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28

又做了那個夢。

墜落的夢。

在一片空無的漆黑空間裏，沒有目的地，只是一味地墜落。

但現在內心卻很平靜。

爲什麼會這樣呢？

是因爲知道這終將結束嗎？

不對。

是墜落的感覺本身，已經習以爲常了。

「!」

猛然間，我睜開了眼睛。

從指尖到腳底，力量逐漸回到身體，西蒙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

看樣子是平安抵達「夢之盡頭」了。只是，眼前的景象與之前所見不同。

蒼白的天空下，是一望無際的灰色沙漠。西蒙正站在一座沙丘的頂端。

呼—

乾澀的風拂過身體。

雖然是通過夢之八音盒來到這裏，也確信這裏就是「夢之盡頭」，但這片風景卻很陌生。

西蒙雙腿用力，開始走下沙丘。沙子隨之滑落，讓他毫不費力地加快了速度。

很快，西蒙踏上了地面，邁開腳步去尋找寄宿着自己「精神」的夢泡肉體。

「……」

這時，他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他摸索着自己的身體，用漆黑檢查着自己的狀態，然後雙手緩緩垂下。

那便是虛空（Void），如此簡單的道理，爲何現在才領悟。

同一時刻。

倏。

但大虛空是空無一物的。

西蒙至今爲止一直將虛無和空虛混用，但兩者截然不同。

『……大虛空。』

衝破虛空的帷幕，「肉體的西蒙」現身了。

沒有精神的操控，肉體卻能活動，甚至還能思考。

西蒙將混亂的疑問拋在腦後，行走在灰色的沙漠之上。

西蒙停下腳步，不知不覺間已走到懸崖邊。

『我執着於「結合漆黑與神聖」這個片面的概念了。』

『我怎麼還能動？』

指尖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真正的肉體，而是由夢泡構成的軀殼。西蒙再三確認自己的身體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 ＊ ＊

西蒙走到癱坐在地的萊特面前，單膝跪地，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一無所有之物，空無一物之物。

面對從夢境世界開啓的傳送門中蜂擁而出的薩洛克艦隊，潘塔瑟斯升至空中。

但現在驅使西蒙行動的，並非強大的慾望。

在時間之塔短暫出現的未來的西蒙，曾給出過關於虛空的提示。所以他曾將漆黑與神聖的衝突維持到極限，創造出了「扭曲」。

那麼，這是我嗎？還是另一個我？

當混沌學會了秩序，它便不再是混沌；當秩序包容了混沌，它也不再是秩序。

按照貪慾的救世主薩洛克的說法，生物是因慾望而行動。

可是睡眠被解除了。那麼—

兩人相視，尷尬地笑了起來。

「完美！」

＜潘塔瑟斯原創 - 夢中夢說＞

『我用八音盒進入了夢之盡頭。那麼，現在精神和肉體合一了嗎？』

同時，西蒙感到自己的手被對面抓住，他用力一拉。

一片空無的漆黑空間張着巨口。

時光流逝至今，西蒙承認自己過度執着於一種想法了。

「頓悟本就是一瞬間的事。」

在大虛空中徜徉的西蒙，緩緩伸出手臂。

必須找回自己的精神。

「我馬上回來。」

終於，寄宿於夢泡的「精神的西蒙」與「肉體的西蒙」相對而立。

所以理所當然。

一直以來，他都抱着這樣的想法。

＜漆黑與神聖結合，便成虛空。＞

夢境世界特有的虛無感正在腐蝕他的精神，但奇怪的是，他卻能輕鬆地行動。

那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西蒙隨即張開雙臂，從懸崖墜落，主動進入了大虛空之中。

嗒。

「要教給混沌秩序。當漆黑與神聖摒除其他因素，純粹地包容、接納並融合時，奇蹟纔會誕生。」

『睡眠被解除了。』

在此之前。

夢境世界主題公園的戰鬥仍在繼續。

嘩啦啦啦啦—！

所以他至今都努力嘗試將兩者結合，卻屢屢失敗。取而代之的是，利用漆黑與神聖的排斥力，創造出了「混沌（Chaos）」。

此刻，肉體與精神相距甚遠。

『啊。』

做了個夢。

夢泡隨之消散，西蒙的精神與肉體合二爲一。

並非如此。

他雖然不認同薩洛克的思想，但對這個命題本身是同意的。

『難道是我適應了虛無？』

核心並非「如何結合」，而是「如何放空」。

誇誇誇誇誇誇誇誇！

西蒙站起身，邁開了腳步。

＊ ＊ ＊

但那也不是虛空，結果漆黑與神聖依舊未能「結合」。

空無一物。

『我怎麼還能思考？』

精神與肉體手牽着手，雙眼同時閃爍着光芒。

「睡眠……被解除了。」

至今爲止，都是對夢泡肉體施加睡眠，再通過夢境將精神轉移過來，從而操控肉體。

同時，他又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爲什麼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爲了尋找自己的肉體，他走啊，走啊。

這裏確實是「夢之盡頭」。而且，還能看見依舊被虛無感侵蝕的萊特和夢之王。

這與虛無不同。虛無是意志的天敵，它讓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自己的肉體確實存在於這夢之盡頭的某個地方，並且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來。

