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9

洞內頓時一片騷動。

「聖女即將抵達！」

「準備！」

特工們四下奔忙，一片忙亂。

聽到她即將抵達的消息，西蒙一臉失神地望着傳送魔法陣。

『那傢伙……真的要來洛克島？』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西蒙。」

卡贊走上前，將手搭在西蒙的肩上。

「祭司那幫人絕不可百分百信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你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啊，是。」

其實，卡讚的話他根本沒聽進去。

待會兒見了面，該說些什麼？

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他腦中一片空白。

「對面的傳送魔法陣啓動了！」

「請求傳送許可！」

烏鴉特工阿萊斯特點了點頭。

「准許。」

純由魔力構築的傳送魔法陣開始運轉，綻放出幽藍的光華。西蒙強忍着內心的緊張，凝視着前方。

譁—！

險些被神聖之力捲入的亡靈法師特工們反應激烈，立刻發動了詛咒魔法陣。

她的雙脣輕啓，吐出平靜而又冰冷的話語。

唰！

眼神裏不帶一絲對旁人的關切。

最終，當她睜開雙眸，一雙如黃金般璀璨的眼瞳，赫然映入衆人眼簾。

身處敵陣腹地，她單槍匹馬，氣魄卻恢弘得令人窒息。

「萊特·夏爾迪納。」

字字清晰，聲聲迴盪。

『她……真的來了。』

待到夜晚，萊特便能動用名爲『星之驅使』的聖女權能，感知遍佈洛克島全境的神聖之力。

「我就是負責人。聖女，請叫我阿萊斯特。」

隨即。

『啊……』

亡靈法師特工們這才遲疑着，解除了魔法陣。聖騎士們也正準備收劍入鞘。

但眼下離天黑尚早，期間也不能排除埃伯·基雷會從中作梗的可能。

呼—！

神情冷若冰霜。

「那女人瘋了嗎！」

『她自己不也還是個學生嘛！』

計劃的關鍵在於夜晚。

她冷冷地轉過頭，望向亡靈法師的特工們。

西蒙下意識地伸出手，喃喃開口。

說着，萊特稍稍解開了頸上項圈的封印，催動了聖女之力。點點星光自她周身冉冉升起。

這番毫無顧忌的粗鄙之語，讓亡靈法師特工們的表情，扭曲得十分古怪。

「隨她去。」

數萬道光華璀璨地迸裂，化作螢火般的點點星芒，將四周點綴得宛如一片夜空。

萊特彷彿當真能聽見一般，自顧自地說着，隨即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雙手捧起了安放在豐收聖女膝上的頭顱。

神聖的光輝隨即散去，只見雙手合十的萊特歪了歪頭。

「我看，不如把你們這幫人全宰了，我一個人去找，反而更快些。」

「基森的各位，你們沒試着處理一下嗎？」

曾幾何時，他與她戲言：「若你去基森會怎樣？」「若我來埃夫內爾又會如何？」這般玩笑話，如今竟成了現實。

萊特冷冷地呵斥完自己的部下，便大步流星地向阿萊斯特走去。

鏘！鏘！

整個洞窟都被染成了一片純白。西蒙正呆立在原地，一名特工眼疾手快，猛地抓住他的後頸，將他拖到了一旁。

西蒙覺得這一切都太過虛幻，毫無真實感。

「初、初次見面。」

此時。

「偉大女神最親近的七位女兒之一。」

「具體怎麼做，等我聽完計劃再決定。」

「這個瘋子！」

「我們自然是想盡了辦法，但她中的是能扭曲現實本身的異能……」

就在萊特與阿萊斯特交談之際，後續的傳送也已完成，負責護衛她的四名聖騎士隨之抵達。

阿萊斯特抬手製止。萊特則將捧起的頭顱，對準她裂開的頭部，安放了上去。

話音未落，萊特已將雙手懸停於聖女的頭前，閉上了雙眼。

「那個人在哪兒？」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跟你們亡靈法師合作的指令，根本是無稽之談。我接到的命令，是『回收豐收聖女』和『滅絕埃伯·基雷』。」

「你……！」

一陣狂風驟然捲起。

原本站在魔法陣中的少女，瞬間便出現在西蒙面前。因疾速移動而高高揚起的灰髮，慢了半拍，才緩緩垂落肩頭。

情勢一觸即發。

待那旭日般刺眼的光芒漸漸消散，西蒙才放下遮擋臉龐的手臂，向前望去。

轟—！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穴。

狹窄的洞窟中，一股磅礴的神聖之力如山洪暴發。周圍旁觀的亡靈法師們無不大驚失色，紛紛後退。

西蒙也隨之伸出了手。

「你耍什麼花招！」

「真是……丟人現眼。」

阿萊斯特回頭望向部下，說道。

烏鴉特工阿萊斯特走了上來。

她有着一頭比純白更深邃的灰髮，令人目眩神迷的星光，如守護般將她環繞，那身姿，宛如神祕本身的極致化身。

眼看氣氛愈發劍拔弩張，阿萊斯特終於挺身而出。

「嘖，走個過場就行了。僅此而已，別真碰上來。」

他彷彿看到了萊特那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懸浮的雙足緩緩落地，如祈禱般合十的雙臂，也隨之悠然垂下。

