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92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595 字
被莫澤的祝福籠罩的瞬間,西蒙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所吞噬。
思緒遠遠超脫了常規的領域,海量的信息如海嘯般湧入腦海。
換作常人,或許會當場發瘋,或是淪爲廢人。
但是。
『怎麼回事?感覺很熟悉?』
對西蒙而言,這並不陌生。
身體雖被定在原地,視野卻逐漸開闊,這種感覺他也同樣熟悉。如今,他的目光越過了眼前的莫澤,越過了在城牆外廝殺的軍團,甚至越過了正與神聖聯邦祭司交戰的同伴們,得以俯瞰全局。
『我瞭解這種感覺。』
一種彷彿能超越萬物的知覺。
超集中狀態,康佩洛(compéllo)。
據說偉大的亡靈法師偶爾才能體驗到的康佩洛狀態,西蒙也曾經歷過數次。尤其是在一年級時,詛咒學教授巴希爾爲了讓西蒙覺醒爲常駐的康佩洛狀態,特地創造並讓他學習了名爲>康佩羅尼亞<的技能,那時西蒙曾短暫地越過了「門」。
然而,跨越「門」是禁忌,是凡人不可窺探的領域。一旦再次越過那扇門,或許就再也無法回頭,因此西蒙一直將康佩羅尼亞徹底封印。
可此時此刻,他卻感受到了與那時幾乎如出一轍的感覺。
上次是因詛咒而來,這次則是因祝福而至。
『恰到好處。』
既維持着超凡的狀態,又未曾跨越「門」,正處於一種微妙的臨界狀態。
莫澤似乎是想通過施加這祝福來令自己陷入癱瘓,但這反而對西蒙大有裨益。
西蒙短暫地審視了一下戰場。
信息量湧入最多的,是來自軍團的亡靈們。城牆外的亡靈們所感受到的每一絲情緒、每一分痛苦,都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
他能看到,那些緊貼城牆用利爪抓撓、卻被攻擊擊倒的食屍鬼,以及那些不顧一切地互相堆疊、試圖翻越城牆的殭屍。
問題正是進步的契機。
西蒙向軍團下達的「絕對命令」,是一種能將亡靈的攻擊性發揮到極致的方法,但此刻他感覺到,亡靈們過於執着於那個目標了。
唯獨這一點,阿拉澤抗拒了西蒙的命令。
西蒙燦爛地笑着說道。
「我也會賭上性命來戰鬥。」
在那根破舊不堪的法杖接觸到右手的瞬間,耀眼奪目的光芒噴薄而出。
古木羅吉亞(Logia)。
『真可惜。』
『還有。』
西蒙對此感同身受,理解並接納了他的慾望。
嗒!
西蒙是真心的。聽到這話,莫澤的表情變得愈發費解。
神之災害降臨於整個湖之森。莫澤右側的樹木、野草與花朵盡數枯萎,左側則出現了數量龐大到駭人的蝗羣,開始振動翅膀。
西蒙這才微微一笑,開始催動漆黑。
[…….]
「雖然可惜,但還是謝謝你。」
莫澤望着西蒙,嘴角上揚。
如果說之前是在亡靈腦中將任務目標設定爲99%,那麼現在,則是70%。剩下的30%,則留給亡靈們思考自身角色並自主行動的餘地。
阿拉澤沒有固定的形體。它能成爲任何東西,但任何東西都不是它自己的形態。
下達迂迴指令後,亡靈們雖然遵從了,但它們對下一次攻擊的攻擊性以及對目標的執念卻減弱了。感覺未能發揮出亡靈的優勢。
原本體型微小的阿拉澤形態開始變化。首先,它變成了彌賽亞西蒙的模樣,腳下則膨脹成一座巨大的生體建築。無數的憎惡開始從中一個接一個地湧現而出。
然而,這種直接操控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哈。
這一次,他乾脆將絕對命令進一步具體化。
應用這一改變後,智力較高的法師型亡靈首先出現了變化。它們不再因爲耗盡漆黑就赤手空拳地衝上去戰鬥,而是會後撤,或是專注於恢復力量。
他調動那些只貼在城牆下用指甲抓撓牆壁的亡靈,將它們派往城牆的坍塌處,取而代之的,是派遣擅長攀爬的蜂羣沿着城牆向上攀登。
莫澤將法杖舉過頭頂。湖下森林天花板上盪漾的湖水,彷彿滴入了紅色顏料一般,被染得猩紅一片。
莫澤用神之手,在這片區域引發了巨大的災難。
「爲向與我擁有同等格位的存在表達敬意,從現在起—」
與普通亡靈不同,遠古亡靈們擁有着次元迥異的豐富情感與思想。如果說普通亡靈是無色的,那麼它們就是絢爛的彩虹色。
「真可惜。這麼快就把祝福收回去了?」
然而西蒙似乎並未感到緊張,臉上依舊帶着一絲惋惜,重新握緊了大劍。
當莫澤用「神之手」握住它時,法杖彷彿重獲往昔的力量,發出不祥的光芒並開始震動。