只有「感受」虛無，進而「超越」虛無，才能邁向虛空（Void）。

「啊哈哈。」

終於明白了。

西蒙終於抬起頭，想起了它的名字。

西蒙茫然地眨了眨眼。

『肯定，在這夢之盡頭的某個地方，有另一個我。』

「哈哈。」

隨後，身體的感覺慢慢恢復，眼皮也緩緩抬起。

但其本質，是空無一物。

前進或後退，不同的視角、思緒、位置，所見皆不相同。

『……那個，是怎麼動的？』

『……』

西蒙後退一步再看，眼前的景象又變成了一片純白。

他伸出手臂，將手探入虛空的一側。

理應找回肉體的意志，如同一葉扁舟漂浮在海上，而空虛並未侵犯或損害這份意志。

『空虛感。』

僅僅是空着而已。雖然可以賦予它意義，也可以有不同的解讀，但其本質是「無」。

「走吧。」

然而，他並未感到奇怪或不適。

＊ ＊ ＊

但空虛並非那樣的概念。

西蒙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損壞的遊樂設施、褪色的旋轉木馬、倒塌的商店。

無盡墜落的夢。

以潘塔瑟斯的身體爲中心，一片夢之海鋪展開來。薩洛克召喚出的長方體戰艦和飛艇，全都被捲入夢境，停止了行動。

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也近在咫尺。』

巨大的鯨魚和魚羣在廣闊的夢之海中遨遊。數千兵力瞬間墜入夢鄉。

［你叫潘塔瑟斯，是嗎？］

叮噹。

就在這時。

空中巨大的錢箱傾斜，金幣如雨般傾瀉而下。

［可惜，你的力量與我相剋。］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金幣如光雨般灑下，進入了潘塔瑟斯的夢之海，所有沉浸在美夢中的艦隊和士兵都開始甦醒。

叮噹—！

「!!」

就連潘塔瑟斯自己，也因聽到金幣的聲音而從夢中驚醒。

［你那讓萬物沉睡做夢的力量確實很強大，但那夢境也是由貪慾構成的。］

追着潘塔瑟斯出現在艦隊上方的薩洛克露出了微笑。

［年紀輕輕就失去了父母。想必和妹妹一起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光吧。所以你的夢裏，全都是父母在世時的幸福回憶。］

薩洛克露出了獠牙。

［想重溫幸福的時光嗎？真是貪婪啊。］

潘塔瑟斯再次對自己施加了睡眠。頃刻間，浩瀚的夢之海纏繞着他的雙臂，沖天而起。

然而—

叮噹！

硬幣聲響起的瞬間，潘塔瑟斯雙眼猛地一睜。緊接着，艦隊的艦炮射擊便如貫穿般，擊中了他的軀體。

【冥王西蒙·波倫提亞將不會歸來，他會被虛無所吞噬。而夢境世界，今後也將成爲我『救贖』的重要踏板！】

潘塔瑟斯上前一步，再次展開夢之海，與敵方艦隊對峙。而另一邊，奧爾迪正轉動着八音盒，拼命維持着通往夢之盡頭的通道。

砰—！

哐啷！

「多謝。」

不知何時，突破了潘塔瑟斯攻勢的薩洛克已然來到近前，用一枚硬幣貫穿了奧爾迪的手背。奧爾迪慘叫一聲，鬆開了八音盒，硬幣蛇立刻竄出，一口叼住，隨即逃之夭夭。

噼啪！

「噗呃！」

「這個世界遍佈着夢泡，擴張我的夢境時受到了阻礙。如果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一個藍髮少年自黑暗中現身。所有人都抬起手，指向空中。

就在薩洛克確信勝利的笑聲響徹夢境世界之時。

「呼哧！呼哧！那個罪孽深重的傢伙到底什麼時候纔來？」

颯—！

【你在幹什麼？大傢伙！】

硬幣蛇將八音盒交給了薩洛克。薩洛克啓動八音盒，通往夢之盡頭的通道隨之關閉。

咯嚓！

在天空之上—

咯吱吱吱！

潘塔瑟斯雖擺出了防禦姿勢，卻仍被炮擊轟落在地。他在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才停下。與此同時，傳送門中的兵力已然大增。

咔噠！

前第一軍團部隊的優點在於，即使沒有主人，也能長時間獨立執行作戰任務。但琳和露恩的漆黑之力終究源於西蒙，無法在獨立空間內進行持久戰。

「啊！」

薩洛克的臉頓時僵住了。

通往夢之盡頭—不，是通往大虛空的裂縫—正在形成。

琳和露恩飛奔而來，在潘塔瑟斯面前展開了一道防禦魔法陣。巨大的炮擊撞上魔法陣，炫目的火星四散迸射。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這次我來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夢境世界的天空，準確地說，是結社開啓的傳送門正在開裂，並且越變越大。

雪上加霜的是，負責防禦的琳和露恩的狀態也並不好。

時間拖得越久，局勢就越不利。

亡者之王正在歸來。

潘塔瑟斯喘着粗氣說道。

【下一波攻擊要來了！大傢伙！】

從傳送門中傾瀉而出的蒼白黑暗，扭曲了周遭的一切。

第七軍團的遠古亡靈。

【跟個傻瓜似的，大傢伙！】

「快看那裏……！」

就在艦隊遵照薩洛克的命令，再次將主炮對準潘塔瑟斯之時。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