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88

西蒙與提督。

兩人彷彿在較勁一般揮舞着武器，朝着未知者的脖頸猛衝而去。

嘩嘩嘩嘩嘩嘩！

此刻，二人正位於未知者的胸口一帶。越是靠近頭顱，水流的攻勢便越是凌厲。西蒙一邊格擋，一邊心生疑竇。

『從海里將水汲到此處應需耗費不少時間，爲何能如此之快……啊！』

嘶嘶嘶嘶！

水流正從未知者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

這與生物流汗截然不同，彷彿它的肉身便是大海本身。

甚至能用體內湧出的水來施展青波，可見其體內也存在着「脈絡」，想必體內亦有波濤與海流。

『世間怎會有這等生物？』

嘩嘩嘩嘩譁！

水流開始如暴雨般傾盆而下。

「讓開。」

嗒！

提督猛地一踏，向前飛身躍起。他鬆開了手中的船錨，握柄處便伸出看似亡靈血肉的東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牢牢固定。

提督赤手空拳，迎着傾瀉的水流縱身闖入。而後。

嘭！

砰！

他竟用雙手一把抓住飛來的水流，隨即旋身擲出。那水流與迎面而來的青波相撞，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呼！」

[那個，我早已預習過了。]

西蒙在被風壓吹落的過程中，親眼目睹了。

『!』

咯吱吱吱吱！

西蒙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看到未知者的「腳」。

咔嚓！

提督再次伸手握住船錨的握柄，毫不猶豫地朝那水球衝了過去。

敗亡的陰雲，深深籠罩了整個戰場。

嗒！

咚嗚嗚嗚！

「你在我身後……嗯？」

咕喔喔喔喔！

無論遭受何種攻擊都只是默默前行的未知者，此刻竟轟然倒下，目睹此景的船員們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提督話音剛落，船錨的體積便爆炸般地增長。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未知者沒有給人類收拾心情的時間。它那泛着藍光的身體上，泛起了不祥的黑光。

此刻，他已踏上未知者的鼻樑，正向其額頭躍去。

『太大了吧！』

不愧是守護海洋的黑暗聯盟的象徵。

西蒙也咧嘴一笑，緊握毀滅大劍。他立定原地，劍尖漆黑湧動。

『提督死了。』

「快救提督！開火！」

就那樣，狠狠地砸向了未知者的額頭。

原以爲會就此向後倒下的未知者，竟重新穩住身形，筆直地站了起來。它那露出水面的巨大膝蓋，宛如高聳的山峯。

在海洋中如同絕對神祇，唯一能與那神明抗衡的男人，倒下了。

那景象，彷彿手握山巒。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響徹雲霄，在空中將船錨恢復原狀的提督，面色泰然地喃喃自語。

未知者對着被踩在海底的提督，一下又一下地反覆踐踏。所有人都被這景象震懾，呆立當場。誰也說不出一句話，動彈不得。

未知者龐大的身軀向後傾倒、轟然倒下的情景。

「怎麼回事！」

西蒙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正在宣泄怒火。

『……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

與提督直接相連的第三軍團主艦上的遠古亡靈泰達勒斯，也將頭縮回船內，隨即陷入了沉寂。

兩人咬緊牙關擊退青波，未知者的頭顱已近在眼前。

水溫在改變。

船隊的所有船員都已丟了半條魂。

提督加快了節奏。他雙手動如疾風，快得幾乎看不清，隨心所欲地攔截、拋擲着傾瀉而下的水流，那身姿可謂華美絕倫。

滿載火藥的船隻正面撞擊之處。

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此乃還流之技。」

提督也噗嗤一笑，隨即眼神復又變得銳利，凝視着前方。

「上吧，傲慢。」

「那隻未知者……！」

然而。

只見西蒙就在他身旁，揹負着毀滅大劍，同樣用雙手攔截並擲回傾瀉的水流，與他並駕齊驅。用的正是與提督相同的招式。

兩名男子猛烈地向前衝刺，不斷攔截並拋飛水流。

「有膽量就跟上來。」

『斬！』

神明般的存在。

[樂意之至。]

不僅如此。第三軍團各處，那些受提督掌控的軍團型亡靈，也接二連三地癱倒或陷入無力化，如被釘在原地般一動不動。

-這裏是船隊主艦！出大事了！泰達勒斯……！

從遠處望去，那傾瀉而下的水流，便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盡數反彈回去。

海嘯隨之而起，周圍的艦船或被掀翻，或被推遠。

他接連奪過未知者的青波擲回，同時繼續說道。

「最大質量。」

方纔還比提督略大一些的船錨，轉瞬間已膨脹到提督的四十倍、五十倍，不，甚至比未知者的頭顱還要巨大。

這正是西蒙在寶物島見過的景象。如同在墨汁上航行一般，整片大海變得漆黑一片。

堅硬無比的未知者額頭正中，竟出現了一道小小的傷痕。

劇烈的震動傳遍了整片海洋。

「新手，給老子開路。」

好不容易落在一艘船上的西蒙，大口地喘着粗氣。

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無論受到何種攻擊，都未曾真正動過一根手指的未知者，此刻竟反覆踐踏了數次，要將提督置於死地。