「都住手。」

「我乃恩惠聖域的守護者。」

「話說回來。」

「咦，還真不行啊。」

「萊……」

舉座皆驚，爲之傾倒。

「快退！」

「到此爲止吧。」

「瞎折騰什麼，一羣慫包。」

「.......」

西蒙臉上雖還掛着笑，額上卻已青筋暴起。

眼前的一幕，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話音斬釘截鐵，她面無表情地伸出了手。

「你們把劍舉着別動。那些令人作嘔的亡靈法師，我就是死也信不過。」

無人能動，無人言語，唯有此起彼伏的吞嚥聲，在這寂靜中迴響。

「我是基森的學生會長，西蒙·波倫蒂亞。」

轟隆隆隆隆—！

就該是在這裏，初次相遇。

「……啊，好的。」

「還有，我不想和什麼學生會長之流的黃毛小子談，我想見負責人。」

萊特嘖嘖地咂了咂嘴。

一字一句。

「現在不是我們內訌的時候。我們齊聚於此，是爲了阻止戰爭。爲了這個目的，即便彼此都有看不順眼的地方，也必須同心協力。」

「虧你還是前輩，怎麼搞成這副德性。拜託你要點臉吧。我看你回去以後，不如把聖女精粹轉交給別的祭司算了。」

萊特開門見山地說道。

然而，就在兩手即將相觸的瞬間，萊特卻蹙起眉頭，一臉嫌惡地倏然收回了手。

然而，她卻泰然自若地垂下雙臂，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即便是一向瞭解她的西蒙，此刻也不禁喉頭一緊。

聖騎士們也紛紛拔劍，護在萊特身前。劍身上由神聖之力鑄就的符文語，大放光芒，神聖魔法隨之展開。

看到那雙冰冷的眼眸，西蒙才猛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方纔差點，就將她當做了熟人。

我們本該是第一次見面。

「初次見面。」

星光正中，一位美麗的少女正雙目緊閉，雙手合十，靜靜地懸浮於半空。

幾名亡靈法師特工登時神色一凜。

「星辰聖女。」

＊ ＊ ＊

阿萊斯特爲萊特引路。沒走幾步，便看見一位女子坐在椅上—正是豐收聖女，她的臉被轟掉了三分之一，牙齦與牙齒赫然裸露在外。

「這邊請。」

「所以說，問題就出在你們身上。」

因此。

「這是您的身份文書。」

白天，萊特決定僞裝成貴族千金，主要在人羣密集之處四下探查。

星之驅使雖是最可靠的手段，但僅憑一些簡單的聖女之力，她也能感知到周遭的神聖氣息。

亡靈法師特工們則扮作貴族的護衛隨行。他們的算盤是，暗黑祭期間本就有許多達官顯貴到訪，此舉應當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真是的。」

萊特一臉老大不情願地，換上了一襲輕飄飄的連衣裙，走了出來。

她戴着白手套，臂彎裏挎着金飾手袋，頭上還扣着一頂寬檐帽。

「行了，走吧。」

萊特沒好氣地大步流星，徑直朝前走去。聖騎士們紛紛垂首致意。

「聖女大人，請千萬保重身體！」

「嗯，別操心了。」

自然，聖騎士們不像她那樣，能夠隱藏神聖之力，無法陪同她一起在洛克島上外出。

「準備一下，西蒙。」

卡贊頭戴草帽，身穿皮坎肩，一身車伕打扮地走了過來。西蒙趕忙問道。

「我扮演什麼角色？」

「倒也不必連你也準備。你跟其他亡靈法師的探員們一起，遠遠地跟着就行了。」

萊特扮作貴族小姐，外加四名護衛，一名車伕。

其餘探員則保持一定距離，在後方跟隨。

西蒙急切地說道。

呼嚕—呼嚕—

他心亂如麻，抬起頭，望着宿舍的天花板。

＊ ＊ ＊

宿舍房間的窗戶猛地被推開，一陣夜風拂面而來。西蒙驀地一驚，睜開了雙眼。

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麼呢？

或者說。

「她真的是萊特嗎？」

「這車坐着也太爛了！晃得要死！」

然而，即便只有他們兩人獨處，她也不僅是無視西蒙，甚至表現得像是根本不認識他這個人。

車廂裏傳來萊特煩躁的叫嚷。

「……還是睡覺吧。」

「謝謝您。明天見。」

哐當，哐當。

「還不擦？」

「辛苦了，西蒙。」

9;.......9;

