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26

「……你說，是叛亂？」

西蒙一臉狐疑地反問道。

薩洛克揚起了嘴角。

［對，凱羅是救世主的頂點，擁有決定世界存亡的權力。我打算佔據這個夢境世界，殺了凱羅，然後奪取他的位置。］

倏地—

薩洛克伸出了那隻戴滿厚重戒指的手。

［與我聯手如何，冥王西蒙·波倫提亞。這筆買賣，你可不虧。］

「……」

默默思索的西蒙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

西蒙張開凝聚着漆黑與神聖的雙手，如擊掌般猛然合十。

「你想要的不過是篡位罷了。我不認爲趕走凱羅，換個救世主的領袖，那個邪惡的組織就會有任何改變。」

啪滋滋！

啪滋！

隨即他展開雙手，一道成形的混沌電光被拉長，滋滋作響。

「更何況，還有你毀滅的那些世界，以及這次夢境世界的問題。我不是那種行事膚淺的人。」

［真叫人失望。］

他似乎真的失望了，而不只是說說而已，開始把玩起食指上的戒指。戒指每轉動一下，便反射出搖曳的異彩。

［這世界本就是一場遊戲，冥王。放棄對你有利、甚至更有趣的選擇，無異於以罪惡回報降世的恩典。］

他咧開嘴，金牙閃過一道光。

這一瞬間，西蒙的注意力提升至巔峯，他眼中襲來的錢幣，速度彷彿變慢了。

西蒙指尖凝聚出翡翠色的漆黑，化作繩索，借其彈力躍上附近的輸電塔，穩穩站定。

全力的混沌之矛在薩洛克臉前驟然轉向，擊中空無一物的牆壁後潰散開來。

他張開了雙臂。

就在西蒙壓低身形，將注意力提升至極限的瞬間。

再這樣下去，會被列車壓成肉泥。電光石火間，西蒙將體內的血液化作血毒，聚於體外猛地一揮。

［看來果真如此。］

［渴求食物，渴求睡眠，渴求佔有，渴求幸福！世間雖有人視貪慾爲罪惡，但貪慾，纔是不折不扣驅動生物的根本『動力』。沒有貪慾，便寸步難行。即便是區區一介微生物，亦有其慾望。］

『啊。』

他微笑着，用手指滴溜溜地轉着一枚錢幣。

西蒙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枚在他指間舞蹈的錢幣。無論他如何試圖燃起對救世主的憤怒與敵意，注意力最終還是被那枚錢幣牢牢吸引。

［我不過是讓人變得更坦誠一些罷了。『凱羅』稱我爲貪慾的救世主，以此貶低我，但我認爲這個名號並不確切。沒錯……］

西蒙感到一陣震動，抬起了頭。高遠的夢境世界夜空中，出現了無數巨大的金色寶箱，想必是薩洛克的傑作。

警惕着這股新力量，西蒙的身形一頓，停在了原地。

『唔！』

「嗯？」

精神尚能完全運轉，但被貪慾侵蝕的身體卻已不聽使喚。整個身軀只對從天而降的金幣作出反應，瘋狂地聳動，已然脫離了大腦的掌控。

一陣清越的錢幣聲響起。

就在此時。

此刻，西蒙正通過「睡眠」操控着肉體。

他被貪慾徹底壓倒，所有的神經與感覺都化作一片空白，盡數麻痹。

轟隆—！

＞混沌之矛＜

而薩洛克所操縱的「貪慾」，對肉體產生了極爲強大的影響。那是一種堪稱本能的、條件反射般的慾望。這具肉體對貪慾的渴望，遠超西蒙的想象。肉體對這過量的貪慾一一作出反應，最終導致他動彈不得。

