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22

「呵呵呵。」

「…….」

塞爾內與懷特遙遙相望。塞爾內只是笑靨如花，而懷特則悄然轉動眼珠，確認着結界的範圍。

「與我爲敵，你還有閒心分神嗎？」

塞爾內低語着，俏皮地眨了眨眼，在原地蹦跳起來。

髮絲與校服隨之輕盈飄動，皮膚和髮間生出的羽毛如花瓣般飄落。

咚。

待羽毛落了滿地，她用鞋尖輕輕一踏。

羽毛們便如新兵敬禮般，棱角分明地衝向空中，盤旋飛舞，最終匯聚於她張開的掌心。

隨即，她將手掌朝向懷特，輕輕吹了一口氣。

沙啦啦啦啦—

羽毛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懷特神色淡然地擺出防禦架勢。飛馳的羽毛在中途被削去形體，化作一道道魔法陣，轉瞬間就變成了巨大的火球。

一眨眼的工夫，眼前的視野便被灼熱的火球所佔據。

嗒。

懷特沉着地伸出掌心，接住了第一顆火球。

噗。

又用另一隻手觸碰了緊隨其後的火球。

旋即，那火球就如同白紙上的圖畫，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無蹤。更準確地說，是被吸入了他那纏繞着白色異能的掌心之中。

「吸收的異能麼。」

-…….

「果真如此呢。」

懷特迅速出手，用手輕輕拍打，化解着塞爾內的大地魔法。無論是冰山還是火海，一經他觸碰，便立刻失去了力量，煙消雲散。

呀哈哈哈哈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迴盪開來，她那僅剩脖頸的身軀向後倒下、潰散，與此同時，她的指尖自下而上地劃過。

「！」

她繼續回溯到更遙遠的過去。

『看來他並沒有和結社串通一氣。』

『！』

隨着塞爾內手掌的落下，熔岩塊噴吐着令人作嘔的濃煙，呼嘯而下。

嗡—！

彷彿整個世界被白色顏料重新塗抹了一遍，周遭的一切過了許久才恢復原狀。

塞爾內咂了咂舌，張開手掌。一道足以像蓋子一樣籠罩天空的巨型防禦魔法陣瞬間展開，與懷特的球體猛烈相撞。

懷特的手臂上瞬間青筋暴起。他拼命想要動用異能，但是……

隨着他分開雙手，猛力一揮。

可是，無論回溯到多麼遙遠的過去，懷特始終被囚禁在實驗艙內。

懷特的人生，根本談不上是人生。

就連專精於精神控制的塞爾內，也感到了足以令人崩潰的壓力。

伴隨着「咔噠」一聲。

防禦魔法與攻擊魔法在空中開始了角力。

『那麼，就從最近的記憶開始吧。』

僅僅是制住懷特，便已是極限。羽毛中蘊含的漆黑之力正在迅速消耗。塞爾內微笑着繞到他的身後。

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熔岩，在觸碰到懷特的瞬間，便開始井然有序地消弭。無論是火焰還是熔岩，都未曾引發爆炸，而每當此時，懷特的力量反而會變得愈發強大。

『？』

懷特在這片純白的世界裏轉動眼珠，搜尋着消失的塞爾內的殘骸。

他依然被囚禁在實驗艙裏，能看到的依舊是透過小縫飛翔的鳥兒。

「無論是拿下梅琳的你，還是擊敗艾澤爾的巴拉卡，亦或是將簡教授逼入絕境的那個所謂救世主基洛瓦尼安，全都是結社一手造就的產物。他們將如此強大的力量握在手中，究竟想對這片大陸做些什麼呢？」

