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17

一週的光陰轉瞬即逝，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全體就座。」

這是一個天光晴好的早晨。第一門考試是阿隆的中級召喚學。

西蒙與一衆學生，頂着亂糟糟的雞窩頭，雙眼無神地將羽毛筆浸入墨水瓶中。那神情肅穆，宛若大戰前舉行儀式的戰士。

這支羽毛筆的筆尖，將決定下學期能否繼續留在基森。

「這次考試也加油，西蒙。」

前座的洛蘭揮手致意。她雖面帶倦容，笑容卻依舊燦爛。

「謝謝你，洛蘭。你也加油。」

「嗯。」

兩人相互鼓勵之際，不遠處的艾舒正滿臉凝重地將羽毛筆在墨水瓶裏胡亂攪動。

「裏諾的黃金線是S形，食屍鬼是腐敗變異公式，污染者尾部是漆黑迴路，無頭騎士頭身分離的原因是漆黑過載……」

她如唸誦黑暗咒語般，喃喃背誦着記憶中的內容，突然尖叫起來。

「呃啊！」

那撕心裂肺般的叫聲，讓正在凝神靜思的學生們紛紛蹙眉回首。助教也聞聲匆匆趕來。

「同學！怎麼回事？」

「助、助教老師……！」

她泫然欲泣地指着地面。

「掉了！掉下去了！我完蛋了！」

她不過是把羽毛筆從墨水瓶裏掉出來了而已。

艾舒卻小題大做，賦予了各種不祥的寓意，助教無奈地嘆了口氣，施展黑魔法，將羽毛筆送回了墨水瓶中。

西蒙首先看了看觀賽者的名單。

就這樣，他在物我兩忘的境界中，一門接一門地完成了考試。

「喂！你真的在專心準備期末考試嗎？」

雖說之前曾聽艾澤爾隱約提過，但學生會長決鬥採用的是「實戰規則」。

她體貼地爲學生會的成員們一人遞上了一瓶蔬菜汁，方便飲用，也不會有負擔。

唰啦啦啦啦啦啦！

梅琳嘆了口氣，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

學生會長決鬥是學校和總部都無權干涉的，完全屬於學生自己的神聖領域。因此，比賽的管理者也由學生親自擔任，已成慣例。

「潘塔瑟斯學長畢業前曾造訪我們格雷裏厄姆家族，委託我們主持並管理這次學生會長決鬥。我謹以格雷裏厄姆家族的榮耀起誓，必將秉公處理，確保兩位決鬥的公平公正，絕無偏私。」

「多謝了。」

「快要開始了。我們學生會，必須在簡教授的考試中取得優異的成績！你們懂我的意思吧？」

她絮絮叨叨地叮囑到最後一刻，才轉身離去。

＊ ＊ ＊

「還行！」

「當然，我以格雷裏厄姆家族的榮耀擔保，不會發生任何危險。我們已經準備了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他們在一週前就通過了嚴格的洛克島入境審查，在此待命。」