從海灘、遺蹟、小喫街，到學區附近，乃至競技場。

卡贊重新當起了車伕，西蒙只能遠遠地望着她。

「啊，別靠近我。免得沾上一身屍臭。」

他看到萊特獨自一人坐在旁邊的岩石上。她依舊是一副寒氣逼人的冰冷神情，在讀着聖典。

必須抓住他。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熱死了，去給我買點喝的來。」

只要能因此抓到埃伯·基雷，那便是成功。

他就這樣載着萊特，專挑人多的地方四處巡行。

她對神聖之力的感知能力，果然名不虛傳。阿萊斯特爲了試探，特意派了一名法拉漢一方的助教到附近，萊特竟能立刻察覺，其靈覺之敏銳可見一斑。

此時。

但每當探員們的視線無法企及之時，無論西蒙如何用眼神或手勢發出信號，她都毫無反應。

他先去了趟學生會辦公室，處理完今日的事務，纔回到宿舍。

「學生會長，聖女請求更換車伕。」

「?」

眼下唯一的指望，便是今晚子時萊特名爲「星之驅使」的權能了。在她施展星之驅使期間，將由亡靈法師的探員們在旁護衛。

能見到她一面，就足夠了。眼下正在執行任務，萊特扮演好聖女的角色，自己盡到學生會長的職責，僅此而已。

「明天再會，學生會長。星之驅使的結果一出來，我就會告訴你。」

她卻毫無反應。

『以後給我等着瞧！』

杯子撞在馬車底板上，摔得粉碎，飲料灑了一地。

真搞不懂她，爲何就這麼熱衷於折磨人。

西蒙只好拿起車上備着的拖把，使勁地擦拭着地板，同時還偷偷用餘光瞥着萊特的臉色。

「卡贊！我有個請求！」

「對、對不起！」

西蒙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他們偶爾也會下車四處走動，因此西蒙與萊特私下接觸的機會其實很多。

他終歸還是被趕了下來。

＊ ＊ ＊

她只會輕蔑地瞪着他。事已至此，受傷的倒是西蒙了。無論周遭是否有人，她的態度都始終如一的冷酷無情。

「.......」

起初他以爲，她是爲了不讓兩人相識的關係暴露，才故意表現得那麼強硬。

西蒙從她身旁經過時，兩人目光短暫地交匯。

「沒錯，埃伯·基雷。」

她用那種看待世間最污穢之物的眼神，凝視着亡靈法師們。

她把雙腳放肆地伸長，擱在對面的座位上，手肘支着窗沿，嘴裏嘟囔個沒完，活脫脫一個教科書般的刁蠻乘客。

萊特甚至反過來使喚起了西蒙。西蒙必須忠於車伕的角色，只好氣喘吁吁地跑去買來飲料，可她只啜了一口，便緊鎖眉頭，放下了杯子。

皎潔的月光映襯着她的背影，一位灰髮少女伸直雙腿，如畫中人一般，靜靜地坐在窗邊。

他好不容易擦乾淨了馬車地板，等到的卻是通知。

「怎麼，有意見嗎？」

西蒙額頭上沁出涔涔汗珠，一邊高聲應着，一邊晃動起馬的繮繩。

結果，還是由西蒙來扮演車伕。他身穿皮坎肩，將草帽壓得低低的，甚至還粘上了假鬍子。

「我猜到你可能會這樣，所以就來看看。」

「一個人在這兒自怨自艾些什麼呢？」

呼—

『……總之是跟上來了。』

哐當。

巡邏開始了。載着萊特的馬車車輪滾滾，揚起一陣塵土。

「萊特？你怎麼會在這裏……！」

「萊……」

「喂，前面那個！就不會好好趕車嗎？」

她一臉不悅地朝西蒙揚了揚下巴。

託託晚訓之後睡得像死豬一樣。西蒙連校服都沒脫，就一頭栽倒在自己的牀上。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西蒙猛地轉過頭去。

她翹着二郎腿，看也不看這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沒有！」

她嫣然一笑。

另一邊，西蒙的心情卻亂糟糟的。

而她，也用同樣的眼神看着西蒙。

阿萊斯特也出言告別。

一行人就這麼馬不停蹄地巡視着，不知不覺天色已晚。這次也同樣沒什麼大收穫，衆人皆返回了作爲基地營地的洞窟。

『她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躺在牀上的西蒙輾轉反側，最終側過身去。

就在西蒙的眼皮漸漸沉重，即將合上之際。

回想起她那雙冰冷的眼眸，西蒙猛地搖了搖頭，彷彿要將紛亂的思緒甩出腦海。

「這都什麼味兒？」

哐當！

『唔。』

萊特對亡靈法師們的不滿，依舊是那般毫不掩飾。

西蒙向二人道別，轉身向洞外走去。

「區區一個亡靈法師，真叫人煩躁。」

那笑容與白日裏的冷若冰霜判若兩人，溫婉柔和，恍若春花爛漫。

卡贊說道。

西蒙感覺自己彷彿成了透明人，邁着沉重的步伐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