他原本清晰的視野，突然被一把劍「唰」地一下斬斷了。

咯吱！

這是通過懷特的雙眼所看到的景象。

就在此時，懷特用左手又凝聚出了一個球體。他手腕一抖，便將它輕巧地拋向空中。

頭頂傳來聲音，懷特抬起頭。

「聽說你在插班生評級戰中打敗過我們家梅琳，看來不是僥倖嘛。」

出於對懷特這個存在的根源的好奇，塞爾內決定潛入更深層的過去。

散發着森白寒氣的冰山破土而出，翻騰着岩漿的火焰之地隨之隆起。

「………….」

簌簌簌簌簌簌。

懷特立刻在右手上催動異能，試圖攻擊塞爾內，然而……

五十多團巨大的熔岩塊在她頭頂凝聚成形，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無聲的爆炸。

嗡！

〈象牙塔固有繼承 - 元素大師〉

懷特透過小縫，呆呆地凝望着透明穹頂之外的飛鳥。

隨即，他伸出了右手。

球體化作光芒四散開來，整個世界都被懷特掀起的純白所吞沒。

當她將它握在手中時，羽毛的形態變成了一把「鑰匙」。

他似乎被關在一個類似實驗艙的容器裏。唯一能看到的，是實驗艙中部的一道小縫，除了偶爾有人經過，便再無他物。

能看見小縫。能看見穹頂上的飛鳥。

她的視野被黑暗所吞噬。

嘶嘶嘶嘶嘶嘶—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

隨即，伴隨着某種液體被注入的咕嚕聲，懷特的記憶中斷了。

塞爾內繼續回溯記憶。

這些羽毛都在發揮着精神控制的效力，試圖制住懷特，而懷特則拼命地抵抗着。

呼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更加深入地回溯過去。

她需要確認懷特是否真的去過實驗室。當她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建築。

翻過一頁頁過去。

懷特渾身一震，停下了動作。

轟咔咔咔咔咔咔！

翻過，再翻過。

懷特注視着它，將雙手圈成環狀，在眼前合攏。

「看來，結社終究還是來到這裏了呢。」

「其實那東西，在你進入結界的那一刻，就已經插在你身上了。」

後頸上，插着一片羽毛。

但並沒有什麼能作爲情報的有趣記憶。因爲懷特大部分時間都只是望着天空發呆。

—明白了。基森會一直監視你，切勿輕舉妄動。畢竟，您是珍貴的王子候選人。

但在戰鬥中，塞爾內一點點地進行干預，將其效果轉變成了普通的精神控制羽毛，而懷特則因全神貫注於戰鬥，未能察覺自己身體的異樣。

然而，平衡很快便被打破。防禦魔法陣上迅速佈滿了裂紋，一向從容的塞爾內不禁蹙起了眉頭，隨即連另一隻手也向前伸出，雙手並用，全力維持着魔法陣。

她閉上雙眼，雙手交疊於胸前。隨即，一片比任何羽毛都更加璀璨奪目的金色羽毛，從她胸口輕盈地浮現。

這是懷特的敗北，他只是一味地、強迫性地在意着羽毛是否會插在自己身上。塞爾內輕鬆地設計了這場勝利，邁着輕快的步伐向他走來。

這片羽毛只有一個效果—屏蔽掉脖頸上插着羽毛的感覺。

突然，全新的景象出現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個由他的異能構成的白色球體生成了。懷特原地旋轉一圈，利用離心力與彈力，將球體擲向了懸浮在空中的塞爾內。

「唔嗯～」

這並非旁人的攻擊，而是利用了她自己的力量。

球體如氣球般冉冉升起。

嘎吱吱吱！

身後傳來的聲音，帶着一絲涼意拂過他的後頸。塞爾內已近在咫尺，雙脣輕啓，吐出柔聲細語。

「那可不行哦。」

緊接着傳來塞爾內的聲音。

咔嚓！

世界一片黑暗。

從他身後飛來的羽毛接二連三地插了上去。

實驗艙裏的這道小縫，便是懷特被允許擁有的全世界。

「真難纏呢。」

懷特感到腳下傳來震動，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向空中。霎時間，地面寸寸龜裂，無數尖銳如錐的巖壁拔地而起。