就在西蒙憶起自己精神所在的「夢之盡頭」的瞬間。

他衝向薩洛克，手中凝聚出一柄巨大的混沌之槍。

一枚錢幣，飛向了渾身千瘡百孔的西蒙的額前。

他用手指彈飛了錢幣。西蒙正專注於戰鬥，視線卻在一瞬間彷彿被勾了魂似的，被那枚錢幣吸了過去。

［你這副表情，是完全無法理解吧。］

在列車內部揮出的酸性毒鞭熔穿了車體，西蒙趁機從缺口脫身。裂成兩半的列車向兩側墜落。

薩洛克困惑地放下了手。

唰—！

比之前巨大數倍的紫色長矛向薩洛克呼嘯而去。薩洛克操控八音盒，令地面驟然隆起，但西蒙全力的混沌之矛輕易撕碎了障礙，直抵薩洛克面門。

西蒙用鮮血淋漓的右手死死攥住一枚飛來的金幣，苦苦支撐着。

［這概念雖無法一言以蔽之，但驅動貪慾的核心，卻只有一個。］

唰啦啦啦啦！

眼前的景象霎時變得如同夢之盡頭般昏暗，又旋即恢復原狀。

不知不覺間，寶箱中所有的金幣都已落盡，四周豁然開朗。

唰啦—！

叮—！

『太重了！』

＞克勞德＜

世界被染成一片金色。

胸口定會被洞穿。冷汗涔涔，浸溼了後背。

『一定要擋住。』

就在那時。

薩洛克的錢幣從四面八方飛來，穿透他的身體，帶來陣陣劇痛，可就連這種疼痛也變得微不足道。甚至，他連自己的性命都覺得無足輕重。

唰！

刷！

「嗬，嗬……」

西蒙以紫色的電光擊碎了夢境世界的牆壁，從中衝了出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薩洛克把玩着八音盒，樂聲流淌而出，讓緊張的氣氛愈發濃重。

嘭—！

他大口喘息着，於高空之上環顧四周。在閃爍的夢境世界建築羣間，還能望見方纔自己衝出的那座宮殿。

［一路走好，冥王。至於凱羅，就由我一個人來想辦法對付吧。］

猛地一攥！

在薩洛克泄出的笑聲中。

［生物是如何運作的？生物的原動力，便是貪慾。］

『只要再慢一步……！』

西蒙轉過視線。

前方的景物如同一張薄紙被撕裂，其後，巨大的噴泉、建築殘骸、龐大的摩天輪等物體，一併朝着西蒙傾瀉而來。

就在這時，錢幣聲再度響起。在他所有神經都被強行引向錢幣聲源的瞬間。

轟隆隆隆！

飛向西蒙的只是一枚錢幣。他雙臂凝聚混沌之力抵擋，錢幣上蘊含的力道卻強橫無匹。他雙腿用力苦苦支撐，直到後背抵住牆壁，那枚錢幣才力道耗盡，噹啷一聲掉落。

「!!」

轟隆！

［什麼？］

［大名鼎鼎的結社殺手，竟然會分神。］

「因爲我現在，是以肉身與你相對！」

嗡！

『明明必須擋住……！』

西蒙感到了危機。他向來能夠輕易應對並克服精神攻擊，但這一次截然不同。

薩洛克啓動手中的八音盒，宮殿的牆壁隨之蠕動，瞬間向內收窄。西蒙來不及反應，兩邊的牆壁便撞在一起，如水波般盪漾。

『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西蒙攤開鮮血淋漓的右手，扔掉金幣，緩緩抬頭，凝視着薩洛克。

『身體不聽使喚！』

沙—

「現在的我，區區夢泡是擋不住的。」

［貪慾爲何物！是匱乏的佔有？是缺失的滿足？還是對積累的崇拜？］

叮—！

＞毒鞭＜

［真相的救世主。這，纔是我應得的稱號，不是嗎？］

叮噹。

頃刻間，數千個金色寶箱緩緩傾斜，其中海量的錢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呼！呼唔……！」