簡單來說,亡靈的本性,就是見到生者便會狂怒並加以攻擊。而亡靈法師的絕對命令,則是將這種亡靈的第一本性,設定爲人類個體的目標。
『來逐一進行精細操控吧。』
頭腦彷彿豁然開朗。
他從康佩洛狀態,也就是強制覺醒狀態中清醒了過來。西蒙眨了眨眼,望向前方,只見滿臉是汗的莫澤正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盯着自己。
莫澤揚起嘴角。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之所以研究並不斷進化的目的,正是爲了尋找屬於自己的完美形態。
與每一個亡靈都緊密相連的西蒙,惋惜它們的生命,更惋惜它們尚未發揮出的潛力。
「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活下來—」
「如你所見,不過是軍團長中的一員罷了。」
現在,他要將這兩者區分開來。
『那麼,就將命令與亡靈的本性分離開來吧。』
此前,他一直認爲阿拉澤作爲亡靈工程師,其蓋海姆的關鍵在於強烈的探究欲、研究欲,或是希望自己的成果得到他人認可的認同欲。
嗡!
也就是所謂的生物設施化。它變得能夠源源不斷地創造出變異的憎惡。
然後在康佩洛狀態下,他提出了建議。
『不過,這也有問題。亡靈的種類千差萬別,很難歸於同一類別。』
據說,這根法杖過去曾寄宿着足以摧毀一個「文明」的強大災害。
* * *
『還有。』
它們的行動顯得如此低效,令人難以忍受。
嘶。
「我曾很孤獨。因爲誰也無法理解我。」
嘩啦啦啦啦!
「這個約定,別忘了。」
將最簡單的衝鋒命令置於頂層。
「要是能一直給我施加那個祝福就好了。」
即時的行動帶來即時的反饋。
進入康佩洛狀態的西蒙,忘我地指揮着軍團,同時還發掘出了新的遠古亡靈的蓋海姆。
他感覺,用這支軍團,自己無所不能。
西蒙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中的「阿拉澤」身上。
但他並不感到頭疼。因爲問題出現的同時,解決方案也隨之浮現。
於是,阿拉澤也……
『能不能把我的臉去掉?』
起始洞穴。
但並非如此。
那片赤紅的湖水穿透了魔力逆流現象,在莫澤頭頂盤旋,形成漩渦。
然後,讓亡靈們本能地去遵從自己最擅長的命令。不是按照亡靈的分類,而是根據命令與效率進行分類。
「……好吧,我承認,西蒙。我的祝福對凡夫俗子是詛咒,但你並非凡夫俗子。你是與我同等,立於天際的存在。」
其下再設置詳細的命令:向缺口前進、攀登城牆、防禦、飽和攻擊。
『你所期望的完整形態並非唯一,阿拉澤。完整是主觀的,會隨着變數和情況而千變萬化。如果你想要完美的形態,就應該關注過程而非結果。』
怔怔出神的莫澤,最終嗤笑了一聲。
「區區祝福,隨時都能給你施加。」
而西蒙,就在他眼前擊碎了這份信念。西蒙微微一笑,重新握緊了毀滅大劍。
莫澤舉起右臂,神聖亞空間在空中開啓,一根法杖從中降下。
此外,他還根據亡靈的種類對絕對命令進行了劃分。殭屍的目標是向坍塌的城牆前進,蜂羣是攀登城牆,骷髏法師則是攻擊城牆上的敵人。
這一次,西蒙的目光投向了各部隊的隊長級單位—遠古亡靈。
西蒙加上了自己的個人意見。
在莫澤看來,自己的祝福過於強大,只有自己才能承受,對他人而言則無異於詛咒。他對此深信不疑。
他心想,照這樣下去,摧毀神聖聯邦的陣營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蓋海姆<
接受了西蒙所展示的理想。
然而,僅僅使用了一次,便耗盡了所有力量,淪爲神聖博物館的展品,直到數個世代後的今天,才與莫澤相遇。
突然間,漂浮於空中的感覺消失了,思緒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正常的領域。
>九災<
那是一根由細長木頭製成的陳舊法杖,但與其外表不同,散發着一股可怕的氣息。
莫澤用被稱爲「神之手」的右手,緩緩地、用力地攥住了它。
將聚在一處的體型龐大的亡靈分散開來,以免阻礙道路,同時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好了,慢慢來。』
在空中靜靜地俯瞰着這一幕。
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有趣。』
轟—!
