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93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5538 字
西蒙正前往侍女告知的國王夫婦的別苑。
雖然距離頗遠,但那座紅色屋頂的建築依然清晰可見。規模宏大,結構精巧,他心想,這裏的確足以成爲結社成員的臨時據點。
『但願他們倆還活着吧。』
倘若國王夫婦已死,外面的局勢將變得錯綜複雜。西蒙一面期盼他們生還,一面靜靜地徒步前行。
—呀啊啊啊啊!
—嘰咿咿咿咿咿!
眼下,軍團的亡靈正在市中心各處吸引敵人的注意。西蒙的計劃是,趁結社的兵力與感染體集中對付亡靈之際,速戰速決,潛入別苑救出國王夫婦。
『……不過,這裏真是陰森。』
不見天日的夜街,陰暗而潮溼。
盤踞在建築屋頂上的樹木彷彿並非以陽光爲食,而是汲取着黑暗的養分,恣意生長。
西蒙也沒有放鬆警惕,一步一步,謹慎地移動着。
然而,走到某一處時。
呃……
嘔!
傳來一陣乾嘔聲。
聽覺正值敏銳的西蒙猛地轉過頭。只見遠處黑暗中,有個人一手抓着熄滅的路燈,彎着腰,正將胃裏的東西嘔吐出來。
那人約莫四十五到五十歲。
是個中年男人。
皮膚粗糙,衣衫鬆垮,眼角下垂,雙眼凹陷,額上佈滿細密的皺紋,嘴脣像是喫錯了東西一般發青。
他身穿一件黑色大衣,裏面是件普通的馬甲。
「我叫阿拉克穆拉德。他們居然讓我這種貨色去拯救世界。可笑吧?」
因此,眼前這「日常」的一幕,反而帶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讓他渾身緊繃,心中升起緊張與恐懼。
「看來被那把劍砍中就無法復原了。這點得記下來。」
鏘—!
看樣子像個要去哪裏上班的職員。
這一次,在他奔跑的方向上,建築用的金屬鋼筋一根根從地面猛然竄出。
『救世主!』
阿拉克穆拉德的頭顱在地上滾動,無頭的身軀隨之傾斜,仆倒在地。
他一臉倦容地揉了揉眼睛。
魔力的流向,漆黑的湧動,展開的魔法陣。
單從表面來看,這能力似乎是一種分身術。這類法術,在黑魔法中隨處可見。基森就有一個叫馬爾科姆的人,會使用名爲分身的黑魔法。
「真是的,太過分了啊。」
就在這時,頭顱滾落的院子旁,鄰家的門開了。
「有小年輕關心我這個大叔,真不錯啊。感覺自己沒被社會拋棄,這滋味……好~極了。」
『唔!』
『抓到你了!』
「哈啊—如今的年輕人,對長輩真是一點敬意都沒有。我們又沒要求什麼了不得的待遇,不是嗎?」
腳上的皮鞋還算擦得乾淨,褲子則平平無奇。
一道白光閃過,正拍打着長椅的阿拉克穆拉德,其頭顱伴隨着「噗嗤」一聲,高高地飛上了天。
西蒙腳下的地面上,冷不防地竄出五根綠色的路燈。
「哦,真神奇。」
西蒙只覺後背一陣冰涼,立刻舉起毀滅大劍,擺開了戰鬥架勢。
未等對方落地,西蒙已踏着漆黑之力,疾衝而去。
正在狼狽躲閃的西蒙,覷準時機,猛地揮動大劍,發出一道斬擊。
『不知是什麼招數,但速度快威力強!光是躲閃根本贏不了!』
當然,問題在於,對方也在分析我方的招式和底牌。
可是。
「別那麼緊繃着站着。」
西蒙想起了簡對那位他曾遭遇過的救世主—基洛瓦尼安的說明。
嗒。
他仰頭、扭身,這才勉強躲過。看着腳下毫無徵兆冒出的路燈,西蒙驚出了一身冷汗。
劍芒劃過,阿拉克穆拉德原地縱身躍起,閃過了這一擊。
拍拍。
「嗯?」
『無論你出什麼招,我都奉陪到底。』
他全身都毫無防備,也不像是擅長戰鬥的類型。當然,人不可貌相,但在敵人面前竟如此鬆懈,實在反常。
【你在這裏做什麼?】
他像醉漢般胡言亂語地嘟囔着,隨即仰起頭,望向天空。
[少年!快躲開!]
