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2

「背叛。」

這兩個字的衝擊力極強，周圍瞬間陷入死寂，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 背叛？」

芬奇沒有表現出特別激烈的反應，只是帶着惋惜似的神情輕輕搖了搖頭，隨後長長嘆了口氣。

「我爲奧爾德溫家族效忠，到今年已經二十年了。比你活過的歲月還要長。」

他用冰冷的目光俯視着西蒙：「你不過是以僱工身份待了三天，竟敢質疑我的忠誠？」

「背叛這件事，」

西蒙毫不退讓地回視：「不是靠時間長短、年齡大小這種情緒化的理由就能搪塞過去的。只有明確的事實才重要。」

「好啊，那你倒說說，你憑什麼認定我是叛徒？有什麼明確的事實？」

「與你勾結的海盜已經招供了。」

嗡嗡嗡 ——

周圍的管家和女僕們瞬間露出震驚的神色，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藍港的海軍士兵也聽到了海盜的坦白。」

「坦白？你好歹也是亡靈法師，從俘虜嘴裏套出想要的答案，對你來說應該簡單到打哈欠的程度吧？」

「那不如我們一起去海邊看看。」

西蒙語氣帶着幾分嘲諷：「被抓住的海盜不止一兩個。這麼短的時間裏，我總不可能操控所有海盜說謊吧？到那裏去查證真相如何？」

「現在是戰時。全領地海盜四處作亂，我沒閒工夫陪你折騰。」

結束了。

西蒙心裏得出結論，緩緩壓低身體姿態。

「那至少先放下伯爵大人再談。你現在是背叛嫌疑人。」

芬奇的表情扭曲得像惡鬼：「也就是我，芬奇・尼基曼！」

各大貴族家族爲了拉攏芬奇紛紛行動，其中最積極的，是以藍港爲根基的富豪家族 「奧爾德溫」。

嗡 ——！

與此同時，亞空間中落下的綠色球體發出 「嗤嗤嗤！」 的聲響，開始向四周噴灑毒霧與麻痹氣體。

這是伯爵本人的命令。

這件事讓奧爾德溫家族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 花了大價錢拉攏芬奇，還讓長子和沒落家族的女兒聯姻，最後只得到一個連基森校門都沒摸到的失敗者。

他最後抽了一口雪茄，彈掉菸蒂，將其扔進海里。

哭到疲憊的芬奇，在凌晨時分回到宅邸，卻聽到家主房間裏傳來男女苟合的聲音。

然而，無論芬奇在艾倫德保持多麼頂尖的成績，始終沒有收到基森的召喚。

舜疼得發出悶哼，掙扎着坐起身。這時他才發現，這艘空無一人的海盜船各處，都散落着海盜的屍體。

所有人立刻用衣服捂住鼻子和嘴。趁着混亂，芬奇的下半身化作煙霧般的形態，越過宅邸的屋頂逃遠了。

「呃！」

「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對我？要是我有讓你不滿的地方……」

遺體上滿是疑似被丈夫毆打留下的淤青，更關鍵的是，儘管姐姐穿着厚重的衣服，脖子上卻清晰地留有繩索的痕跡。

「…… 什麼？」

它們有的拉起船錨，有的抓住船舵，分工合作準備航行。多虧骷髏兵保留着生前的記憶與習慣，才能完成這些動作。

芬奇嗤笑一聲：「到現在還叫我叔叔？你腦子沒糊塗吧？」

要奪走這個家族的一切。

「呼。」

管家長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那就拜託您了。務必保護好伯爵大人……」

姐姐的遺體還未冰冷，那個把姐姐逼死的丈夫，竟然在和其他家族的千金尋歡作樂。

他用繩子緊緊捆住舜的手腕，粗暴地將其扔在甲板上。

芬奇爆發出一陣大笑：「對，你找來的基森特例 1 號，是我這次計劃唯一的變數。可我親眼見過那傢伙 —— 呵！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平庸的人，也配當特例 1 號？」

