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7

西蒙和卡贊，以及追隨奈芙蒂斯的心腹亡靈法師們，再次回到了格雷里昂教授的洞窟。

西蒙雙眼有些空洞，凝視着前方。

豐收聖女安坐於椅上。她的軀體從上牙處被齊整地切斷，只留下下頜與下排牙齒，而那顆頭顱，則被供奉在保存魔法陣之上。

『伊斯拉菲爾姨母派來的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他擱在膝上的雙拳，不自覺地攥緊了。

『我們本該留下的。』

誠然，是豐收聖女親自送走了西蒙和卡贊，但西蒙仍深感自責。

他本該將追擊的任務交予他人，以保護聖女爲第一要務。

「放心吧。」

這時，奈芙蒂斯的親信，隸屬「烏鴉」組織的特工阿萊斯特走了過來。

「檢查結果顯示，她的生命並無大礙。」

此事實在匪夷所思。

人的頭顱明明已經分離，心臟卻依舊跳動，生命活動仍在繼續。她並未死亡，只是陷入了類似植物人的狀態。

「想必是埃伯·基雷所爲。」

斜倚着洞壁的卡贊說道。

「若真是她的異能，那麼這種現象便解釋得通了。由此可以斷定，我們這次捕獲的祭司，也並非埃伯·基雷本人。」

「到底……」

西蒙的目光在卡贊和阿萊斯特之間來回移動。

「埃伯·基雷擁有的異能，究竟是什麼？」

「她所擁有的力量，至今仍未有定論。」

赫克託的鼻翼翕動着，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發。

他回頭望去，只見身着屏障服的赫克託正惡狠狠地瞪着他。

「……啊。」

正在廣場巡邏時，召喚學系的學生們突然衝上來抓住了西蒙。

「她的異能仍在不斷成長。但唯有一條規則，從發現之初至今從未改變。」

-等，等一下，各位！

「所幸，埃伯·基雷似乎沒有餘力，將她的死亡變爲『現實』。專家分析了殘留在豐收聖女身上的異能消耗量後推測，四天後她便會恢復原狀。」

「抓獲的祭司，審訊結果出來了！」

「坐着的時間都嫌浪費。繼續調查吧，西蒙。」

「那是什麼？」

『現在可不是耗在這裏的時候。』

西蒙和卡贊急忙從文件袋中拿出機密資料，閱讀起來。

「而那條至今未曾改變的法則，如今也已然變化。」

-據信至今雙親亡故，一直獨身生活。

-抓住他！

就這樣。

-會長在這兒，找到了！

卡贊輕輕地搔了搔眼下的傷疤。

「......!」

「是！」

今天，賽場依舊座無虛席，觀衆們爆發出陣陣歡呼。

-報告人，艾莉·邦特蒙，22歲女性。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她的名字是恩迪埃爾。據說曾是活躍在，最前線國境的優秀祭司。以某場戰鬥爲界，她未再歸隊，被作爲陣亡處理。」

「那種事……真的可能嗎？」

阿萊斯特神色凝重地撫摸着鬍鬚。

-會長！你到底在幹什麼啊？比賽還有十五分鐘就開始了！

「那個限制，不也隨着她的成長和時間的流逝，而不斷改變嗎？」

「是的。」

想必是她將飼養場裏的兔子，變成了食物款待衆人，待時間一過，異能解除，食物便又現出了兔子的原形。

西蒙霍然起身。

那簡直是近乎於「神」的力量。

「又要繼續麻煩你們了。一有關於埃伯·基雷的新情報，我會立刻與你們共享。」

「最初發現時，限制是只能改變親手觸碰之物，但現在，她已能改變觸及不到的東西。起初，能力也僅限於改變物質的強度，而如今，她已能將纖維化爲鋼鐵。」

而倘若埃伯·基雷在這次暗黑祭中，許願操控現實，並將那被操控的結果，變爲真正的現實……

卡贊再次望向西蒙。

「當然，那也已經是陳年舊事了。」

阿萊斯特從亞空間中，取出一份一級機密的黑色文件袋，遞了過去。

西蒙的腦海中浮現出，在埃伯·基雷的報告書中讀到的內容。

「那就是，異能的效果存在持續時間。所有經由她許願，而『操縱』的物體與生命，在一定時間後，終將恢復原狀。」

他需要更多關於她的情報。

「.......」

西蒙抬起頭，臉上是如同讀了什麼怪誕恐怖小說般的表情。卡贊也皺着眉頭看着阿萊斯特。

「沒錯，正是此意。」

「那聖女大人也……！」

「沒錯。這件事也已經過去兩年了。」

「您的意思是，她已經能夠突破『持續時間』的限制，將操控的虛假現實，轉變爲真正的現實？」

屏幕中，她癲癇發作，淒厲地嘶吼着。阿萊斯特讀着屏幕後方的文件說道。

-我爲什麼會在洛克島？我是誰？我……！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卡贊按着額頭，長嘆一聲。