這些通體翠綠的路燈,表面竟如刀鋒般銳利。
「呃呃……嘶……胃裏真難受。」
他看着西蒙一身戎裝,卻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他靠着牆,又幹嘔了一聲,身體搖搖晃晃。
他的能力花樣繁多,但最核心的是「反射」。
「大叔我也該回禮了吧?」
就在阿拉克穆拉德左手搭上椅背,右手拍向椅面,姿態完全放鬆的那一瞬間。
「啊,一打哈欠,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了。」
皮爾突然強行驅動了西蒙的身體。
【報上名來。】
噗!噗!噗!噗!噗!
『這到底是什麼異能?』
一切就此結束。
在特定時機,一旦滿足某種條件,便能將自己本應受到的傷害加倍奉還給對手。
這世間萬物,皆爲情報。
『!!』
阿拉克穆拉德的臉上,還凝固着錯愕的表情。
踩着木地板,完好無損的阿拉克穆拉德打着哈欠走了出來。
西蒙收招起身,回頭望向阿拉克穆拉德的頭。
男人用沙啞的嗓音說道。
「你也別說我。大叔們都這德行。動不動就吐,說話顛三倒四,喫個飯也流口水。現在出門,小屁孩都管我叫爺爺了。我真是的……身體也好,工作也好,沒一件順心的。這該死的世界。是這個世界錯了,是世界。」
「啊,真是的,這該死的身體,大不如前了。唉,唉。」
「真是的,幹嘛非要逞強呢。唉,真想把這一切都給辭了。總有一天,老子非辭職不幹。」
『是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必然會中招的能力。這個人也是如此嗎?』
但這個男人,截然不同。
西蒙緊盯着阿拉克穆拉德,壓低了身形。
該怎麼形容呢……這感覺就像在朗格斯坦那樣的大都市裏,一個王國公務員的日常。是路邊隨處可見的景象。
就這麼個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大叔,竟然是結社的救世主。
必須爭分奪秒地找出真相。
但奇怪的是,在貝爾海茨,「日常」早已不復存在。
『連魔法陣都沒有展開,他是怎麼做到的?』
無論是能力的原理、發動條件,還是其他的招數。
「先坐這兒,跟大叔聊聊這個社會—」
「那麼。」
西蒙冒着冷汗連連後退,將毀滅大劍橫在身前。
咕嚕。
看來無論是地面還是牆壁,他都能從中變出武器。西蒙立刻蹬地躍起。
然而,阿拉克穆拉德只是伸着手指,一動不動。感覺不到任何招式發動的徵兆。
救世主阿拉克穆拉德緩緩挺直腰板,站了起來。
男人踉踉蹌蹌地走到附近的長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西蒙猛地睜大了雙眼。
砰!
砰—!
西蒙開了口。
西蒙一時有些發懵。
時而有巨大的噴泉從地面噴湧而出,時而有風車之類的東西雜亂無章地冒了出來。
他抬起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簡曾說,她在戰鬥初期抓住了基洛瓦尼安的破綻,並予以致命一擊,結果那攻擊卻反彈到自己身上,讓她不得不陷入一場苦戰。
阿拉克穆拉德變換了手指,這一次,後方住宅的牆壁上,各式各樣的路牌如長槍般激射而出。
「哇,反應速度真快。年輕就是好啊。」
「幹嘛,小年輕,看熱鬧呢?是啊,是挺好看的熱鬧吧。要不是我這身體不爭氣……嘔—!」
咯啦!
男人抬起頭,發現了西蒙。
他用手掌拍了拍長椅旁的空位。
阿拉克穆拉德一邊翻弄着自己被斬首的屍體,一邊仔細打量。
話說到一半,他又吐出一大口穢物。
「!!」
之前遇見的那個叫「基洛瓦尼安」的救世主,光是站在那裏,就散發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危險氣息。他擁有着敏銳而細膩的感知力,感覺就像是一個完全體的懷特。
他使勁撓了撓頭。
嘎吱,嘎吱。
西蒙的身體近乎本能地動了。
「這不明擺着嗎?在吐啊,吐。」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得把這一切都給顛覆了纔行。不是嗎?背叛軍團長。」
就這麼在路邊解決了一通後,他搖搖晃晃地抹了把嘴角。
『竟然……沒擋?』
就在西蒙追上阿拉克穆拉德,揮劍欲取其首級的瞬間。
轟隆隆隆!
