我說過的那些惡毒的話會一一浮現腦海,夜夜爲此悔恨戰慄。從此以後,她還敢正眼看我嗎?還能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對待我、咒罵我嗎?恐怕只會尷尬到令人窒息吧。」
「真沒想到。」
哐—!!!
「.......」
「呃,爲什麼?」
那個能操控人心的少女,簡直是個暴君。她總是那般高傲自負,同時又恣意妄爲,從不相信人的自由意志,情感上彷彿存在着某種缺失。
惡魔之臂在空中朝着潘塔瑟斯轟然砸下。潘塔瑟斯猛地扭腰,奮力揮出一拳。
「只要梅琳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爲,你們一定能重歸於好。」
維繫着他身體的黑魔法也盡數消散。
「你可還有遺言要留給這世間?」
塞爾內只是笑而不語,臉上春風和煦。
原來統領象牙塔的首領,竟是聽命於「結社」的傀儡—象牙塔衆人聞此噩耗,無不怒不可遏。
西蒙的表情凝固了。
她緩緩仰望蒼穹。
—這次事件的所有相關者,一個不留。賓客們自不必說,從基森來的那羣小鬼、象牙塔之子,乃至在時間之塔工作的守衛和學者,一個都別想活。
「走好,父親。」
以梅琳的性格,她想必更希望塞爾內能將一切和盤托出,而後與她一同尋找解決之道。
「我就喜歡現在這樣。喜歡那個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燃燒着鬥志要擊敗我的梅琳;喜歡那個被我捉弄後委屈得要哭的梅琳;喜歡那個用眼神罵我的梅琳、頂嘴的梅琳、臉紅的梅琳。還有……」
「利用他人之時,也該有被他人利用的覺悟。」
在天空中目睹此景的西蒙,不禁露出一絲荒唐的苦笑。
貝爾穆德·艾因達克就此氣絕身亡。
「你的意思是,就讓梅琳這樣繼續誤會你也沒關係?」
「……什麼?」
一拳之下,無論何人,都將百分之百陷入沉睡。當然,是永遠無法醒來的永眠。
那股衝擊波,將附近的沙土盡數掀上半空,恍若天翻地覆,此情此景,直叫觀者心驚膽寒。
貝爾穆德轉過頭,望向塞爾內。
的確,塞爾內的犧牲,是未經當事人允許的、她的一意孤行。
「哈哈哈哈哈!」
「是說我幫助基森對抗貝爾穆德的事嗎?」
「之前誤會了你,對不起。我是真心的。」
「即便不是詛咒,令對手沉眠的方法也多種多樣。而其中之最,莫過於此!」
—所有的一切,都是象牙塔主的陰謀。
潘塔瑟斯將寬大的手掌猛然攥成拳,隨即蹬直彎曲的膝蓋,沖天而起。
一個能在摧毀基森的千載難逢的良機面前,毅然放下自己最大的野心,只爲守護某人而做出決斷的人。
「等回到學校,我會負責澄清梅琳對你的誤會。」
現在這樣,就很好。
「……喜歡這樣,只要我和西蒙你稍微表現得親密一點,就會暴跳如雷的梅琳。我喜歡。」
梅琳非但不會感激,恐怕還會勃然大怒吧。畢竟這段時日以來,塞爾內的一言一行給梅琳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創傷,這也是事實。
這實在出乎意料。
西蒙和塞爾內也因配合調查而忙得暈頭轉向。幸而奈芙蒂斯與象牙塔總部派來了學生代表,兩人才得以脫身。
他之所以如此不顧一切,恐怕是想抓住西蒙獻給結社,只可惜潘塔瑟斯的登場,讓他的一切盤算都化爲了泡影。
「象牙塔主,貝爾穆德·艾因達克。」
西蒙長長地嘆了口氣。
其後,籠罩象牙塔總部的結界煙消雲散,總部的人員湧了進來。他們目睹傾頹的時間之塔與貝爾穆德的屍身,無不勃然大怒,幸好恢復神智的丹尼拉·維倫出面作證。
「.......」
貝爾穆德大字形攤在地上,面目扭曲地趴着,四肢也已不成形地折斷。
她終究也是一個人,一個能爲了某人而甘願犧牲自己的人。
塞爾內蹺起腿,語氣平靜地說道。
她的羽毛飄落,覆上貝爾穆德逐漸冰冷的軀體。
他啓動了記憶水晶球—那是他從10層的轉移中心弄到手的物件。
這是塞爾內獨有的道別方式。她轉過身,率先邁步離去。
「謝謝你。」
「所以……」
西蒙嘴脣翕動,似有遲疑,但旋即用一種懇切的語調問道。
「以後……我們還能繼續一起上學,對吧?」
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蒙緊張萬分地注視着她。塞爾內原本倚着他的肩,默默地仰望着他,此刻卻緩緩垂下了眼簾。
「……那件事,恐怕有點難辦了。」
象牙塔主貝爾穆德死了。
而下一任繼承人,就是她,塞爾內。
如今,她就是象牙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