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53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297 字
神聖聯邦一方的臨時營帳。
「…….」
聖騎士長扎爾孔面色不豫。
中立地帶那邊的人再三請求,說「只要過來參戰就行」,他才應邀前來,誰知一到這裏,情況卻完全變了。各種狀況和政治紛爭,都在妨礙他的聖戰。
「就是那個最近更新的,聯邦與聯盟間的中立地帶條約。」
扎爾孔呷了一口冰茶,繼續說道。
「那玩意兒真就這麼礙事?」
「……扎爾孔。」
扎爾孔那滿臉皺紋的參謀長長地嘆了口氣。他自扎爾孔年少時便伴其左右,包攬了各種善後雜務,是心腹中的心腹。
「我不是說了嗎,現在的情況和過去不同了。因爲天空島那件事,伊斯拉菲爾大人和溫和派的聲勢都壯大了。」
「女神之劍的所作所爲,與天上的政治無關。」
「扎爾孔,食君之祿,就沒有誰能與政治毫無干係。」
參謀冷然應道,走到了旁邊。
「反正你討厭繁文縟節,我就只說重點。你知道這次事件的核心是什麼嗎?是誰『先』撕毀了這份協議。不只是我們,亡靈法師們也因此束手束腳。」
他轉過身,凝視着扎爾孔。
「想打,就必須引誘對方先動手。一旦我們挑起戰端,撕毀協議,一切都將萬劫不復。你有把握承受天上那些大主教和聖女們的怒火嗎?」
扎爾孔面露不悅地託着下巴,參謀接着說道。
「你定下那十小時的條件,以你那不靈光的腦子來看,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判斷了。這座城市的輿論也不站在我們這邊,我們最好還是在保全顏面的前提下適可而止……」
「兄長,關於那十小時。」
扎爾孔用指尖撥弄着劉海,扯出一抹邪笑。
喋喋不休的參謀突然住了口,轉向一旁。
西蒙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扎爾孔則換了個姿勢,伸直雙腿,呵呵笑道。
「都說了問題沒那麼簡單!你到底要像個孩子一樣胡鬧到什麼時候!」
衣衫下是超越常人極限的腿部肌肉,視線如影隨形,緊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專注得近乎偏執,就連呼出的氣息,也充滿了凝練的神聖。
扎爾孔轉頭看向一名聖騎士。
他簡直就是戰鬥的化身。
然而,有方纔的「開燈」在先,又有伊斯拉菲爾的簽名在後,在神聖聯邦,僅憑這兩樣,無論走到何處都足以受到最高規格的禮遇。
「扎爾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執掌神海的伊斯拉菲爾聖女大人,又豈會對中立地帶毫無防備呢?」
「請用。」
「……!」
「那幾個新任軍團長經驗尚淺,更何況爲了對付貝希摩斯已是筋疲力盡。女神賜予的這等絕佳良機,難道要白白放過?尤其是第七軍團長,關於他的傳聞非同小可。若不在此地將他斬殺,恐怕再無下次機會。」
光環猛然擴散,撕裂了營帳廉價的圍布。陽光從裂口傾瀉而下,燦爛地照耀着男子,宛若神明在爲他的降臨獻上祝福。
扎爾孔坐在原位,靜靜地注視着那本手冊。
西蒙莞爾一笑。
西蒙報以感激的微笑,舉起了茶杯。
「您到現在還沒看清形勢,倒是讓我有點惱火了。」
西蒙繼續說道。
「喂,巴里託。」
「我們是兩個小時前,接到此地新領主貝斯蒂奧拉的聯絡才趕來的。伊斯拉菲爾聖女大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捕捉到情報,並派人趕到此處,未免太快了。不,這時間點,實在太過巧合。」
扎爾孔眯起了雙眼。
方纔那虔誠的微笑蕩然無存,西蒙嘴角上揚,彷彿露出了本性。他學着扎爾孔的樣子,舒舒服服地坐下,伸直了雙腿。
看到簽名上流轉的神聖之力,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失禮了。」
西蒙的心猛地一沉,扎爾孔則發出一聲不出所料的冷笑。
* * *