不管來的是誰，情況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說不定，是西蒙來救自己了。

「放心交給我。」

「……」

「芬奇叔叔。」

太過分了。

咚。咚。

「咳！」

芬奇的怒火直衝頭頂。

噠噠。噠噠。

「哇啊！」

被芬奇液化的手臂抓住的舜，表情嚴肅地開口：「放我下來。」

西蒙立刻踩着漆黑，朝着芬奇消失的方向追去。

「不是你的問題。」

芬奇無聲地痛哭起來。他在棺材前壓抑着哭聲，身體不停顫抖，一遍又一遍地向死去的姐姐道歉。可人死不能復生。

管家長難以接受現實，瞳孔不停顫抖。

舜一半擔憂一半期待地盯着前方。

就在他爲進入基森刻苦學習時，遠嫁藍港的姐姐寄來了一封信。

「老實待着。」

「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虛度，眼看就要從艾倫德畢業時，芬奇收到了姐姐的死訊。

要讓這個家族覆滅。

噗嗤！

舜在甲板上骨碌骨碌地滾來滾去，芬奇則用漆黑固定雙腳，勉強站起身。

【芬奇，我實在太痛苦了。帶我回故鄉吧，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芬奇像瘋子般大笑起來。

芬奇再次長長嘆了口氣。

咔嚓。

芬奇下達命令。骷髏兵們發出 「噠噠」 的聲響，笨拙地分散開來。

即便如此，芬奇依舊拼命努力。他堅信三大學院學生可以升入基森的 「轉學」 制度，認定基森總有一天會召喚自己。

「他、他真的是芬奇大人……」

「我的計劃怎麼樣，侄子？」

「侄子！現在明白了吧！」

無論西蒙是臨時僱工，還是芬奇被懷疑背叛，芬奇都沒有理由拒絕。更何況，周圍人的態度也早已傾向於舜這邊。

屍體上的血肉逐漸分離，只剩下白骨的亡靈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芬奇一臉疲憊地隨便坐在甲板的椅子上。舜看着骷髏兵們忙碌的身影，轉過頭開口：「芬奇叔叔。」

「我姐姐，也就是你母親的死。」

真相浮出水面 —— 姐姐是自殺的。

「西蒙哥纔不會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舜嚇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船柱才停下。

「而且我一直在等今天這樣的機會 —— 奧爾德溫家族的人聚集在一處！你逃不掉的。這座島上的人會被海盜全部消滅，奧爾德溫家族會從歷史上消失！而藍港的統治權和奧爾德溫家族的財產，會歸屬於家族唯一的相關者 ——」

