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44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324 字
神聖聯邦爲迎回聖女安娜,已派遣兵力。
不知是何人有意爲之,這條情報竟也巧合地泄露給了黑暗聯盟。
兩個勢力的亡靈法師與祭司聞訊後,爭先恐後地闖入孤兒院,局勢一觸即發,所幸最終並未爆發全面戰爭。
身爲司令官的理查德與安娜阻止了衝突,加之孤兒院地處偏遠,與中立地帶的「封印之書」所在區域相去甚遠,因此派遣來的軍官們也判斷並無交戰的必要。
暗影精靈們如幻夢泡影般消失無蹤,理查德與安娜各自返回營地。而更注重自身在民衆中形象的神聖聯邦,則主動承擔起保護孤兒院孩童的責任。
事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
「攻擊!發動攻擊!」
「攻陷神聖聯邦的要塞!」
然而次日,巴希拉戰線的炮火便重又燃起。
戰局陷入僵持,黑暗聯盟上層急於求成,似乎想搶在神聖聯邦之前,多佔據一處封印之書的發掘點。
但是。
「約納司令官!敵陣結界出現一絲微小的裂痕!若能調動軍團趁勢突破,定然大有可爲……!」
「算了。」
自那日之後,理查德便如失了魂魄一般。
即便身處戰場,他也只是呆坐在岩石上,或仰望蒼穹,或張着嘴,神情呆滯。
「無法突破。佯攻幾下便撤。」
理查德常以攻擊效率低下爲由,中止攻勢。軍團內那些態度強硬的遠古亡靈與部下們怨聲載道,他卻置若罔聞。
「聖女大人!情報顯示,受傷的亡靈法師們正藏匿於市中心地下!請批准炮擊!」
「不予批准。」
安娜亦是如此。
「……可是,爲什麼。」
「在我們這條時間線上,他們二人沒能經歷那六次約會,就已經分開了……」
「死亡魔女可說過,如果他們二人沒能走到一起,等你回去之後,你可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忘了……?」
那是一場極爲慘烈的戰鬥,原本只使用魔力的兩人,情急之下不得不召喚出漆黑與神聖之力,才得以剿滅怪物。
每當問及緣由,她總是強顏歡笑,說一切如常,可那笑容裏卻毫無生氣。她茶飯不思,水米不進,整個人呆滯得如同行將就木。
「我軍傷亡會很慘重,撤退吧。」
凌晨時分。
「安娜姐姐!」
四天後。
萊特此行,可謂是冒着生命的危險。
安娜駁回了包括伊斯拉菲爾在內所有參謀的進攻提議,獨自坐在椅上,凝望着帳外。
在並肩對抗共同敵人的過程中,兩人之間的憤怒與誤會冰釋前嫌,一種奇妙的情愫悄然萌生。
「但願這般如夢似幻的故事,能真正上演。」
「眼下強行安排他們二人見面,既不切實際,即便真的見了面,也只會讓他們二人的情感更加混亂。現在,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
她也同理查德一般,對戰鬥喪失了熱情。伊斯拉菲爾實在看不下去,開口勸道:
「中止一切不必要的攻擊,固守現有疆域,全力發掘封印之書。」
西蒙做出了判斷。
伊斯拉菲爾侍奉安娜多年,她看得出來。
「這個辦法,我也想過,還特意去確認了附近是否有怪物巢穴。」
而揭開身份之謎的契機,是他們某次去近郊約會時,無意間驚動了附近的怪物巢穴。
「……你想做什麼?」
「我當然記得。」
萊特用拳頭輕輕捶打着無辜的地面。
西蒙搖了搖頭。
「我們想盡辦法,哪怕是強行,也要把他們二人帶到那個怪物巢穴附近去!然後我們在那裏驚動怪物再逃走,怎麼樣?這樣他們二人就會被迫並肩作戰,事情不就能回到我們熟悉的軌道上來了嗎?」
西蒙也同意萊特的看法。
安娜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別說六次了,初次見面後,他們只約會過一次!而且還被那些奇怪的精靈給攪黃了!」
僅此而已。
那個在孤兒院與她幽會的男人,竟是亡靈法師,而且還是臭名昭著的軍團長約納。是自己在她被矇騙,陷入更可怕的深淵之前,將她解救了出來。
但這一次,這個過程被省略了。
* * *
