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1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342 字
越過國境,進入神聖聯邦之後,一切都暢通無阻。
通過伊斯拉菲爾預備的傳送魔法陣接連傳送,最後抵達的,是一座令人聯想起朗格斯坦的「大都市」。
而來到這座城市後,他們最先拜訪的地方是—
「呃,您看如何?」
一間高級服裝店。
試衣間的帷幔拉開,西蒙面帶一絲窘迫的微笑走了出來,他身着一套潔白的西裝,繫着一條緋紅色的領帶。
伊斯拉菲爾滿意地笑了。
「非常合身!我的好侄兒~」
一旁的店員也彷彿百分百贊同似的,一個勁兒地點着頭。
換上新衣的西蒙站在鏡前,伸手撫了撫自己染成白色的頭髮。
雖然起初有些彆扭,但看久了,竟也覺得順眼起來。
「不必太擔心。」
伊斯拉菲爾輕聲補充道。
「不出兩日,便會恢復原本的髮色了。」
就這樣,兩人購入一套西裝後,離開了服裝店。
伊斯拉菲爾優雅地漫步於街頭,倏然打了個響指。只見一道透明的結界在四周悄然展開。
「喏,這是僞造的身份證和個人檔案。從現在起,西蒙你的名字是肖恩·哈德。隸屬哈芬地區比澤爾第二大教堂,一位十八歲的少年祭司。」
西蒙滿臉錯愕地接過了僞造的身份證和檔案。
堂堂聖女,竟通過掮客安排僞造身份!他不禁懷疑,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那個……您真的沒關係嗎?」
她嫣然一笑。
伴隨力量與權力而來的,是更多的枷鎖。
「快看!她在那裏!是星之聖女大人。」
可一旦自身背棄了對女神的信仰,便偶爾會有人因執念所困,無法再如往昔般運用神聖之力,此種情形,被稱爲「神聖低谷」。
似乎是某個富得流油的地方主教,近來竟動用傳送魔法陣,追着她參加每一場活動。
在此期間,最讓她備受煎熬的,是她曾信賴的伊斯拉菲爾,也不再待她親厚如初。
是人偶,是人偶。
已然是無我之境。
當然,增加了聖女的課程,埃夫內爾的學業也必須以最優異的成績修完,她的負擔憑空又重了幾倍。
退一步看,再沒有比這更滑稽的戲劇了。
聯邦所有舉足輕重的活動,說盡數有聖女參與也不爲過。在這片視聖女蒞臨爲女神祝福的土地上,重大慶典或紀念日爲配合聖女的日程而延期的事,早已司空見慣。
「叩見最接近女神的女兒。」
「啊啊,在您高貴的聖美面前,老朽簡直無地自容。」
* * *
那是誕生於神聖聯邦的所有少女的夢想。
一個老不死的。
「在您璀璨的笑容前,我不知所措—」
「不過,伊斯拉菲爾大人。」
—還請您務必維繫聖女的體面。
聖女這個職位,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操蛋得多。
記不清名字了。敷衍一下吧。
她曾以爲,有朝一日,當成爲聖女這個夙願與目標實現的瞬間,自己會幸福得彷彿擁有了整個世界。
那麼,現在呢。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直衝腦門。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會在重要儀式上微笑的玩偶。
「星之聖女大人。我們將前往下一處地點。」
時間流逝,在會見了所有高層後,萊特已是精疲力竭。護衛的聖騎士開口道。
『那就在地獄裏給你找個容身之所好了。』
「是的。女神亦會垂憐。」
因能侍奉並護衛聖女而倍感榮光,年輕的聖騎士全身緊繃,臉頰因激動而漲得通紅。
負責護衛的聖騎士走上前來,在萊特面前單膝跪下。
微笑、嗓音、面部肌肉的牽動、禮儀、談吐,甚至於她的思想和價值觀。
「最接近女神的女兒—」
「感謝您。願女神的護佑與您同在。」
況且,她素來敬仰的「安娜老師」亦是聖女,而在埃夫內爾求學時,她更被譽爲「安娜·克羅斯」的再世,這讓她倍感壓力。
她的忍耐正逐漸逼近極限,但身體卻已自動執行着那套刻入骨髓的禮法。
「有勞了。」
『滾你媽的蛋。』
「我們得先去接一位嚮導。這身裝束,正是爲此準備的。」
* * *
「此乃爲抵禦更大的邪惡與威脅!女神也定會欣然寬恕的。」
「是的!我們一起去救她吧。那個孩子。」
她只是露出人偶般的微笑,伸出手背。對方則跪下親吻,爲女神的恩惠感動落淚。
聊以自慰的是,規定凡是十幾歲覺醒爲聖女的少女,必須完成埃夫內爾的三年學業。這讓她不必與室友莉莉內特及其他朋友分別。
「啊,現在就要去見她了嗎?」
她曾想成爲聖女。
時光流逝,在埃夫內爾那羣貪婪的老傢伙和思想僵化的成年人手中,萊特·夏爾迪納正在逐漸消逝,變成一具被精心打磨、雕琢而成的提線木偶。
是啊,我現在明白了。
「我現在的裝扮,和這次的任務有什麼關聯嗎?」
她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萊特在微笑,但她的內心,並未微笑。
以爲我不知道嗎?