「喲，真有眼力見兒！」

西蒙猛地搖了搖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題目上。

兩人在文件上籤了名，翻到了下一頁。

「我受前任會長潘塔瑟斯學長的委託，全權負責本次學生會長決鬥的裁判與管理事宜。我叫埃德尼克·格雷裏厄姆。」

呼—！

令人窒息的緊張時刻。

「如果同意，請在下方簽名。」

在實戰規則中，比賽結束的條件只有兩個：一方失去意識，或主動認輸。

『不行！』

正扮演着冷酷精英的艾澤爾推了推眼鏡，說道。西蒙也笑着回應：

「沒錯，卡米。」

他的公信力，毋庸置疑。

西蒙一邊喝着蔬菜汁，一邊打量着她。

「很高興見到你，西蒙·波倫提亞。」

「謝謝你！梅琳！」

他將在衆人的注視下，挑戰基森的最強者。考試雖然結束了，但西蒙的考驗，還剩下最後一天。

「當、當然。」

『艾澤爾學長和索塔學長吵架了。』

這與學校裏爲了成績而進行的、以安全爲前提的決鬥評價截然不同，其意義在於，這是一場真正屬於亡靈法師的決鬥。在基森，也只有三年級的學生才被允許進行實戰規則的決鬥。

學生們紛紛舉起了手。

他簡單寒暄幾句，便直奔主題，從包中取出文件，遞給西蒙和艾澤爾。

暫且不論他作爲軍團長豐富的實戰經驗，事實上，他之前與艾澤爾進行過的兩次練習，也全都是不設屏障的實戰。艾澤爾此舉，正是爲了讓他提前適應「實戰規則」。

嗒。雙腳穩穩落在草地上的感覺無比暢快。他催動漆黑之力，在庭院中飛奔。迎面拂來的涼風滌盪着疲憊，仰望浮雲朵朵的天空，連心中的焦渴也一併消解。

那場面，堪稱慘烈。

「先看第一頁，是關於決鬥的規則。」

西蒙迅速瀏覽了一遍說明。

助教們收回答卷的瞬間，教室變成了狂歡的海洋。學生們將試卷付之一炬，撕成碎片，用毒液消融，甚至施加了各種惡毒的詛咒。

「他本人狀態看起來倒是不錯。不過嘛，最近到處都在傳他跟索塔學長吵架了。」

『就是明天！』

西蒙又喝了一口蔬菜汁，開口問道：

阿隆開口說道。

「同學們，手離開羽毛筆，舉過頭頂。」

「備考辛苦了。這次期末考試的重要性，想必無需我再贅言。希望你們竭盡全力，不留遺憾。期中考試時我也說過，有本事就儘管作弊。但切記，風險遠比收益大得多。」

＊ ＊ ＊

『來了。』

西蒙察覺到風中裹挾的漆黑之力，嘴角微微上揚。

「開始。」

他心想，但願真如梅琳所說，不是什麼大事。

所謂實戰規則，即不穿戴防護服、護甲、屏障等任何防護裝備，進行真正的正式決鬥。

梅琳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操！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全體注意。」

西蒙喝完蔬菜汁，雙手交握，反轉手腕，舒展了一下筋骨。

結束了專業課的考試，來到教室準備參加簡的一般漆黑力學考試時。

兩道身影乘風而至，降落在屋頂。

與他的決戰已迫在眉睫。一念及此，便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索塔學長……是死靈學系的代表吧？」

梅琳聳了聳肩。

『果然。』

艾澤爾沉默地抱起雙臂，營造着肅穆的氣氛，卻又趁同伴不備，悄悄將另一隻手伸向西蒙，調皮地揮了揮。西蒙也忍俊不禁，揮手回應。

這一刻，西蒙也全身心地投入到期末考試中。

「比賽將以非公開形式進行，觀賽者共十人。這十位，將共同見證新任學生會長的誕生。」

「應該不是什麼大事。聽說他們從一年級起就是同班的摯友，男生嘛，不都這樣，動不動就吵一架，然後又稀裏糊塗地和好了？」

一到考試周，梅琳果然判若兩人。她引以爲傲的天藍色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不知多久未曾清洗，已然油光可鑑。她還戴着眼鏡，校服裙下露出了寬鬆的運動褲和拖鞋。

衆人閒聊之際，簡的助教們陸續走進了考場。梅琳也連忙起身。

一人是西蒙熟悉的艾澤爾·布林格，另一人則是素未謀面的三年級學生。

「別來無恙。」

西蒙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縱身從窗口躍出。

所有的考試都結束了。

埃德尼克出身於人才輩出的外交世家—格雷裏厄姆公爵家族，在校內擔任獎懲委員會委員，品行卓然，聲譽極佳。

他憑欄稍候。

「那就好。」

一路疾馳，西蒙最終抵達了學生會館的樓頂。除他之外，空無一人。

「啊啊啊啊啊！」

「期末考試考得如何？」

縱使燃盡生命，也要將這白紙黑字填滿—他懷着這樣的決心，將全部心力傾注於筆端。

倒扣的試卷一張張落在課桌上。傾盡所學的時刻終於來臨。阿隆看了一眼鍾，用莊嚴的口吻宣佈：

「請多指教。」

那位氣質沉穩的三年級學生走上前來，伸出手。

校內嚴禁使用黑魔法，但唯有此刻，助教們也不敢上前制止。他們只是露出一副「饒了我吧」的表情，察言觀色地悄悄退到了走廊。

話一出口，西蒙自己都喫了一驚。我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試卷翻動的聲音，宛若驚鳥振翅，此起彼伏。