這一次,他的正前方突然拔起一道巨大的圍牆。
西蒙猛然剎住腳步,然而不僅是前方,他的身後與左右兩側也拔起了綠色的高牆,將他團團圍困。
「所以說嘛,咱們聊聊。聽大叔我一句勸,沒壞處。」
阿拉克穆拉德隨手一揮,一座巨大的橋樑竟從空無一物的虛空中憑空出現,徑直砸落下來。
西蒙的瞳孔劇烈震顫,如同發生了地震。
『這到底……!』
竟能將如此巨大的物體憑空變出。
這是一種完全無法理解其原理的力量。
轟隆—!
巨大的橋樑砸碎了圍困西蒙的牆壁,重重落地,激起漫天塵土。
阿拉克穆拉德放下手臂,面露難色地乾咳了幾聲。
「唉,真難受。不管怎麼說,希望這下就結束了。」
>卡爾原創 - 猛毒夜叉<
滋—!
巨大的橋樑整個消融,西蒙的身影從中顯現,他癱坐在地,卻毫髮無損。阿拉克穆拉德拍了拍手。
「居然這樣都還活着。不禁讓大叔我想起了年輕的時候啊。」
『……攻擊力非同小可,而且搞不懂他施展魔法的原理。』
西蒙的目光投向方纔墜落的橋樑。
『既非漆黑,也非神聖。如果要推測……是魔力?更像是被污染的魔力。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殺了國王!」
他揮下劍刃,斬向水窪中的倒影。
「回來!皮爾!」
別墅內部血跡斑斑,碎肉狼藉,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激戰,這是感染體與士兵們交戰的痕跡。
西蒙劇烈地喘息着,隨即迅速舉起毀滅大劍,警惕地環顧四周。
爲趕在救世主阿拉克穆拉德捲土重來之前,西蒙快步奔向別墅頂層。
而後,周圍的黑色樹木開始泛起幽幽的綠光。
尚不清楚狀況的阿拉克穆拉德低頭看向自己的脖頸。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那名救世主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完蛋。必須在他再次出現之前—』
阿拉克穆拉德依舊一臉輕鬆地嘿嘿笑着,還在不斷變出各種東西。
嗒。
西蒙猛地伸出臂膀,前方的皮爾立刻飛回,化爲骨甲附着在西蒙身上。他隨即使重新握緊了毀滅大劍。
蛛網縱橫,鐵拳呼嘯,流沙席捲,怒濤噴射,觸手揮落。
它看似金屬,卻並非金屬。手掌貼上去便能感知到,那是一團能量體,只不過被賦予了物理形態。
砰!
只覺得他們……不值一提。
『皮爾!拜託你了!』
雖然不清楚爲什麼,但好像已經奏效了。
就在結社成員們的瞳孔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瞬間。
譁—!
闖入的五人各顯神通,將結社成員逐一擊潰。待到飛散的玻璃碎片落至地面時……
『嗯。』
「別把眼睛轉開!」
『那種分身系能力,弱點只有一個!』
西蒙也莞爾一笑,緩緩放下了雙臂。
西蒙用不屑一顧的眼神瞥了那名結社成員一眼。
西蒙的目光緩緩移動,掃視着衆人的相貌穿着。
『果然,他對詛咒的瞭解少之又少!』
西蒙沒有錯失良機,猛地一蹬地面,縱身撲上。
他手臂一揮,數百件物體便接二連三地傾瀉而來。西蒙豎起毀滅大劍,擺出衝鋒的架勢。
『就是詛咒抗性極爲薄弱!』
嘩啦—!
「放下武器!」
[軍團長大人—!大將們都準時抵達最終目的地啦!]