「辛苦了。」

那些學生所感受到的衝擊，實在難以想象。

-世代居住於此地數十年的當地人，也無人知曉博倫迪村莊。察覺到異常的地方官員前往報告人所說的博倫迪村莊所在地。

「如果要形容的話……」

卡贊用下巴朝前方努了努。

「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異能。稱之爲『異能』，不過是我們爲了方便而作的權宜之計，甚至有學者認爲，這或許是第四種力量。」

西蒙咬着指尖。

倘若那種天方夜譚般的異能毫無限制，黑暗聯盟恐怕早已在埃伯·基雷手中，灰飛煙滅。

西蒙點了點頭。

「沒錯。只要異能的使用者埃伯·基雷倒下，或者我們靜待其變，總有一天她會恢復原樣的。」

解開黑色文件的封印後，裏面只有一張繪有魔法陣的白紙。阿萊斯特觸碰那魔法陣，一道魔力屏幕隨之展開。

「您的意思是，將這個村莊趕盡殺絕，並抹去其存在本身的人，是埃伯·基雷？」

「……四天後的話。」

「拜託您了！」

西蒙接話道。

待到回過神來，西蒙已身着屏障服，赫然立於賽場中央。

阿萊斯特的語氣沉重而複雜，他的回答與卡贊之前所說的如出一轍。

「總部判斷，從所用異能的痕跡與手法來看，極有可能是埃伯·基雷所爲。如果這真是埃伯·基雷乾的，那麼就有兩種可能。第一，她已能將通過許願操控的時間，維持兩年以上。」

「集中精神比賽。」

「是一種能實現自身願望的異能。」

「阿萊斯特大人！」

阿萊斯特凝視着那位頭顱裂開的豐收聖女。

卡贊那雙銳利的眼睛倏然一沉。

「屆時，便不止是『浩劫』那麼簡單了。」

他放下文件。

西蒙越聽越覺得，這確實是一種，無法用一句話來概括的力量。

改變物質，操控人心。點石成金，化紙爲兵。凡埃伯·基雷所願，無不應驗。

與卡讚的聯合調查，未及十分鐘便宣告中斷。

「但是，卡贊。」

-跑起來！

＊ ＊ ＊

-十七歲。次日，異能班學生們恢復神智，發現自己正用牛排刀生喫飼養場裏的兔子，驚駭之下昏厥。埃伯·基雷堅稱此乃豐收節的傳統。

-發現一處無人知曉的廢棄村莊。村中的屋頂與牆壁，竟如建築材料般，赫然混雜着人的肢體。

戴着手銬的她掙扎着尖叫。

那正是暗黑祭結束之後。

這次開口的是阿萊斯特。

-然而，突然出現癲癇症狀。哭訴着自己的故鄉與家人都消失了。表現出極度的焦慮症狀。曾三度嘗試自殺。

-十七歲。於豐收節時，爲異能班學生們準備餐食。自稱過去過於敏感，向學生們致歉。學生們接受道歉並一同進餐。

聽完卡讚的解釋，西蒙難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跑了進來。

「她被埃伯·基雷操控了。那麼，真正的埃伯·基雷，現在還在這座島的某個地方遊蕩？」

西蒙一時失神，不禁扶住了額頭。

後腦傳來一陣火辣辣的感覺。

-她聲稱自己曾住在「博倫迪村莊」。

一份新的一級機密文件被送了過來。阿萊斯特邀請在此次任務中立下功勞的卡贊和西蒙一同閱覽。

「看看豐收聖女的下場，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她並沒有死，而是活了下來。對自己做過什麼一無所知，並否認了一切行爲。」

「這異能，或許足以顛覆整個世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其使用存在限制。」

「西蒙·波倫提亞。」

西蒙和卡贊立即走出了山洞。阿萊斯特說道。

西蒙猛地攥緊了拳頭。

西蒙自知剛纔確實走了神，便坦然承認，重新集中精神。

『既然答應了每天參加一場比賽，也無可奈何。』

他一心只想儘快結束暗黑祭的比賽，好再次動身去尋找埃伯·基雷。

-好！接下來登場的，恐怕是各位最爲期待的召喚學系！

主持人高聲吶喊，點燃了現場的氣氛。

-至今參加的每場比賽都獨佔鰲頭的西蒙·波倫提亞學生會長！以及排名第三的學系代表赫克託·摩爾同學！這本是五人出戰的團體賽，但這次他們僅派出了兩人！究竟在這場障礙賽中，他們會帶來怎樣精彩的表現呢！

