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0

假比克魯姆最大的問題，在於它的再生能力。而皮爾爲解決這一問題提到，他的大劍中蘊含着毀滅之力 —— 簡單來說，只要被這把劍直接觸碰到的生命體，就會留下無法再生、無法恢復的傷口，甚至能實現字面意義上的 「斬斷」。

「不是，你怎麼現在才說啊！」

西蒙激動地喊道。皮爾 「嘖」 了一聲，語氣帶着不耐煩。

【我這不是出不去嗎？你看！周圍圍觀的人太多了。】

確實，因爲情況緊急，假比克魯姆周圍盤旋着超過十架觀察者。

「我能不能借你的劍用用？」

【這可是用我身體部分製作的死靈之劍！除了我，誰都揮不動，連拿都拿不起來。】

西蒙思索片刻，突然啪地打響指，笑着說道：「那這種方法怎麼樣？」

【你說說看。】

聽完西蒙的解釋，皮爾放聲大笑。

【真是個瘋狂的想法！】

「反正最壞也不過是失敗，不如試試？」

【好！】

西蒙打開亞空間，皮爾將大劍落到地上。西蒙抱着試試看的心態握住劍柄，可劍身紋絲不動。

「那我開始了。」

他再次打開亞空間 —— 這次的開口不在泥土地上。

嗚嗚嗡！

西蒙以皮爾的大劍爲底，開啓了亞空間。片刻後，亞空間裏的皮爾伸出只剩骨頭的乾枯手臂，握住了劍柄。

「成了！就這樣，一直 —— 提起來！」

咔嚓。

「走。」

【準備好了，少年！】

他一邊將大劍刺入怪物身體，一邊徑直向上跑。皮爾說大劍蘊含毀滅之力果然不假，劍劃過的地方，傷口真的沒有癒合。

西蒙再次關閉亞空間，收回皮爾的大劍，轉身跑了起來。本以爲要跑很久，可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假比克魯姆在南島各處大肆破壞後，竟掉頭重新逼近中央的凱拉島。

「果然是洛蘭！」

他將大劍捅進假比克魯姆的腳背。巨人似乎感覺到疼痛，低頭看向西蒙 —— 光是被那怪物的視線掃到，就讓人冷汗直流。

沒有猶豫的時間。西蒙將大劍插在腳背上，激活體內的漆黑，開始向上奔跑。從腳背到腳踝，再從腳踝到小腿。

與此同時，西蒙已經抵達假比克魯姆的腳邊。巨大的腿腳揚起塵土，甚至捲起沙塵暴。

西蒙越過埃爾澤貝特，此時已跑到巨人的肚臍位置。可週圍突然變暗 —— 假比克魯姆的巨大右手正朝下抓來。埃爾澤貝特在身後大喊讓他躲開，西蒙卻咬着嘴脣，繼續直線狂奔。

「啊，真是的！」

—— 哎呀，這就累了？

「把大劍插得更深，劃開傷口再跑！」

西蒙在奔跑，周圍的觀察者注視着他，更遠處的塞爾內表情複雜。

『塞爾內？』

皮爾的分身一臉無語地喊道：【現在這種狀態，我怎麼揮劍？除了舉起來，什麼都做不了！】

「謝謝！」

嘩啦！嘩啦啦啦！

西蒙話音剛落，皮爾便揮動大劍，動作配合得彷彿是西蒙自己握劍一般。當然，西蒙只是做做樣子，劍的重量和力量全靠皮爾支撐。

就在這時，假比克魯姆的整隻手腕突然掉落。洛蘭站在手腕的切面上，切口平整清晰。

「繼續跑，西蒙！」

今天是島嶼生存考覈的第三天，幾乎所有學生都聚集在凱拉島。要是假比克魯姆攻擊那裏，考覈必定會被緊急中止，最壞的情況下，還可能發生大慘劇。

「不，你真信他說的話？」

—— 什麼辦法？

【了不起個屁！】

「西蒙說他有抑制恢復的方法，你有其他辦法嗎？」

「哈啊！哈啊！呼！」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啊啊啊啊啊！」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它去凱拉島。』

