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3

酷寒正席捲着這座度假勝地。

街頭雪花紛飛，徹骨的寒氣凍得人瑟瑟發抖。

萊特微微抱住雙肩，環顧四周後開了口。

「唔，真是安靜呢。」

「嗯。」

是嚴寒所致嗎？以這座城市的規模和度假勝地的名聲，街上本該人頭攢動，如今卻店鋪緊閉，只有寥寥幾個行人裹得嚴嚴實實，匆匆走過。

「看來是出什麼問題了。」

西蒙正摩挲着下巴沉思，忽然猛地抬起了頭。

「萊特，這邊！」

「?」

西蒙頂着撲面而來的寒風，在街上飛奔起來。

「啊，幹嘛突然跑起來啊！」

萊特也嘟噥着跟了上去。

穿過數棟建築，繞出曲折複雜的巷弄，一片開闊的景象終於呈現在眼前。

「啊……！」

大海，已然冰封。

目之所及，整片海洋都化作了堅實的冰原。萊特的表情凝重起來。

「情況比我們聽說的要嚴重得多呢。」

她從旅行包裏翻翻找找，取出一本小冊子。

「這裏原本是這副模樣的。」

「是嗎？」

「不行！再這樣下去就……！」

「喂，不調查了嗎？別磨蹭了，快跟上來。」

一番激烈的推搡之後，萊特終是將西蒙逼至牆角，成功奪下了他的長袍。

「哈啊……哈啊……」

萊特將西蒙的長袍翻過來，變成黑色，然後一把推搡着扔到他胸口。

耀眼的海岸與沙灘，身着泳裝嬉戲的人羣，以及遠方巍峨的雪山。

幾個喝醉了朗姆酒的大叔，放聲大笑着從一旁走過。

一個膚色黝黑的船員順着梯子爬上了碼頭。

「就算出千金，也沒有哪個商隊肯翻越那片山脈運送糧食過來。」

「快點給我換成黑色的！」

城市四周盡是白雪皚皚的山脈。除卻這片唯一的平地，四面環山，南面臨海。

「大哥說得對。」

「沒錯，沒錯。」

這一次，輪到西蒙開口。

「啊，不是，你突然這是幹什麼？」

兩人在街上扭打成一團。

「什麼特產？」

「如果你們有本事躲開怪物翻越山脈，最好儘早離開庫拉。這裏看似平靜，實則一觸即發，天曉得什麼時候就會因爲糧食短缺而淪爲法外之地。」

「什、什麼啊你這混蛋！我只是從那麼多長袍裏，碰巧拿出了這一件而已！」

這一切曾構成了完美的和諧，如今，冊子上的那番光景卻已蕩然無存。

兩人粗重地喘息着，呼吸交織在一起，近在咫尺。

「這般酷寒，連大海都凍結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

「嗯？」

西蒙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說道。水手咂了咂嘴，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恰好，萊特也正穿上一件與西蒙款式相同的白色長袍。西蒙的嘴角漾起一抹欣喜的笑容。

就在那時。

「天越來越冷了，我們也加件衣服吧。」

「除了海路，沒有別的途徑可以運送糧食進來嗎？」

「村裏的麥子全凍死了，唯一的海路也被堵上了，我們怕是要被困死在這城裏活活餓死。」

「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嗎？」

西蒙整理着凌亂的頭髮。

「不、不要！不許命令我！區區一個亡靈法師！」

「正有此意。」

「倒該是我們謝謝你們，肯聽我們這些素不相識的人發牢騷。」

水手答道，不住地嘆着氣。

＊ ＊ ＊

她猛地朝西蒙撲過去，試圖扒下他的衣服。

萊特的臉頰連同脖頸都漲得血紅，她連忙向後退開。

見西蒙一臉茫然，萊特用她那不緊不慢的語調補充道。

「閉嘴！不許你再提『聖女』這兩個字！」

「據我所知，庫拉是個靠旅遊和特產過活的地方。」

「這麼冷的天，在外面胡搞瞎搞可是會凍死的！」

西蒙不斷反抗，萊特便用額頭「咚」地一聲撞向他的胸口。西蒙「唔」地悶哼一聲，後退了一步。

「是一種用在大型神聖儀式或禮拜上的植物。洗淨後漂浮在水裏，能淨化雜質，尤其是葉片的成分會讓水質變得潔白，是頂級聖水的象徵。像大教堂那種地方，是必不可少的。」

西蒙和萊特循聲望去。

「下週？我看起碼得一個月。」

他本想着，既然來了神聖聯邦，又得僞裝成祭司，索性就穿着白色長袍四處活動。

儘管只是低聲私語，卻被聽覺敏銳如鬼的萊特盡數捕捉，她的耳根瞬間也紅透了。

萊特面不改色地隨口應道。

「不是，既然你這麼在意穿一樣的衣服，就從你那堆長袍裏換一件不就得了！」

「這種光景，哪還會有什麼遊客。我們只是冒險家。」

「問題還不止這些呢！原本只在隆冬時節出沒的雪山怪物，因爲這場酷寒，活動得愈發猖獗了。現在的庫拉，簡直是地獄。」

說罷，她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遠了。

「爲什麼？我的衣服，我想怎麼穿就怎麼穿。」

萊特甩了甩雪白的髮絲，向那兩人走去。

「您瞧瞧吧，那片險峻的山脈。」

「你剛纔不也命令我……呃啊！」

「翻成黑色的，你這小子！我要穿白色的！」

「什麼時候？這個嘛，最近天氣一直反常，但海面都凍上，大概有半年了吧。」

「喂，怎麼樣？下週能有機會出航嗎？」

西蒙也只得無奈地穿上那件被翻成黑色的長袍。

「你突然撲過來，我當然嚇一跳。再說了，一個當街強行扒人衣服的聖女，有資格說這話嗎？」

越是瞭解，庫拉的處境就越顯得絕望。

雖然身上穿着伊斯拉菲爾準備的行頭，但冒險家時尚的點睛之筆，終究還是「長袍」。身爲冒險家，不披上它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哎喲~ 真是又討厭又可愛。」