「勞斯,願女神的祝福與您同在。能拜見聲名顯赫的聖騎士長,是我的榮幸。」
扎爾孔一揮手,噌!兩柄長劍交叉着架在了西蒙的脖子上。
西蒙的目光投向了扎爾孔。
緊接着,一個白髮男子出人意料地掀開帳幔,走了進來。
西蒙感到熱血微沸,但眼下並非戰鬥之時,而是外交之刻。他正平復心緒,一名祭司端來一杯盛在石杯裏的冷茶,與扎爾孔喝的一模一樣。
『現役聖騎士長,究竟有多強?』
「是的,服役了大約六年。」
西蒙的後頸竄起一陣寒意。
西蒙故作從容地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了一本帶有伊斯拉菲爾親筆簽名的手冊。
「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們能擔下由此產生的所有後果嗎!」
「我記得你說過,你曾在伊斯拉菲爾聖女大人的聖騎士部隊裏待過幾年?」
不知爲何,外面有些騷動。隱約傳來外面士兵和聖騎士們的嘈雜呼喊聲。
隨即,他發出一聲索然無味的笑,將骰子滾落在桌上,開了口。
怦—
「你的意思是,伊斯拉菲爾聖女大人派你來的?」
氣氛愈發險惡。西蒙強作鎮定地說道。
四周站着參謀和聖騎士,中央坐着姿勢歪斜的扎爾孔。西蒙轉動眼珠,仔細打量着聖騎士長扎爾孔。
「我們即將爲女神掀起一場偉大的戰爭。看兄弟你所展現的神聖之力,想必深受女神的寵愛。你我聯手,將那些亡靈法師一舉剷除,意下如何?」
聞言,那名聖騎士走上前來,直勾勾地盯着西蒙的臉。西蒙的心臟狂跳不止,卻竭力維持着臉上淡淡的微笑。
「你這人,說是祭司,卻處處透着古怪。你的行動並非基於信仰,而是基於利益與邏輯。我們這些一線人員也就罷了,在聖女手下供職的人,很少有你這樣的。」
「那就拿出證據!證明你是伊斯拉菲爾聖女大人所派之人的證據!」
石杯應聲碎裂,茶水四濺。周圍的人都驚愕地望向西蒙。
「我是爲伊斯拉菲爾大人效力的祕密調查員,自然沒有理由拋頭露面。」
『求你了,上當吧。』
唰啦—
「還有你。」
在神聖聯邦,神聖之力便是信仰的標尺。
「我的意思是,先讓他們放鬆警惕,過會兒再動手。」
怦—
「…….」
他突然像換了個人,變得異常敏銳。
「祕密調查員?你的舌頭倒是越來越長了。況且,你拿出的東西本就不是命令書,只是伊斯拉菲爾聖女的簽名罷了。在我看來,你不過是隻憑着一個簽名,就胡亂衝撞的無頭蒼蠅。」
「祭司大人!您不能擅自闖入!」
『……皮膚都感到一陣刺痛。』
扎爾孔連「兄弟」都懶得叫了,他伸長脖子,死死盯着西蒙。
「坐。」
「我們聖殿騎士團第十部隊,將在兩小時後奇襲那些傢伙。至於撕毀協議的罪名嘛,只要立下斬殺黑暗聯盟兩名軍團長的功績,自然就能將功抵過。」
突然闖入營帳的陌生祭司,其真實身份自然是西蒙。
首先,這本手冊和簽名貨真價實。
「剷除異端與亡靈法師固然重要,但眼下當務之急,是對結社的攻勢。值此集結力量與信仰於一處的關鍵時刻,聖殿騎士團第十部隊的擅自行動,絕不容許。」
連身份歸屬都未曾問津,扎爾孔便冷不丁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扎爾孔的臉上浮現出「這傢伙什麼來頭」的好奇神色,而他參謀的臉色則驟然陰沉下來。
是個生面孔。
「您太小看神海聖女的情報網了。我早在事態發生前便已駐紮在中立地帶,爲應對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做好了準備。」
「我可不信。」
咯吱!
扎爾孔此人,一看便知不是能聽進勸的主。不僅好勝心扭曲,恐怕除了自己的興趣,旁的一切都不會納入考量。
咻。
磅礴的神聖之力自男子體內奔湧而出,勾勒出一圈雄偉的光環。
「正是。正是爲了應對眼下的局面。」
對付這種人,任何邏輯與道理都毫無意義。
親眼見識了他的「開燈」之後,即便是聖騎士長扎爾孔,也無法將此人拒之門外。不,恰恰相反,扎爾孔也來了興致。
身後,那位自稱扎爾孔參謀的男人「啪」的一聲捂住了額頭。看來,他並不能很好地駕馭自己的主君。
西蒙緩緩十指交扣,歪了歪頭。
參謀驚慌地拔高了音量,但扎爾孔已是一臉決然。
砰!