失去右臂的假比克魯姆又伸出左臂。

西蒙粗暴地吶喊着，踩着假比克魯姆的肩膀飛躍而起。終於，他看到了開闊的天空 —— 上方再無遮擋，只有巨人的肩膀和脖子映入眼簾。

「隨時可以！」

洛蘭只留下這句話，便騎着骷髏馬離開。

假比克魯姆的腳掌剛觸地，西蒙便踩着漆黑跳起，落在它的腳背上。

「我來對付！」

『必須做到！』

西蒙踩着肩膀，朝假比克魯姆的脖子跑去：「皮爾！」

【…… 感覺真奇怪。我這輩子，生前死後，都沒這麼握過劍。】

「…… 哈啊。」

噗嗤！

「知道了！」

眼下，唯一能造成有效攻擊的，只有西蒙用皮爾的大劍向上揮動時劃出的傷口。

洛蘭理所當然地點頭：「無條件相信。」

『肚子上也有手臂？！』

『啊！』

哐啷！哐啷！

「打開並維持亞空間，消耗的漆黑真不少。」

變身爲佈雷德的埃爾澤貝特喊道，她也並排跟在旁邊奔跑：「一直製造疼痛，它的攻擊就會減少！」

「正對着放！」

「左手歸你負責。」

—— 你的方式只會增加敵人。

就在這時，踩在假比克魯姆胸口的右腳突然失力，踢了個空。西蒙的身體一晃，險些摔倒。

羽毛粘在西蒙的背上，隨即分解成魔法陣，噴射出巨大的推力。

騎在骷髏馬上的洛蘭高速飛行，揮舞着黑檀刀。

西蒙再次重現巴希爾教給他的心象 —— 時間逐漸變慢，奔跑的速度、飛來的繃帶，都像慢動作一樣放緩。他保持着大劍插在地上的姿勢，只靠扭動身體和頭部，躲開了所有繃帶。

「上！」

西蒙一邊跑，一邊啓動魔力通信裝置：「洛蘭！你能聽到嗎？」

嚓扎！嚓！嚓！

現在要是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西蒙將下方令人眩暈的景色拋在腦後，強迫着僵硬的雙腿繼續奔跑。

「埃爾澤！準備好了嗎？」

一根白色羽毛在他臉前輕輕晃動。

她掛斷通訊，轉頭看向附近飛行的塞爾內：「聽到了嗎？」

西蒙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 他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正源源不斷地吸走漆黑。

—— 我來推你一把。

「哈。」

確實，將劍深深插入後再跑，假比克魯姆的攻擊頻率明顯降低。可這次，它腹部的肉塊蠕動着隆起，第三條手臂唰地彈了出來。

「……」

「…… 話是這麼說。」

「沒辦法。總比被基森發現然後追殺好。」

「能舉起來就夠了。」

埃爾澤貝特從指尖抽出絲線編織成衣物，將大劍和皮爾露出的手臂纏繞遮擋。這樣一來，便看不出破綻。

雖然已經爬到假比克魯姆的胸部附近，西蒙卻早已突破體力極限 —— 不是感覺到極限，而是已經突破了好幾次。大劍雖由皮爾握着，卻幾乎呈垂直傾斜；他一邊踩着漆黑奔跑，一邊要維持亞空間，還要躲避飛來的繃帶，處境極其惡劣。