就在這時，正在下落的西蒙高聲喊道。

「海水變燙了！」

「被打倒了！」

「提督！」

各艘艦船紛紛開炮，未知者卻並未停下。西蒙看到旁邊船上的奧德蕾西亞用顫抖的手捂住了嘴。

然而，在這萬分危急的瞬間，提督只是淡然地凝視着逼近的腳掌，彷彿甘願承受。隨即，巨腿直直落下，將他一直拖拽到海底，狠狠地踩踏下去。

『他要揮動那個？』

在反覆踐踏了近二十次之後，未知者才停下動作，直起身來，俯視着人類。

他手中的船錨嗡嗡共鳴，錨的中心猛然凸顯出一隻瞪得滾圓的充血眼球。

開天闢地般的巨響轟然炸開，衝擊波將天邊的雲層盡數震散，一掃而空。

水之流星被一分爲二，提督恰好從那狹窄的縫隙中穿過。

「呃啊啊啊！」

「父親……！」

「提督……！」

刺啦—————！

宛如一顆由水構成的流星。

咚————！

『難道是倒下的時候伸出了腿！』

『連同空間一起！』

一隻巨大到難以言喻的腳掌遮蔽了天空，朝着提督壓了下來。

哐啊啊啊啊啊！

海底無數的海草開始向上瘋長。

這便是六大軍團長之中，長年穩坐自己寶座的老牌軍團長。

噠！

「在那兒嗎。」

大海正在被染成黑色。

提督的額頭、手背、手腕上青筋暴起。他全身漲得通紅，體內的漆黑之力超越了噴發與激化，臻至第四境界。

提督發出一聲咆哮，奮力舉起了船錨。

船錨的重心偏向下端，周圍又無處落腳，這裏可是半空中。

這一切只說明瞭一件事。

「提督！看上面！」

哐———————！

咚————！

就在巨大的水球即將落下、吞沒提督的前一刻，西蒙率先轉動腿和腰，猛地揮出毀滅大劍。

西蒙看到提督訝異的神情，微微一笑。

咚————！

未知者也已在自己的頭頂上方，凝聚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水之巨球。

轟隆隆隆—！

「爲了達到這一步，不知輸了多少次。」

植被在改變。

未知者正肆無忌憚地擴散着它的力量，彷彿要將這異界之海徹底變爲自己的領地。

「都別怕！我們要爲提督報仇！」

一名青波流的使用者如此高喊，用手掌拍向水面。然而，海水毫無動靜。他一臉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抓不住『脈絡』了。」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彷彿在印證他的話語，巨量的海水沖天而起。

原本，大海屬於衆生；而今，大海只爲唯一的君主而存在。

-全線注意！躲開！拉開距離！

副提督阿格拉的吶喊聲剛落，未知者便伸出臂膀，黑色的青波化作兇猛的水流，開始向艦隊傾瀉而下。

嘩嘩嘩嘩！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艘艘艦船被洞穿，被撕碎，化爲齏粉。

-該死的！

-反擊！

艦隊紛紛開火，發射出剩餘的炮彈。然而，未知者不再只是被動挨打。它豎起指尖，狂風驟起，將所有炮彈捲走，在半空中引爆。

黑色的青波。

還有風暴。

面對未知者的攻擊，所有人都品嚐到了絕望的滋味。

-現在該怎麼辦！

他和旁人一樣，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同樣的驚慌失措。

-咻！

值此之時，衆人最後的希望，只能寄託於一人。

所有船隻都重燃戰意。

[提督還活着。他只是暫時被那傢伙踩在腳下而已。]

咔噠。

既然如此。

提督在海上征戰三十餘年，在人們心中建立了絕對的信賴，那份影響力，絕非自己區區幾周就能取代的。

西蒙的手微微顫抖。

現在，他們不再是爲了赴死而戰，而是爲了勝利而戰。

所有人的視線隨之移動。

『所有人都看着我。但我……無法像提督那樣。』

就在那時。

[那個無論遭受炮擊還是青波的轟擊，都始終高昂着頭顱前行的傢伙，終於沉不住氣了。在我看來，醜陋不堪。]

他回想着提督，那位軍團長前輩所做的一切。

[你們看那傢伙，它已停在原地，不再移動。]

是提督的敗北，爲自己鋪平了通往此處的道路。現在，該由他西蒙，來引領勝利了。

『上吧。』

-無論您是命令我們撤退，還是命我們在此全軍覆沒，我們都將遵從！

-是啊！

[同爲軍團長，我能感覺到。]

-請下指示！

[我的下一擊便足夠了。全艦隊，突破未知者的攻勢，縮短與它的距離。]

西蒙將腳踏上欄杆，緊握毀滅大劍。

『此戰，必勝！』

[你們可看見那傢伙最後的垂死掙扎。]

儘管他們中許多人厭惡、蔑視陸地人，但他們親眼見證了西蒙與提督勢均力敵的實力。

如今，能依靠的只有西蒙。

他拋出了最重磅的宣言。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此話一出，所有船隻都爆發出激烈的歡呼，開始移動。

-第七軍團長！

身旁的奧德蕾西亞走上前來，握住了他的手背。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給予任何建議，但不知爲何，僅此而已，西蒙就感到內心安定了些許。

「西蒙。」

未知者只是揮動手臂，掀起黑色青波與狂風暴雨，與之前不斷前行的姿態不同，此刻它正牢牢地釘在原地。

各處傳來了討海人特有的歡呼與口哨聲。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開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西蒙拿起了通訊水晶球。

曾與提督並肩作戰的西蒙。

自己並非提督。

討海人只相信親眼所見。

但西蒙仍能從他們的聲音和行動中，感受到一絲猶豫。

-喔喔喔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