一時怔住的扎爾孔參謀連忙說道。
「聖戰,怎麼樣,有點經驗嗎?」
譁—!
「可否借一步說話?」
周遭的空氣變了。環伺的聖騎士們,一個個將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片刻後,他拿起了桌上的一堆骰子。
營帳內瀰漫着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這就開門見山了?』
他毫無徵兆地將骰子拋向空中,骰子旋轉幾圈後,被他一把攥入拳中,低頭確認。他並未讓西蒙看到結果。
此人或許有利用的價值。
聖騎士們悚然一驚,紛紛後退。有些人甚至看得呆住了。那神聖之力純淨無瑕,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雜質,清澈到了極致。
「從未見過。」
西蒙緩緩加重了手中石杯的力道。拳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難道剛纔擲骰子另有玄機?不是單純的心血來潮?
>開燈0;開燈1;<
這是當初去天空島幫助萊特時,伊斯拉菲爾爲防在神聖列車上遇到麻煩,而交給他出示的親筆簽名。但這絕無法證明西蒙本人就是她的密使。
然而,杯沿尚未觸及嘴脣,扎爾孔便咧嘴一笑,率先開了口。
外面的聖騎士們緊隨其後,抓住了陌生男子的肩膀,但男子只是莞爾一笑,雙手合十。
「哎呀,失禮了。」
「這傢伙的臉,你可見過?」
「看你形跡可疑,先在牢裏待着吧。等事情了結後,若你的身份屬實,我自會向你道歉。」
完了。
聖騎士們從兩側圍攏過來,試圖抓住西蒙的胳膊。西蒙抱着最後一線希望,拼命轉動腦筋,環顧四周。
就在這時,他恰好與扎爾孔身邊的參謀四目相對。參謀的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等、等等,扎爾孔!你不是親眼看到此人的『開燈』有多驚人了嗎!萬一他真是伊斯拉菲爾大人的祕密特使,你打算怎麼辦!」
西蒙在心中奮力祈禱:不知是哪位,但還請您多加把勁!
「你要無視聖女大人的指示,甚至違抗命令嗎?那我們就全完了!就算你是聖騎士長,有些事可以原諒,有些事也絕對不行!」
扎爾孔掏了掏耳朵。
「只要抓了黑暗聯盟那兩個軍團長,這點小過失自然能被抵消。實在不行,我就去求達娜聖女大人開恩嘛。」
「扎爾孔!你其實就是想找個藉口開戰,纔要把他先關進大牢的吧?」
看來,對方陣營裏還是有講道理的人的。雖然被扎爾孔突然變得異常敏銳的直覺,打了個措手不及,但萬幸,這裏總算還有一個按常理思考的人。這對西蒙而言,實乃幸事。
「請容我進一言。」
方纔辨認過西蒙面容的聖騎士舉手說道。
「既然二位意見相左,何不直接聯繫伊斯拉菲爾大人那邊,確認此人是否真是她座下的人。我們有可以與那邊聯絡的通訊水晶球。」
聽到這話,參謀立刻表示贊同。
扎爾孔雖然反對,但距離出戰尚有時間,參謀便以小心爲上勸服了他。
最終,扎爾孔看着西蒙說道。
「給你五分鐘。」
雖然僥倖免於牢獄之災,西蒙卻如坐鍼氈。那名聖騎士已經開始操作通訊水晶球。
西蒙悄聲對那名聖騎士搭話道。
「我能以偉大的女神之名起誓,我的身份絕無半點虛假。只是,因我職務特殊,若非伊斯拉菲爾大人本人,旁人或許無法認出我……」
片刻後,水晶球成功接通了通訊。
那聲音清亮悅耳得不可思議,與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冷淡漠然的語調。
—嗯,什麼事兒啊。
「啊,我是伊斯拉菲爾大人的調查員。有緊急要事需直接向伊斯拉菲爾大人彙報,不知是否方便……」
聲音變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您是哪位?
片刻之後。
以及,那熟悉的口吻。
突然,通訊那頭的聲音精神爲之一振。
西蒙抓着通訊水晶球說道。
「是的,我正打算直接請示伊斯拉菲爾大人。」
—啊,非常抱歉,伊斯拉菲爾大人眼下不在,請您下次……啊,是?是是!我明白了!
西蒙的世界,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