坐在椅子上的薩洛克取出一枚錢幣，在指間輕輕轉動，復又緊緊攥住。

嘩啦啦啦啦啦—！

喀啦啦啦啦！

西蒙展開克勞德，扭身避開鋪天蓋地襲來的殘骸與建築。

貪慾的救世主薩洛克，正悠然自得地浮在空中，緩緩靠近。

「多謝了，薩洛克。」

叮噹！

［唔！］

［真是奇怪，不是嗎？］

錢幣聲鑽入耳中。

叮噹與嘩啦的錢幣聲充斥耳際。

西蒙撞碎宮殿另一側的牆壁，飛向遠方。下墜的他身下，夢境世界華麗閃耀的景觀，如畫卷般鋪展開來。

『只要能把我真正的精神召回！』

隨即，伴隨着一聲巨響，西蒙的身體被猛地向後推開。

西蒙的眼、耳，他所有的神經與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強行引向了錢幣聲源的方向。

［命運將降下審判。］

皮膚上瞬間添了無數傷口，鮮血飛濺。他勉強將克勞德甩向一旁，落在了對面的塔上。

身後的牆壁毫無徵兆地迸裂，夢境世界主題公園的巨型列車撞上了西蒙的後背。西蒙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彈飛出去。

西蒙面對着眼前的敵人，卻在原地動彈不得。

『難道會在這裏—』

嗡—！

西蒙渾身迸發出磅礴的漆黑，眼神驟然凌厲。

『沒想到竟會在這裏，得到關於虛空的提示。』

儘管只是一剎那，但西蒙真切地感受到了。

那是他窺見自己未來必須觸及的終極之境—「虛空」門檻的瞬間。迄今爲止，在任何情況下，他都未曾得到過如此明確的啓示。這，是何其巨大的飛躍。

［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靠運氣擋下的。］

薩洛克張開雙臂。

［不過是重複一遍罷了。］

天空中再度生成一個寶箱，箱中金幣傾瀉而下。

趁着西蒙的思緒和注意力被傾瀉的金幣所吸引，薩洛克準備發起最後的攻擊。

『思考。』

就在這時，西蒙想起了自己精神所在的夢之盡頭。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彷彿從塵世中抽離一步，以超然的姿態靜觀萬物之感。西蒙從精神中引來「虛無」，並將其融入己身。

倏然。

身體反而開始聽從號令。他向前伸出手，引出漆黑與神聖，發動了技能。

＞扭曲 - 漩渦＜

沙—！

漩渦開始迅速吸入從寶箱中傾瀉的金幣，以及薩洛克擲出的金幣。

『我……！』

西蒙做了一個翻手的動作，隨即雙臂向兩側用力展開。霎時間，漩渦消解，其內的金幣化作一道環狀四散開來。

啪。

薩洛克憤怒的目光射向奧爾迪，奧爾迪卻放聲大笑，啓動了八音盒。

區區一顆子彈本不會對薩洛克造成重創，但他的全部心神都瞬間被金幣吸引，右手一鬆，竟失手掉落了八音盒。

奧爾迪飛身接住了那個八音盒。

此時，奧爾迪斗篷飛揚，騰空而起，用手中的槍瞄準了薩洛克。

他的視線，竟無法從空中的金幣上移開。

砰！

金幣呈環狀擴散，籠罩了整個夢境世界。薩洛克也抬頭望着從頭頂飛過的金幣。

「你的願望，我來實現！」

＞扭曲 – 光環＜

夢境世界開始劇變。

就連主宰貪慾的他自己，也終被金幣所俘獲。同時，西蒙高喊道。

一把抓住！

蘊含魔力的子彈準確地擊中了薩洛克的手。

譁—！

［無謂之舉。］

寶箱中的金幣剛被盡數吸入。

「就是現在，奧爾迪！」

薩洛克正欲再度發起攻擊，卻第一次感到了異樣。

「交易成立！西蒙·波倫提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