嘩啦！

裁判揮下旗幟，同時吹響了哨子。

嗶—！

-比賽開始！

唰！

比賽剛一開始，西蒙便猛地向前衝去。

『必須速戰速決！』

咻咻咻咻咻！

淬毒的箭矢從四面八方飛來。但這種躲避箭矢的訓練，在魔法戰鬥學的課堂上早已練過無數次，他已是駕輕就熟。

『效仿卡讚的動作。』

西蒙僅憑最小幅度的搖擺，便避開了所有箭矢。

唰！

颯！

赫克託一邊同時操控着數個召喚體，一邊怒聲咆哮。

「!」

而在另一側，他發出一聲夾雜着恐懼的咆哮，以恐怖的力量禁錮了諾爾們的行動。

赫克託騰空而起，噴吐出吐息。頃刻間，四周化爲一片火海。

拉桿前，中型怪物，守門將『夏普羅斯』被召喚了出來。

興奮的觀衆們紛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暴雨般的攻勢下，黑色的鱗片逐漸剝落，露出了西蒙的身體，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菲茨傑拉德說過。蜂鳴器前面……一定有！』

噗嗤！撕拉！嘎吱！咔嚓！

西蒙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的蜂鳴器。

「你覺得現在，不是該打這場比賽的時候嗎！你覺得你應該在的地方，不是這裏嗎！全都是你那可笑的傲慢在作祟！」

嘶啦—！

赫克託面對着它們，雙頰猛地鼓起。

噗！啪！

『再快點！』

實際上，是注意力的方向出現了偏差。西蒙關注的並非比賽，而是關於埃伯·基雷的情報。

差一點就沒能按響蜂鳴器，便被淘汰出局。西蒙這纔回過神來，調整着呼吸。

猛地！

赫克託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湊到了西蒙面前。

[總算恢復到像樣的狀態了嘛！]

西蒙的後頸瞬間被人抓住，猛地向後一拽。火焰自地面噴湧而出，將他方纔所站的位置吞噬。

兩位少年開始朝着蜂鳴器瘋狂疾馳。無論是迎面而來的箭矢、火焰、詛咒，還是怪物本身，全都在兩人的衝鋒下土崩瓦解。

他朝起始之處伸出手臂。一直待命的「杜拉罕」隨即站起身來，騰空而起。

紫色的閃電隨心所欲地遊走，轟隆！轟隆！作響，將怪物們盡數殲滅。

背後的雙翼振翅一扇，令西蒙的速度更上一層樓。無數的投射物傾瀉而來，卻都在鱗片上撞得粉碎，被盡數彈開。

「呼！」

西蒙的臉上笑意更濃。他奮力一蹬地面，身形如箭矢般向前射出。

西蒙將雙手的混沌之矛舞得虎虎生風，大聲回應。

手持混沌之矛的西蒙笑着說道。赫克託用翅膀拍飛了怪物，兩位少年背靠着背，警惕地注視着蜂擁而至的怪物。

赫克託在空中，接連製造出漆黑的火焰系魔法，擊落了所有飛向西蒙的投射物。

「我正在此處奮戰，西蒙·波倫提亞！而你又身在何處！」

「赫克託！」

西蒙放棄了一切防禦，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西蒙原創 - 混沌收割者＜

火焰陷阱剛一結束，赫克託便疾奔而出。西蒙也緊隨其後。

『16分鐘也太長了！』

原本在四周抵擋箭矢的鱗片紛紛覆蓋到杜拉罕身上，將其變成了上次執行評價時見過的鱗甲杜拉罕。

「看看你的屏障計量器！」

「你能夠挺身而出嗎？」

已然降至一半以下。

一瞬間，火焰鋪滿地面，形成一道火牆。

《龍之恐懼》

這一次，赫克託全身前傾，擺開架勢，那曾覆蓋在他身上的鱗片、翅膀與利爪，便如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附着在飛奔的西蒙身上。