「最接近女神的—」
『找死嗎你。』
西蒙掃視了一遍自己這身完美的行頭,接着問道。
她唯一關心的,只是這令人厭煩的煎熬究竟何時才能結束。
『敲碎他的滿嘴狗牙,一記足球踢轟爛他的下巴,再趁那狗孃養的沒緩過神,用膝蓋對準人中來個三連擊。』
『我……幸福嗎?』
她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應當追隨安娜老師的腳步,成爲聖女。
在埃夫內爾學生時代的叛逆,於此再也行不通了。大主教級別的巨擘,乃至其他的聖女,甚至連教皇都親自出馬,開始用教誨與禮法將萊特層層束縛。
—您這樣做,會讓我們很難辦。
好像是哪兒的主教來着。
這樣想,反倒更輕鬆些。
萊特儀態端莊地佇立着,向萬民展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微笑。
神聖聯邦,真是個了不起的國度。
主動請纓擔任導師的伊斯拉菲爾,用極其嚴苛的禮法教導着她,直將她訓得眼淚直流。
她模仿着伊斯拉菲爾大人的聲線,兜售着女神的恩典,而人們則爲這恩典與慈悲感激涕零,放聲大哭。
『啊,操,真是……』
「呵呵!叩見最接近女神的女兒。」
他們需要的,並不是我。
伊斯拉菲爾搖了搖頭。
此處,沒有「萊特·夏爾迪納」。
祭司們的神聖之力,源於對德瓦女神盲目而絕對的信仰。
她伸出雪白的手,聖騎士在其手背上印下一吻,隨即起身。
那簡直是殺人般的行程,她都記不清一天要輾轉多少個地方。
還要去?
義務與本分。
一個如夜空星辰般璀璨的存在。受萬民景仰與讚頌,以凡人之軀,臻至離女神最近的半神位格。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被矯正成了「聖女應有的模樣」。
—萊特。既然你已成爲與我同等的聖女,我便不會再容忍任何孩子氣的行徑。
她只盼着這段時間能快些結束。
習俗與責任。
—聖女大人是德瓦女神在人間的代行者。您當垂憐萬民,憐憫衆生,永不失卻微笑……
「聖女大人。」
在此地,我便是人偶。
有的,只是「聖女駕臨」這一事實。
萊特一犯錯,周圍的人便會遭殃。她承受着精神上的重壓,日復一日地履行着艱辛的職責。
她只能在心中如此想象,臉上依舊掛着人偶般的微笑。
「請允許我爲您引路。」
這骯髒的老不死。
不是人。
大教堂創立紀念大典。人潮如織,正湧入大教堂內。
當然,萊特心中毫無波瀾。
而附帶的,是偶爾爆發戰爭時,能身先士卒、奮戰至死的戰鬥力。
嘴上說着什麼高貴,眼神卻在她的胸部和大腿上來回掃視。
而後,假期來臨,她離開學校的瞬間,地獄便開始了。
西蒙擔憂的正是這一點,但伊斯拉菲爾只是溫婉一笑。
「……天啊,竟能如此高貴。」
看來,這位是絕對不會陷入什麼神聖低谷的了。
萊特用那彷彿凝固在臉上的笑容應道。
『……腿好酸。』
「現在就出發嗎?」
她自認問得已相當尖銳,但這名狂熱的聖騎士,卻絲毫未能察覺對方已然動怒。
因爲那是個堅信聖女最大的喜悅,便是爲女神的僕人們降下祝福的瘋子。
萊特心中怒火中燒,猛地轉過身去。
「……我出去片刻。」
「我來侍奉您。」
「我又不跑,你待在這兒。」
「無論您身在何處,護衛聖女大人都是我的職責所在—」
瞬間。
萊特一個旋身。
呼—!