最終，她將時間一口氣拉回到了最遙遠的過去。

塞爾內宛如騎着掃帚的女巫，端莊地端坐於半空。她扶正了由數十種顏色的極光編織而成的帽檐，將另一隻手舉過頭頂。

懷特急忙轉身，只見塞爾內正揹着手站在那裏。沒有了極光編織的帽子，也沒有了法杖。她神態自若，彷彿剛剛欣賞了一段有趣的故事。

—您平安回來了，W-1。

「滅。」

—目標西蒙·波倫蒂亞，情況如何？

戛然。

然而，懷特見狀，全身的力量瞬間爆發。一股白色的氣浪以他爲中心升騰而起。

她感覺到懷特搖了搖頭。

他所見的景象，唯有天空中飛翔的鳥兒，以及前來詢問身體狀況的管理員們的眼珠。

「你，是想讓西蒙捲入什麼奇怪的事情裏去吧？」

「看來不是一隻單純的猴子呢。那麼，趁現在還不晚，讓我來看一看吧？」

天地間，霎時一片純白。

懷特一記肘擊，將塞爾內的頭顱砸得粉碎。

他的手腳彷彿麻痹了一般，動彈不得。

那排山倒海般的火力，足以從正面摧毀對手的意志，使其連求生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然後，她將那把鑰匙插入懷特的後腦，輕輕一轉。

懷特點了點頭。一羣看似結社研究員的人，正將帶有針頭的長管插入懷特的身體。

能看見類似磚塊的東西，像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周圍有水，熱氣蒸騰。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連綿的山脈、高聳的城牆，以及深不見底的懸崖。

這裏是哪裏？疑問剛剛升起。

呼嗡！

突然，視野被強制扭曲，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讀取記憶的魔法被解開了。

「哎呀。」

掙脫束縛的懷特揮出的手臂，已經停在了她的鼻尖前。她癱坐在地，隨即噗嗤一笑。

「怎麼，我擅自偷看了你的記憶，已經做好了挨一拳的準備。爲什麼不打下來？」

「…….」

懷特緩緩放下了手臂。

「西蒙說，你是協力者。」

他邁開腳步，徑直離去。

「但是，下不爲例。」

塞爾內眨了眨眼，隨即莞爾一笑。

『……看來，他有足夠的理由背叛結社呢。』

這次驗證，總算沒有白費。

＊ ＊ ＊

塞爾內回來後，向西蒙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西蒙雖然有些生氣，質問她是否有必要使用如此強硬的手段，但終究明白她是爲了所有人的安危，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可以確定的是，懷特向結社隱瞞了曾與西蒙接觸的事實。

「你們也知道，金·阿斯卡爾特教授正在籌備一場大型執行評價。是關於墓穴的執行評價，我也會作爲審查官加入。另外……」

心心念唸的三年級已近在眼前。再次意識到這一事實的學生們，眼中都泛起了喜悅的光彩。

哦哦—！

「是！」

學生們中間爆發出陣陣驚呼。原以爲總會給些準備時間，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真是片刻也不得喘息。

他雖然比平時憔悴，但氣色已好了許多。他看到講臺上學生們爲祝他早日康復而擺放的花束，不禁揉了揉眼窩。

就這樣。

而且，他所說的人生經歷也是真的。

西蒙也長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二年級的課程所剩無幾了。這是你們作爲亡靈法師，能夠成長最快的一段時期。希望你們能有始有終，做好準備升入最高年級。」

坐在西蒙身旁的洛蘭也抿嘴一笑。

阿隆久違地念起召喚學系的點名冊，目光掃過所有學生。

他看了一眼文件，說道。

阿隆回來了。

幾天後的下週一早晨。

教室各處傳來了學生們忍俊不禁的笑聲。

執行評價當日的清晨來臨了。

「心意我領了，不過，有去羅切斯特買花的時間，不如多背一個公式。那對我來說，更有力量。」

「什麼？」

「是啊。」

「教授進來了！」

「是！」

他一揮手，助教們便打開了魔力攝影機。

「你們在基森的年頭也不短了，再說這話有些多餘，但沒有準備時間這個條件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現在開始，說明執行評價的內容。」

學生們笑着鼓掌歡呼。

「太好了，阿隆教授好像恢復狀態了。」

雖然無法知曉最後看到的景象究竟是什麼，但懷特沒有說謊，這一點是確鑿無疑的。西蒙心想，這次的事態，必須更加用心應對了。

「今年，我們召喚學系取得了超越其他學系的矚目成果。學系排名大幅提升，往後的待遇也將會水漲船高。」

伴隨着久違的召喚學系助教的喊聲，學生們嘩啦啦地坐回座位。隨即，阿隆邁着大步走進了教室。

阿隆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繼續說道。

「那場執行評價，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