「骷、骷髏兵……！」

隨着故事的推進，舜的表情不斷變化，在芬奇看來格外有趣。他看着舜茫然的眼神，笑了又笑。

【再忍一段時間，姐姐。基森肯定很快就會召喚我了。等我進入基森，家族和所有人都會重新看待我們的。】

「哦？爲什麼？」

芬奇的姐姐嫁給了奧爾德溫家族的長子，芬奇本人也早早與奧爾德溫家族簽訂了專屬亡靈法師的契約。

亡靈法師能做的，不過是褻瀆遺體，將其變成骷髏兵或殭屍罷了。三年來拼命學到的知識，在姐姐的死亡面前毫無用處，芬奇再次陷入絕望。

芬奇落在海盜船的甲板上。船上感受不到絲毫人氣，只有死寂籠罩着這裏。

在艾倫德，芬奇成績穩居前五，成爲精英學生，可 「基森落榜生」 和 「奧爾德溫家族的笑話」 這兩個標籤，始終沒能被摘掉。

捂着鼻子的西蒙高聲喊道：「我去追芬奇！你們儘快把芬奇背叛的事通知海軍和其他相關人員！」

芬奇的嘴角扭曲成詭異的弧度：「你知道真相嗎？」

時光流逝，後來家主因怪病痛苦死去，他的兒子舜年紀輕輕就繼承了伯爵之位。

最終，芬奇進入了比基森低一等，但位列三大亡靈學院之一的 「艾倫德」。

「幹活，廢物們。」

舜緊緊閉上眼，隨後深吸一口氣，怒視着芬奇：「我不會讓你的計劃得逞。」

芬奇高聲喊道：「是我毒殺了你父親！我是你父親的仇人！也是爲你母親報仇的人！」

芬奇・尼基曼。

芬奇從褲兜裏掏出雪茄，叼在嘴裏：「萬惡的根源是你父親。」

他出身於沒落的小家族，卻擁有遠超常人的天賦。年紀輕輕就取得了驚人的成就，名聲傳遍整個聯邦，甚至有人說他是最有希望成爲下一代基森 「特例 1 號」 的候選人。

兩艘船直接相撞。甲板傾斜，船體劇烈搖晃。

海面上依舊籠罩着濃厚的海霧。芬奇穿透霧氣，終於看到一艘在海面上漂浮的海盜船。

芬奇帶着舜飛行了很遠的距離。

芬奇很清楚姐姐在奧爾德溫家族過着怎樣的生活，也知道姐姐的痛苦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渴望成功。

濃密的霧氣中，一艘巨大的海盜船毫無徵兆地破浪而出。

震動平息後，對面海盜船的甲板上，有人緩緩走了過來。芬奇運轉漆黑，開口問道：「誰？」

「……」

「西蒙哥會來阻止你的。」

而那些屍體下方，還刻畫着魔法陣。芬奇低聲唸誦咒語，發動了黑魔法。

「我早說過，在保護伯爵大人這件事上，我不會做任何妥協。」

一年後的基森入學季，芬奇沒有收到特例入學的邀請。更離譜的是，他放下自尊參加的入學考試，也意外落榜了。

本以爲這是個完美的開始，可不知從何時起，一切都偏離了軌道。

「小心！捂住口鼻！」

芬奇粗暴地抓了抓頭髮，再次將雪茄叼在嘴裏。他深吸一口，吐出煙霧，表情才稍微平靜下來。

他像是認命般說完，膝蓋微微下沉，隨即突然朝着天空躍起。

就在這時，船體突然劇烈晃動起來。芬奇皺着眉頭，瞪向握着船舵的骷髏兵：「會不會開船……！嗯？」

家族對外宣稱姐姐是病逝。但芬奇參加藍港的葬禮時，在所有人都熟睡的夜晚，打開了姐姐的棺材，仔細檢查她的遺體。

「……」

他在傳出淫靡聲響的房門前，用佈滿血絲的眼睛做出決定 ——

他的眼中燃起怒火：「我當年落榜，那種平庸之輩卻能當特例 1 號？奈芙蒂斯肯定是老糊塗了！該死的基森！基森！基森！有什麼了不起的！有什麼厲害的！」

飛過宅邸，飛過燃燒的城區，飛過空無一人的沙灘，最終抵達海邊。

「算了，都過去了。帶你去奧爾德溫的寶庫拿完財產，再親手解決那個特例 1 號和那些海盜。」

「來的不是西蒙。」

芬奇心裏卻有不同的判斷。

剛纔在宅邸才分開，按常理來說，這麼短的時間裏，對方不可能奪取海盜船趕來這裏。

事實證明，芬奇的判斷是對的。現身的是一個戴着象徵 「船長」 的寬檐帽、留着黑色鬍鬚的男人。

「伯爵大人原來在這裏。」

來者正是海盜船長蓋爾。他的目光落在被捆住手腕的舜身上。

「你怎麼會在這裏？」

芬奇皺着眉頭質問。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蓋爾咧嘴一笑，伸手指向身後：「把伯爵大人完好無損地帶過來！礙事的人，殺了也無妨！」

「哦哦哦！」

對面船的甲板上，海盜們蜂擁而至。芬奇嗤笑一聲，運轉起漆黑。

「是你先背叛了合作約定？」

芬奇和蓋爾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到最後，終究會走向互相背叛的結局。

蓋爾厭惡亡靈法師，芬奇則想獨佔奧爾德溫家族的財產。

「反正都是些沒用的廢物。現在在這裏做個了斷，也不錯。」

芬奇看着衝過來的海盜，嘴角微微上揚。

另一邊，蓋爾卻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不安地轉動着眼珠。

「呼，幸好沒被發現。現在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