塞爾內煩躁地嘟囔着，雙臂交叉。無數白色羽毛從她身上飄落到空中。

塞爾內完全無法理解這一切。她低下頭，看到西蒙真的朝着假比克魯姆衝去。

塞爾內發出一聲空笑：「他算什麼東西，敢使喚我們？」

一陣滋滋聲後，洛蘭的聲音傳了過來 —— 聽得很清楚！但現在情況不好，怪物又朝中央島去了。

皮爾從亞空間伸出的手臂帶動大劍，將其直立起來。西蒙和埃爾澤貝特同時發出驚歎。

這次她直接將怪物的手臂切成均勻的矩形塊，可肉塊還沒完全消散，就通過粘稠的液體重新連接。

她的頭上，直直長出兩隻類似惡魔的角。

漆黑的羽毛纏繞住它的左臂。塞爾內鬆開交叉的雙臂，優雅地揮動雙手。

假比克魯姆也沒閒着，纏在它身上的生物繃帶紛紛撕裂，向西蒙飛來。

「果然軍團長的智謀了不起啊！」

「幹得好！」

西蒙走過去，將手疊在皮爾握住的大劍劍柄上。皮爾用分身確認視野，隨後默契地發力。

「我也看到了。我現在有能打倒那怪物的辦法，你信嗎？」

羽毛分解成魔法陣，化作鎖鏈相互連接。一個個鏈節完美咬合，擰成麻花狀的鎖鏈，將假比克魯姆的左臂鎖在半空。

「這樣下去亞空間也撐不住，等靠近比克魯姆再打開吧。」

假比克魯姆憤怒地咆哮着揮動左臂，可鎖鏈只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始終沒有斷裂。它最終轉向被洛蘭砍斷的右臂 —— 七塊撕裂的肉塊像粘稠的果凍一樣重新連接，慢慢恢復原狀。

「我有能抑制再生的武器，必須我親自使用。你能幫我封鎖怪物的手，大概五分鐘嗎？也轉告塞爾內！」

「…… 集中！」

咔嚓咔嚓咔嚓！

「成了！」

嘩啦啦啦啦！

「嗯。」

這股助推器般的力量讓西蒙得以用右腿踩穩巨人的胸膛，再次奔跑起來。有羽毛在身後支撐，省力了好幾倍，他幾乎像飛一樣向前衝。

說完，西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太沒解釋、太像單方面命令。可電話那頭的洛蘭卻爽快地回答：「知道了。」

『…… 西蒙・波倫提亞。』

埃爾澤貝特衝到西蒙前面，與第三條手臂正面相撞。她緊緊抓住手臂，大喊道：「快走！」

唰啊啊啊！

即便如此。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洛蘭手中的黑檀刀每揮動一次，怪物的胳膊就像肉店的肉塊一樣被劈成幾段。她瞬間躍到與假比克魯姆齊肩的高度，扯下它的整條右臂，隨後騰空躍起，騎上等候在旁的骷髏馬。

「哈啊啊啊啊啊！」

＞萬翼之鏈＜

那隻手臂張開手掌，向西蒙抓來。

其實塞爾內原本打算換掉軍團長 —— 她需要的不是西蒙這個少年，而是他麾下的亡靈，以及軍團長的力量。只要掌控軍團，象牙塔裏有的是能無限變強的亡靈法師，西蒙註定要被捨棄。

可此刻，塞爾內的視網膜裏，映出少年拖着極限的雙腿、臉頰被狂風扭曲，卻仍嘶吼着衝向怪物脖頸的身影 —— 那股絕不中斷的意志。

『這種東西……』

象牙塔的亡靈法師們能做到嗎？甚至能模仿嗎？

西蒙克服所有難關，終於抵達假比克魯姆的脖頸。他伴隨着爆發性的吶喊，揮舞起純白的大劍。

咔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世界彷彿被一分爲二。比西蒙大幾十倍的巨人脖頸，出現了乾淨利落的切面，從中裂成兩半。

塞爾內感覺自己被一股顫慄的洪流包裹。

這一次，她不得不承認：『不可替代。』

象牙塔裏，沒有人能替代西蒙・波倫提亞。

【哈哈哈！幹得好！少年！你成功了！】

聽到皮爾的喊聲，西蒙也咧嘴笑了。假比克魯姆的頭顱被砍下、飛出去的同時，他的身體也失去平衡，開始下墜。

高高的空中，冷風呼嘯，西蒙感到一陣眩暈。

然後 ——

「西蒙！」

他的意識徹底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