「跑！」

「赫克託，我有一事相求！」

赫克託的拳風呼嘯，將怪物接二連三地擊飛。

「不是說要我集中精神嗎？」

呼—！

嘩啦啦啦啦啦！

「受夠了你這傢伙，突然單方面通知說不參賽的行徑！」

哦—！

只見一道戴着面具的亡靈，自西蒙的影中如潮水般湧出，輕快地揮舞起手中的紫色鐮刀。

『到底在同時進行多少項操作……！』

西蒙感覺自己彷彿被電流擊中，精神爲之一振。

這一次，怪物們蜂擁而至。那是一種四足奔跑的犬科怪物，名爲「獵手諾爾」，爪牙鋒利，性情好鬥。

「你這個蠢貨！那個戴眼鏡的傢伙強調了多少遍，箭雨之後是火焰！」

＞赫克託原創 - 屍龍鎧甲＜

《龍息》

『好厲害！』

-不愧是學生會長！基本功如此紮實，根本無法擊中！

西蒙的腦海中浮現出「豐收聖女」面龐龜裂的模樣。

哇啊啊啊啊！

西蒙用不住顫動的瞳孔凝視着赫克託，隨即，一抹淺笑漾上脣邊。

『再快……！』

一年級聖女事件時，基森校園烈火熊熊的景象浮上心頭。

數百片鱗片聚攏而來，如同一塊塊黑色的帷幕般飄展，遮蔽了長空。每當此時，箭矢長矛之類的攻擊便會撞上鱗片，應聲而飛。

他一轉身，附着於背的屍龍之翼，便如刀刃般迴旋，將怪物們一分爲二。

「我真是受夠了！」

目標是蜂鳴器。

[那種事！]

納盡所有鱗片與翅膀的赫克託化身爲一頭黑龍，將怪物們碾得粉碎。

西蒙從腰間一把抽出五杆長矛，夾於指間，擲向空中。

他不防守，也不攻擊。憑藉驚人的集中力，將飛矢的軌跡烙印在腦海中，閃避則全權託付給了身體。那景象，彷彿箭矢有靈性一般，主動避開了西蒙。

「更讓我火大的是，你好不容易纔站在這裏，卻連一場比賽都無法集中精神，一副魂不守舍的德行！」

正向西蒙側翼蜂擁而來的怪物們，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紫色霹靂擊飛出去。

只要躲過障礙物，按下蜂鳴器，這場比賽就算結束。

噗嗤！

就因這一句話。

『還以爲今天注意力很集中呢。』

「說啊！你究竟是爲什麼如此失魂落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克託雙手複雜地交錯，隨即向兩側伸展開來。數百片黑色鱗片從四面八方飛旋而出，如衛士般護住二人，將利箭盡數彈開。

當前的最快紀錄，是魔法戰鬥學系的16分14秒。

[用不着你這種傢伙來拜託，那也是我的分內之事！我可是二年級的系代表！]

[繼續前進！]

『10分鐘！不，5分鐘之內！』

-嗬嗬嗬！

西蒙也一腳踢碎了獵手諾爾的下巴，回首望去。

＞赫克託原創 - 屍龍化＜

踏！

「你現在在做什麼！」

「動手！」

-吼！

西蒙縱身躍入箭雨之中。

赫克託渾身一顫，猛地回頭。只見一隻正欲偷襲他脖頸的諾爾，被一杆紫色的長矛貫穿，軟軟地垂掛着。

赫克託一腳踹飛一隻諾爾，高聲喊道。

轟隆！

夏普羅斯猛衝而來，西蒙也在瞬間疾馳而至，施展出他一直保留的漆黑之力。

它揮舞着巨大的大劍，斬出劍氣，接連不斷地劈開怪物。

＞西蒙原創 - 混沌之矛＜

『快點！』

觀衆席的熱情如熔爐般沸騰起來。

利箭擊中了他的大腿和手臂。

那是率領豺狼人的怪物首領，是足以牽制住他們至少五分鐘的最強障礙。

「萬一……我們的學校、我們的系、我們的同學面臨危險……」

他的眼神兇光畢露。

區區守門人，被輕而易舉地一分爲二。西蒙趁隙飛奔上前，按下蜂鳴器，順勢在地上翻滾一圈。

-比賽結束！比賽結束！比賽結束—！

主持人唾沫橫飛地嘶吼着。

-第一名果然是！

[第1位 : 召喚學系 : 08分 56秒。]

-由展現了驚天默契的西蒙、赫克託兩位同學所帶領的召喚學系！

四面八方，觀衆席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就該是這樣！」

召喚學系的學生們相擁着尖叫吶喊，賽場各處，不斷有人高呼着西蒙的名字。

「呼……」

西蒙終於仰起頭，汗水自他臉頰滾滾滑落。

原本紛亂的思緒，此刻似乎也變得澄澈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