她的腿捲起一股烈風襲來,鞋跟最終在聖騎士的臉前,戛然而止。
聖騎士的臉頰被勁風吹得波浪般起伏,連牙齒和牙齦都暴露無遺。
「……喂。」
「是,是?」
「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嗎?這裏除了你還有誰,狗孃養的。」
聖騎士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真叫人火大,分明寫着「我們神聖的聖女大人,怎會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我、我只是爲了護衛聖女大人……!」
「所以你連茅房都要跟進來嗎,龜孫子!」
「萊特。」
失心瘋了?
啪。
更重要的是。
萊特發出一聲尖叫,緊緊攥住了拳頭。
「伊、伊斯拉菲爾大人……?」
「那哪是我能控制的?不過你剛纔真有聖女的派頭……」
她迫切地想透透氣。
或許,比起莉莉內特和她的朋友們,她最不想讓這個人看到她這副樣子。
萊特按着額頭,穿過房間後側,來到一條空無一人的走廊。
不過,沒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真是萬幸中的萬幸。
可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我在宴會廳那副樣子,你看到了嗎!!」
『之後管他怎麼罵,接下來的行程我非翹了不可!』
發自內心的鄙夷,真想把他們殺個精光。
「萊特,我快窒息了。」
咯噔咯噔。
她想見那個人。
「看到什麼?」
-呵。
「好久不見。」
萊特渾身一僵,猛地回頭。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白髮飄飄的男人正倚着牆壁,雙臂交叉,悶聲笑着。
畢竟她還是埃夫內爾的學生,在公開場合,校服外套一件聖女長袍是基本裝扮。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身影卻愈發真切。
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抓住了萊特的拳頭。看到從西蒙身後出現的又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萊特雙眼圓睜。
而是唯一一個,會坦然直呼我「名字」的男人。
萊特微微張開嘴脣,一臉失魂落魄。
「跟我來吧,我有話要對你們二人說。」
啊,真是的。
而且。
砰!
『莉莉內特,真沒想到,我竟然會想你。』
他呼喚的不是聖女,不是離女神最近的女兒。
被揪住領帶的西蒙攤開雙手,示意她冷靜。
伊斯拉菲爾莞爾一笑。
她一邊走,一邊隨手將頭上的髮飾、肩上的聖女長袍、腳下的高跟鞋胡亂扔掉。外套之下,露出了埃夫內爾的校服。
『這混蛋,看着人笑什麼笑……嗯?』
身體與思緒彷彿都凍結了。
「你、你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不對!話說回來……你、你看到了嗎?」
她的臉「轟」地一下,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雪白的髮絲輕輕搖曳,他的眉眼與容顏也愈發清晰。
「忘了!給我忘了!把你腦子裏那些東西全都給我清空,你這混蛋!!」
嘶吼聲中,她的耳根已是一片緋紅。
「我說你啊,動不動就揮拳頭的毛病,不是讓你改了嗎?萊特。」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男人鬆開雙臂,緩緩向她走來。
「給我忘掉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埃夫內爾結交的朋友們的面容也一一浮現在腦海。
「……搞什麼。」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領帶,用力一扯,厲聲喊道。
『安娜老師,我想您!』
笑聲?
難道我終於瘋了嗎?
萊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面容,還有那略帶戲謔的微笑。
最終,萊特一腳踹在他腦袋上,才咯噔咯噔地邁開了步子。
安娜老師和伊斯拉菲爾大人究竟是如何熬過這種煎熬的?她真心敬佩起其他前輩聖女們。
趴在地上的聖騎士,臉上又換了一副「我們神聖的聖女大人,竟然要去茅房!」的表情。
要是讓他們看到自己一反在學校時的常態,用着故作高雅的聖女腔調,假惺惺地給那些老傢伙們賜福,他們肯定會笑得直不起腰來……
在幾乎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傳來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