「我先走了！」

「託您的福。明天的決鬥，還請多多指教。」

首席助教捧着試卷走了進來。

然而，在奮筆疾書之際，艾澤爾的面容卻不時浮現在腦海。

所有學生齊刷刷地轉過頭，異口同聲地應道：「注意！」

梅琳特意前來探班打氣。她是漆黑力學專業的學生，這次考試無需參加。

「你們午飯都沒喫吧？喝點這個再考。」

「嗨！」

這種決鬥方式，若是換了其他二年級學生，恐怕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但西蒙卻泰然自若。

將滿腔怒火傾瀉在無辜的試卷上之後，學生們終於露出了尋常十幾歲少年應有的燦爛笑容，三三兩兩地走出了教室。

「真是的。」

「艾澤爾學長沒什麼事吧？」

兩人握了握手。

兩位三年級，一位二年級，甚至還有一位一年級的學生。而且，還是西蒙認識的人。

『是莫莉公主殿下。』

完美。有王室成員親臨觀賽並作保，斷然不會有任何不公之舉。

「啊，對了，參賽者可以各自邀請三位觀賽者。請把希望觀賽的學生姓名填上。」

西蒙思索片刻。

這場比賽是爲了爭奪學生會長的權力，理應由學生會的成員們見證。於是，西蒙依次寫下了梅琳·維倫、迪克·海沃德和卡米巴雷茲·烏爾蘇拉的名字。

「填寫完畢後，在最後的方框內簽名，然後交給我。」

西蒙率先簽完名，遞上文件，艾澤爾緊隨其後。西蒙不經意間瞥見了他填寫的觀賽者名單。

—【萊昂納德·佩隆】

—【比諾·馬歇爾】

—【安東尼·艾克曼】

9;!9;

西蒙心中一驚。

名單上竟然沒有他原以爲必不可少的、艾澤爾的心腹—索塔·普敘克的名字。

『他們吵架的傳聞，難道是真的？』

「很好。」

埃德尼克整理好文件板，遞出了兩枚徽章。

「這是用於學生會長決鬥的『榮譽決鬥之證』。唯有此證的持有者，方可參加決鬥。明天務必帶上。」

西蒙和艾澤爾將決鬥之證收入懷中。

「那麼接下來，我們去看看比賽場地吧？爲了做到萬無一失，比賽場地的籌備過程極爲保密，就連總部的職員也毫不知情。」

看着目瞪口呆的西蒙，埃德尼克張開雙臂，露出紳士般的微笑。

西蒙和艾澤爾緊隨其後，驚奇地發現，在懸崖的盡頭，他們穿過了一道結界，周遭的景物瞬間變換。

「我們也走吧。」

「這邊。」

「那麼，明天凌晨在此會合。我會親自通知各位觀賽者。」

「啊，是。」

「說出地點，我們即刻動身。」

＊ ＊ ＊

兩人都點了點頭。

艾澤爾點了點頭。

他看着西蒙，俏皮地眨了眨眼。

「除了格雷裏厄姆家族，再無旁人知曉嗎？」

埃德尼克拍了拍手。

埃德尼克大步流星地走向懸崖，竟在懸崖邊憑空消失了。

懸崖峭壁之上，竟憑空多出了一大片陸地。有人在懸崖上加固了巖壁，造出了一片全新的空地。這片場地看起來極爲寬闊堅固，想來無論在此處如何折騰，也不會有坍塌之虞。

「當然！」

聽了這話，西蒙問道：

「這就是格雷裏厄姆品質.」

「希望兩位，能爲我們獻上一場精彩的比賽。」

「雖說是基森學生會的傳統，但讓二年級學生用實戰規則決鬥，要是被大人們知道了，恐怕會惹來不少麻煩。」

「這可是決定基森最強者的比賽，這點排場是必須的。這裏是一片平地，對你們二人而言，都沒有地形優勢，對吧？」

西蒙大喫一驚，艾澤爾卻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推了推眼鏡。

這裏是洛克島的一處懸崖，驚濤拍岸，崖下是深不見底的蔚藍大海。

西蒙心中滿是疑惑，不知他們是如何瞞天過海，在洛克島上建起一座賽場的。當他抵達目的地時，更是驚訝不已。

「……啊，哈哈。真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