「!」
[各位,辛苦了。]
西蒙緩緩站起身,從消融的殘骸中走了出來。
西蒙迅速完成魔法陣,從中抽出一道詛咒,握在手中,如同滾球一般,沿着地面向前滾去。
『!』
眼前是一幅劍拔弩張的景象。
或許是因爲剛剛纔拼死對付了阿拉克穆拉德那樣的強敵,這種感覺才愈發強烈。
她當然也被一名結社成員用短劍抵着。
西蒙施放的詛咒化作一片五彩斑斕的水窪,迅速蔓延開來。眼看水窪漫向腳下,阿拉克穆拉德「哎喲」一聲,輕巧地向一旁躲開。
不過,看到那些污穢的屍體被清理到一旁,看來直到最近,這裏都還有人在使用。
很快,水窪中便清晰地映出了阿拉克穆拉德一模一樣的身影。
「哦!好、好的!就那樣,舉起雙手抱頭,然後後退!」
「把武器放下!」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或許並非單純的「分身」那麼簡單。
***
房內共有七人。幾個看似結社成員的人,正用高度警惕的眼神,將武器對準一個男人。
該怎麼說呢。
僅僅後退是無法躲避的。他已經中咒了。
[咯呵呵!少年!我感覺到前方有動靜!]
西蒙像是打發乞丐般,隨手將毀滅大劍哐啷一聲扔在了地上。
沙赫德的國王與王后—已成功確保安全。
埃爾澤貝特作爲代表,笑得一臉燦爛,揮了揮手。
西蒙嘴角上揚,將手按在了水窪之上。
首要保護對象,亦是核心目標。
『完全是未知的敵人。不能用對付亡靈法師或祭司的常規戰術來應付。必須拓寬思路。』
大多是構成城市的設施或土木結構,但無一例外都沉重而鋒利。
啪。
從剛纔起就劇烈震顫的王室紋章,正昭示着國王夫婦就在此地。西蒙循着王室紋章的指引,穿行在結構複雜的別墅中,順手解決了途中遇到的感染體。
不過,人質的性命畢竟重要。
嗤—!
「站住,軍團長!」
「咱們繼續吧,背叛軍團長!」
尖銳的玻璃碎裂聲響徹四周。
從身後挾持着國王、用短劍抵住其喉嚨的結社成員,發出了尖銳的喝聲。
很快,所有被召喚出的物體都扭曲着,消失在虛空之中。
國王的脖頸上滲出了一道血痕。
很快,一間在這棟建築裏尤爲寬敞奢華的房間映入眼簾。西蒙一腳踹開房門,闖了進去。
然而,四周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剎那間,時間彷彿無限放緩,而思維卻在加速。玻璃碎片四下飛濺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簾。
他的脖子上,掛着與西蒙那枚一模一樣的王室紋章。
那名結社成員聲嘶力竭地吼叫着,將刀尖抵上了國王的喉嚨。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
「什麼?你剛纔做了什麼?」
「我們知道,你的任務是營救王室成員。你也不想把事情搞砸吧?」
沒想到他竟真的照辦,下令的幾人反而露出了更驚訝的表情。
>巴希爾重製版 - 拉庫納0;Lacuna1;<
綠色的路燈、長椅、鐵門、管道、柵欄等等。
結社成員盡數倒地,取而代之的,是軍團的大將級亡靈。
[…….]
那是一個大腹便便、鬍鬚張揚的男人,西蒙認出他就是在資料上見過的沙赫德國王。
此地發生的一切動靜,都分毫不差地盡收眼底。一人破頂而入,兩人鑿穿地板而上,窗邊與牆面也各自闖進一人。
西蒙一劍斬過他的胸膛,阿拉克穆拉德的身體隨之轟然倒下。
砰—!
據說這裏是沙赫德國王夫婦下榻的別墅。
[嚯哈哈哈!明白!]
鏘!
這房間裏的結社成員共有五人。似乎沒有暗中埋伏的。而國王身旁的女性,則是王后。
西蒙的身體一分爲二。
西蒙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緩緩舉起了雙臂。
一道血箭從他頸上噴湧而出。他眨了眨眼,捂住流血的脖子,或許是注意力渙散了,周圍的綠色物體開始接二連三地掉落在地。
噗嗤!
嗒嗒嗒!
『下一個!應該還有下一個敵人吧?』
『上鉤了!』
呼!呼……
「拉庫納」是亡靈法師中相當有名的詛咒,其觸發條件並非接觸到水窪,而是在水窪中映出自己的倒影。
皮爾獨自脫離而出,揮舞大劍斬開襲來的投射物,與此同時,卸下鎧甲的西蒙則在後方展開了準備好的黑魔法。
擊倒阿拉克穆拉德後,西蒙縱身一躍,闖入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