對於因遠程攻擊而耗盡漆黑,或是箭矢用光的亡靈,他阻止它們與其他近戰亡靈一同向前衝鋒,而是讓它們後撤,引入「休息」與「待命」的概念,以恢復漆黑或拾取地上的箭矢。
* * *
「你能出現,真是太好了。西蒙·波倫提亞。」
於是,整個戰場發生了變化。
雙方的觀衆都已陷入瘋狂。無論身份、年齡,竟無一人安坐於席位。他們通過魔力屏幕觀看着西蒙與莫澤的戰鬥,發出的吶喊聲彷彿要將整個洞穴掀翻。
當梅琳將西蒙召喚到莫澤面前時,是黑暗聯盟一方激烈的歡呼。
而當兩人交鋒,莫澤拿出法杖引發災害時,則是神聖聯邦一方滾燙的熱淚與祈禱。
最終,當兩人正面碰撞時,雙方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經久不息。
「幹掉他!背叛軍團長!」
「求求你,一定要贏!」
黑暗聯盟的觀衆們幾乎都已雙眼赤紅,沒有一個人的嗓子是完好的。
「啊啊—!莫澤兄弟!」
「感謝神明讓我們目睹奇蹟!」
神聖聯邦也是一樣。甚至有人對莫澤高呼「格拉圖拉·米·齊比利斯」這一極高的尊稱,也有人稱之爲女神降臨。
-戰況非比尋常!第七軍團長與神之手莫澤!現在,兩人正準備進行最後的決戰!
一位早已沉浸在氣氛中、嗓音沙啞的解說員,舉着擴音水晶球大聲嘶吼着。他甚至沒注意到水晶球的魔力已經耗盡,聲音聽起來很微弱。
在一片狂亂的漩渦之中,有一位聖騎士捂着耳朵在四處走動。
他心煩意亂地在人羣中穿行,看到一個後輩聖騎士,竟將警備任務拋之腦後,正目不轉睛地看着符文聯賽的比賽。
「喂!」
他怒喝一聲,後輩才猛然回神,重新擺出警備姿態。前輩聖騎士深嘆一口氣,開口問道。
「達娜聖女大人在哪兒!」
「太吵了,聽不清!」
「達!娜!聖!女!大!人!在!哪!兒!」
與近在咫尺的人交談都如此困難。前輩聖騎士手舞足蹈地比劃着達娜的樣子,後輩才恍然大悟般地喊道。
「達,達娜聖女大人?」
嗡—!
唰。
『一個個都瘋了!結社不知潛伏在何處!』
「我剛從那個會客室過來!」
「算了!該死的!」
聖騎士煩躁地大步走着。
『等,等等。』
竟然完全擅離職守。怒火中燒的聖騎士走上前去,想好好說他一頓。
那人端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死死地盯着魔力屏幕。雖然披着長袍,但下面卻露出了紅色的髮絲。認出那是誰後,聖騎士驚得張大了嘴。
聖騎士逃也似的退下,達娜則再次將目光投向西蒙與莫澤的戰鬥。
前輩聖騎士猛地一揮手,從他身旁走過。後輩裝模作樣地站好崗,似乎在看前輩的眼色,但當觀衆們「哇!」地一聲歡呼時,他又轉過頭去看魔力屏幕了。
她的瞳孔在極其短暫的一瞬間瞪了聖騎士一眼,然後又移回了魔力屏幕。僅僅對視了數秒,那壓倒性的氣魄就讓這位身經百戰的聖騎士雙腿發軟。
『嗯?』
想來,這似乎是個合理的推測。聖騎士捂着被嘈雜的吶喊聲折磨的耳朵,大步走過舞臺旁的階梯,正要走向洞穴外時。
-我不會看的。說得再厲害,不也只是學生水平的代理戰爭嗎?
『那個孩子……。』
聖騎士努力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向她走去。
他看到另一位聖騎士,正大剌剌地坐在觀衆席的最末排,伸長了脖子看着魔力屏幕。
「達娜聖女大人!您原來在這裏!出大事了!有關於結社的新情報……。」
「達,達娜聖女大人?」
他記得,她之前明明是這麼說的。
兜帽下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始終無法從魔力屏幕上移開。
『難道說。』
「達娜聖女大人的話,在會客室!」
然而,那是個熟悉的輪廓。
達娜託着下巴,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更擔心的是總指揮官達娜。會客室裏沒有她,通訊水晶球也聯繫不上。
這時,她伸出手掌,擋住了聖騎士的嘴。
「嗯?聽不見!」
「我這就自行處理……!」
『難道是因爲太吵,到洞穴外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