「事情變得棘手了。我就說怎麼會這麼順利……」
「那麼,至少向西線派遣一支突擊隊……」
「是結社先把事情搞砸的!既然如此,我們也豁出去了……!」
權且當做是如蕾娜所言,是自己向總部報告了安娜的擅離職守,才導致情報外泄,釀成今日的局面。
「你沒事就好,萊特。」
「最關鍵的是,他們沒能經歷那場怪物巢穴事件。」
「……安娜姐姐。」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快樂。無論是衆人的喝彩,微醺的酒意,還是那些投懷送抱的女人。
西蒙嘆了口氣。
他們在確認了彼此的身份後,便在震驚中分開了,既沒能確認對彼此的心意,也未能建立起羈絆,甚至還被通過傳送趕來的雙方士兵撞了個正着。
「神聖炮擊只會加劇無辜平民的傷亡。」
軍中雖有禁令,理查德卻根本不以爲意,他抓起外衣,便跟着同僚們出了門。
「但我相信他們二人的心意。」
可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你倒是出人意料地鎮定。」
安娜的笑容如凋零的花朵,而自己卻因負罪感,無法直視她的雙眼。
「但願那唯一的一次約會,能抵得上六次交往,在他們心中留下同樣深刻的印記。」
「黑暗聯盟防備森嚴。即便成功突破,我也不敢想象將要流淌多少鮮血。」
他們來到了常去的那家酒館。
然而。
「黑暗聯盟早已將其視爲潛在威脅,將所有的巢穴都盡數剿滅了。」
「畏懼犧牲,是無法贏得戰爭的!您不是不知道!萬一巴希拉區域真的發現了封印之書,您打算如何是好?教皇聖下屆時定會問罪於我們……」
莫非……
西蒙懷揣着這樣一份近乎盲目的信念。
「黑暗聯盟那邊呢?」
「我們已經盡力了。」
伊斯拉菲爾緊緊咬着下脣。
西蒙低頭看向頸間的沙漏神器,裏面的沙子已流逝過半。
在原本的時間線裏,怪物巢穴事件中,他們二人還來不及消化彼此是敵人的驚人事實,便已投入激戰,進而在共同抗敵的過程中建立了羈絆。
孤兒院事件之後,理查德便過着行屍走肉般的生活。
一切都顯得那麼空洞。
萊特託着下巴。
百年戰爭曠日持久,戰事膠着,尤其是在封印之書發掘工作激烈的中立地帶,士兵們私自外出的情況屢見不鮮,然而這次事件之後,這條路被徹底堵死了。
「安娜姐姐!既已抓住勝機,便當乘勝追擊!我們這邊封印之書的發掘區域,總得擴大些許吧!」
果然,安娜姐姐身邊只有我了。
「……宿命般的愛情啊。」
有一次,同僚們邀他晚上一起去喝一杯。恰好那個愛嘮叨的「監視者」也不在。
西蒙與萊特分別從各自的陣營中溜出,再次於廢墟中會面。
兩人陷入了沉思。片刻後,萊特忽然一臉決然地說道:
儘管過程有些波折,但他相信,那兩個人,最終定會走到一起。
「嗯。」
孤兒院事件之後,神聖聯邦下達了嚴禁擅離職守的命令。
無窮無盡的怪物,以及背靠着背的亡靈法師與祭司。
「……這不是我的錯。」
「該死,看來是結社已經捷足先登了。」
當然,戰鬥結束後,他們還是明確了各自的立場,宣告彼此從此是敵人,若在戰場相遇,絕不留情,隨後便分道揚鑣。但他們沒有決一死戰,而是選擇了用對話解決問題,這本身就證明了二人之間已存在着某種羈絆。
只是覺得,心情很操蛋。
西蒙長舒一口氣說道。再度相見的萊特,面容略顯憔悴。
目前,他們只知道對方掌握着一種名爲「暗影精靈」的異質力量,並且在黑暗聯盟與神聖聯邦內部都擁有情報網,能施加一定的影響力。
萊特雙臂環胸。
那個來自未來的「結社」,不僅行事縝密,連這般細微的變數都已提前剷除,而且似乎對理查德與安娜的過去也瞭如指掌。
不,絕無可能。
伊斯拉菲爾搖了搖頭,將這不敬的妄想從腦中驅散,轉而開始構思一個更有效、更完美,讓安娜無法拒絕的攻擊計劃。
一切,都始於那場「孤兒院事件」。
聞言,安娜的脣邊泛起一抹悲慼的笑容。
安娜語氣沉靜地回應道。
當得知對方竟是亡靈法師與祭司時,他們曾有過短暫的爭執,斥責對方欺騙了自己,但很快,更多的怪物蜂擁而至,他們只能暫時結爲同盟。
* * *
西蒙抬起頭。
「那個區域,或許真的會有封印之書。」