「欸，你看那邊的兩個小孩，明目張膽地穿情侶裝呢。」

兩人就這樣在城裏四處打探消息，得到的情報都與碼頭聽來的大同小異。

「真頭疼。這次的貨再運不出去，就得破產了。」

「說起來，瞧着面生，是遊客？」

西蒙正拿出白色的長袍準備穿上。

噗哈哈哈哈！

兩個路過的女子看着他們，噗嗤一笑。

旁邊的水手附和道。

船員用手指向遠方。

「聖水葉。」

他揮了揮手。

「嗯？」

兩人同時打開亞空間，取出了長袍。

這時，一團溫熱的白氣從西蒙脣邊逸出。

「庫拉港可是不凍港，意思是，即便是冬天海面也不會結冰的天然良港。現在城裏發生的這一切，在庫拉的歷史上都是頭一遭。」

「是啊。不過這種天氣，聖水葉的種植肯定也全完了。」

積雪覆蓋的雪山，靜靜佇立。他曾以爲那是如畫卷般雄偉奇絕的景緻，此刻卻覺出幾分異樣。

西蒙竊笑一聲，萊特結結巴巴地喊道。

「勞斯，請問能叨擾片刻嗎？」

「把、把衣服翻過來！」

「啊西！真是幼稚！讓你換一下會死啊！這算什麼事！」

西蒙抬起頭。

「多謝您的忠告。」

「快、快穿上走人！沒時間跟你在這兒胡鬧！」

「想必很貴吧。」

他哀聲嘆氣地說着，目光在萊特的衣着上掃了掃，問道。

「哦，這件長袍！是我上次在神聖聯邦給你買的那件吧？」

由於打鬥太過激烈，西蒙雙腿大開，姿勢散亂地癱坐在地，而萊特則跪在他兩腿之間，手中緊緊攥着那件搶來的長袍。

許是心裏終究過意不去，萊特不時偷偷瞟着西蒙，見她這般模樣，西蒙只是報以無聲的微笑，默默跟在她身後。

萊特聞言一驚，回頭望向西蒙，臉頰「唰」地一下漲得通紅，慌忙將長袍藏到身後。

一個水手正坐在碼頭上，似乎在說着什麼。他身旁一個看似同伴的船員，用手背叩了叩堅硬的冰面，連連搖頭。

萊特雙手插在口袋裏，邊走邊說。

＊ ＊ ＊

-村裏沒有喫的，這下可糟了。

-昨晚我看見成羣結隊的怪物從山脈裏出來！感覺不是什麼好兆頭。

兩人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記在手冊上。

就在兩人爲了收集情報，繼續在街上四處打探的時候。

咳咳！

只見一位年邁的老嫗裹着破爛的麻布，蜷縮在一張草蓆上。草蓆前頭，擺着一個水晶球。

看起來像是個專做遊客生意的占卜攤，可如今遊客絕跡，生意想必也十分慘淡。

她面容憔悴，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苦等着客人上門，那模樣着實令人心生憐憫。

「你在這裏稍等片刻。」

萊特見此情形，徑直大步走向附近一家開着門的店鋪。

她在店裏不知說了些什麼，付了錢，便拿着麪包和肉乾回來了。

「打擾了—」

萊特在老婦人的草蓆前屈膝而坐，臉上綻開一抹溫暖的微笑。

「我們身上沒有帶錢，不知您是否願意收下這些食物呢？」

萊特撕開紙袋，將麪包與肉乾一一擺開，老嫗的眼眶頓時盈滿了淚水。

「謝謝！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看樣子是餓壞了，她一把抓起食物，便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你也喫吧。」

萊特一邊使勁嚼着肉乾，一邊說道。

這算是一頓遲來的午飯。

「好了，既然收了卦金，總得給你們算上一卦。」

萊特斬釘截鐵地說道。

「若您非要算，還請分開算。」

砰！

「呵呵呵！那麼，想算些什麼呢……」

萊特的拳頭立刻砸在了西蒙的手臂上。也不知她是不是用足了力氣，疼得西蒙齜牙咧嘴。

「是埃斯凱爾對庫拉人的怨恨化作了詛咒，纔將庫拉拖入了這嚴寒的地獄。」

「那麼，就給二位算算姻緣……」

但之後的故事，不過是些街頭巷議，並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怨恨？」

聽到「埃斯凱爾」這個名字，西蒙和萊特眼中同時閃過一道精光。埃斯凱爾，正是他們即將以家庭教師身份前往的村莊。

坐在旁邊的西蒙拿着一片面包，低聲說道。

一頓飯喫完，老嫗的氣色好了許多，她拿起水晶球，準備開始幹活。

老嫗的目光在西蒙和萊特臉上來回打量，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她幹這行久了，深諳與遊客打交道的門道。

「不了。比起占卜，我們有件事想向您請教。」

西蒙捂着手臂，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

「這一切，都是源於埃斯凱爾的詛咒。」

「埃斯凱爾的人們，原本也住在庫拉。那已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萊特問起了庫拉正在經歷的異常氣候與嚴寒。

老嫗佈滿皺紋的手指，指向了雪山深處。

「真讓我刮目相看。原來你也有聖女的一面……」

他們得到了一個與衆不同、頗爲新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