在穿越到過去之前,西蒙曾在雷斯希爾親耳聽理查德和安娜說起,他們二人在初次相遇後,約會了六次,才最終知曉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做什麼都覺得內心空虛。旁人問起,他也無言以對,因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何在。
「至今爲止,因此而喪命的,已有多少人?我們現在佔領的區域尚在發掘之中,僅憑『可能出現』這種捕風捉影的推測,未來還要流淌多少鮮血?」
明明什麼也看不見,她卻依舊癡癡地望着某個方向。
即使像帝王般坐在沙發上,左擁右抱,他也毫無興致。
「我們大概能在這裏停留到『背叛軍團事件』發生之時。那纔是最重要的機會。」
他像往常一樣,豪氣地宣佈酒水全包,敲響金鐘,搶過吟遊詩人的樂器肆意彈奏。
「嗯,雖然旁人盤問了幾句,但安娜老師將我護得周全,所以我才能安然無恙地待下來……」
「我們這邊也同樣下達了禁令。」
不。
反而覺得愈發煩躁。
哐當!
理查德將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酒瓶應聲而碎,碎片四濺,女人們發出陣陣尖叫。周遭頓時一片狼藉,原本沉浸在派對氛圍中的人們都驚愕地望向理查德。
理查德掏出一沓鈔票扔給酒館老闆,轉身走了出去。
他想,自己再也不會踏足此地了。
他回到了軍營。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中途離開派對。他脫下外衣,隨手一扔,將堆在一旁的書籍嘩啦啦地攤開。
《封印之書的祕密》
《封印之書的原理與歷史》
他又拖來戰術寫字板,抓起粉筆,奮力疾書。
>如何停止戰爭<
嗒—
理查德用力寫下這行字,然後呆呆地望着寫字板。
「操。」
他「哈」地一聲,煩躁地撥開額前的亂髮,將粉筆扔了出去。
啪!
粉筆撞在營帳的柱子上,斷爲兩截。理查德抓起朗姆酒,猛灌了一大口,然後拿起羽毛筆,在報告上胡亂地寫着。
>報告:必須結束這場戰爭的理由<
即便她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那影像,也無濟於事。
安娜正跪在那裏,虔誠地祈禱。
「我,有件事想問你。」
「……蕾娜。」
他望着破碎的殘骸和漫天飛舞的紙張。
唰唰。
無論她如何祈禱。
萊特正帶着溫和的笑容向她走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心情依舊糟到了極點。
那個男人的面容,總是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但無論她誦讀哪一段經文。
我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
「.......」
玩樂不再開心,女人也無法讓我的心起一絲波瀾。
她下定決心,抬起頭,用決然的目光迎向萊特。
理查德猛地站起身,掀翻了桌子,踢倒了椅子。
—你是約納嗎?
窗外月華如水,灑落一地清輝,她低頭默誦着聖典。
* * *
心情爛得像一堆垃圾。
神聖聯邦內空無一人的祈禱室。
深夜。
「操。」
理查德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祈禱到這麼晚,會傷身體的。」
他撓着長髮,藉着酒勁,奮筆疾書。
安娜深深地垂下頭。
「您在這裏做什麼?老師。」
—今天並非終點,請繼續這樣挑戰下去。
我這是怎麼了。
他怒吼道。
聽到身後的聲音,安娜緩緩轉過頭。
我到底是怎麼了。
結束戰爭?
「好讓我沒法再去喝酒!啊?你就不能好好看着我嗎?嗨,操。」
心如刀絞,那刺骨的疼痛讓她難以承受,淚水潸然而下。她用衣袖拭去淚痕,再次合攏雙手。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要一點一滴地,試着成爲自己生命的主人。
「監視者這混蛋怎麼還不回來!」
他終究是氣不過自己,又頹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