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71

「是你殺了歐幾里得，沒錯吧？」

踱步聲。

西蒙走向莉莎拉。她一臉驚慌地向後退去。

「什、什什什，您在說什麼，我、我聽不懂！歐幾里得司祭大人不是就在那裏嗎！怎麼會死呢……！」

「別再演戲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歐幾里得了嗎？」

西蒙語氣冷淡地繼續說道。

「我剛從3號瑪麗切洛和8號艾圖拉那裏拿到了證詞。」

「您說什麼？」

「核心人物是瑪麗切洛。」

西蒙豎起兩根手指。

「毛港祭的神獸襲擊事件。無論誰說什麼，那起事件的嫌疑人都是瑪麗切洛。但同一時間，在不同的地點，有兩名目擊者都看見了瑪麗切洛。」

西蒙放下手指，歪了歪頭。

「有兩個瑪麗切洛，你不覺得奇怪嗎？那另一個是誰？」

「…….」

「很簡單。一個想把罪名嫁禍給瑪麗切洛，自己好從搜查網中脫身的人。也就是說……」

西蒙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殺害歐幾里得的兇手。」

瑪麗切洛交代，她根本沒能順利進入神獸之森，就因受到神獸的威脅而放棄了犯案。

然而，這起案件最終卻由另一個人付諸了實踐。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一個既知道瑪麗切洛對我懷恨在心，又事先知曉她將在毛港祭犯案的人。」

四周一片雪白。

其二，是8號艾圖拉的存在。

西蒙盯着莉莎拉開了口。

莉莎拉得知瑪麗切洛的計劃後，便意識到整個方案漏洞百出。

轟隆隆隆隆！

「是受人指使刺殺聖女，結果被歐幾里得撞破，抓住了把柄？還是個人恩怨？你和歐幾里得究竟是什麼關係？」

嘰—呀—！

四周的窗戶上裂開道道縫隙，裝飾品也搖搖欲墜。

聞言，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莉莎拉……』

唰。

雖說是惡魔，但在西蒙看來，那模樣更像一具木乃伊。一個通體赤紅、肋骨畢現、瘦骨嶙峋的赤裸女人。她身形異常高大，四肢修長，老化的皮膚如皮革般緊緊貼在身上。

他流着冷汗，猛地轉過身去。

西蒙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西蒙晃了晃手中的筆記，繼續說道。

無論從不在場證明還是動機來看，梅麗爾都與此事毫無瓜葛。問題出在莉莎拉身上。

然而，世事難料，終究還是出現了變數。

「線索不止一兩條。慶典當天一早就出門的，只有你、瑪麗切洛和艾圖拉三人。聖騎士們在街上巡查時，查到了最近有選拔生購買了假髮和綠色染料。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你這個犯人。」

西蒙從懷中掏出那本筆記。

『那是莉莎拉？』

「……!」

第四座王座。

她似乎沒有攻擊或逃跑的打算，但狀態卻有些不對勁。

唯一看起來有些可行性的，是在神獸之森綁架神獸幼崽，引誘暴怒的神獸母親去襲擊歐幾里得。由於每位選拔生會被派往哪個村莊是事先定好的，所以不存在變數。

周遭的空氣因她的神聖之力而開始不安地震盪。

她連連後退，但西蒙的速度更快。

—別在我面前說歐幾里得大人的壞話！

—歐幾里得抓住了我的把柄，不停地威脅我！你知道那個混蛋都對我說了些什麼嗎？

「不，那、那個！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一聲淒厲的尖叫，西蒙猛然回過神來。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

西蒙的頭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瑪麗切洛把作案計劃也告訴你了吧？」

所以，她在毛港祭上親自出手了。

西蒙的頭猛地轉了過去。

其一，是西蒙的能力遠超想象，他毫髮無傷地平息了事態，還將案件移交給了萊特，迅速封鎖了所有情報。

瑪麗切洛的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但西蒙不能退縮。

西蒙的視野瞬間被一片白光吞噬，彷彿被拉入了另一個空間。

—我，看到是誰想傷害歐幾里得司祭大人了。我要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告訴司祭大人。

「唔！」

眼前的景象讓他毛骨悚然，驚駭萬分。一個踉踉蹌蹌撞在牆上的身影映入眼簾。

西蒙瞠目結舌。

當艾圖拉說出這番決心時，在旁邊聽到的有兩個人。

這個地方，西蒙曾經見過。

整個聖堂內迴盪起巨大的轟鳴，懸掛在正上方天花板上的巨大枝形吊燈正直墜而下。

「萊特聖女麾下的聖騎士們爲了掌握你的行蹤，可是費了不少功夫。這東西，就藏在你常去的聖堂儲物櫃裏。啊，不過重點不在這裏。」

深夜裏，兩個少女並肩跪下，雙手緊握。瑪麗切洛在那時坦白了一切。

西蒙一步步逼近。

艾圖拉的家人是天空島的聖騎士，因此她得知了這次的神獸事件。在得知自己的同伴歐幾里得遇襲後，她本想說出自己看到的一切。

瑪麗切洛整晚都在控訴歐幾里得的惡行，接着又說。

「不，不是的！我絕對沒有……！」

—我要在毛港祭上，殺了歐幾里得。

「!」

接着。

—只要歐幾里得不死，死的就是我！如果犧牲我一條命就能了結，我甘願接受，可那個混蛋連我珍視的人也要牽扯進來，一起玩弄至死。他只把這當成一場遊戲！我別無選擇！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所以……！

西蒙環顧四周，卻不見她的身影。

『這是接觸到聖女精粹時纔會看見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在街區探訪時，莉莎拉的嘶喊。

轟隆隆隆隆！

瑪麗切洛雖是優秀學生，但畢竟年僅十六，從小到大隻接受過信仰教育。她一時衝動策劃了謀殺，但計劃本身卻業餘得可笑。

巨大的枝形吊燈轟然墜地，揚起的塵土和木屑瞬間模糊了視野。所幸及時撐開守護魔法的西蒙睜開雙眼，環顧四周。

她猛地張開嘴，發出淒厲的尖叫。

「你爲什麼要殺他？理由是什麼？」

這一點，她想必無法否認。

西蒙曾感知到的、屬於莉莎拉的聖女權柄，此刻正從眼前這個赤身裸體、面目可憎的惡魔身上散發出來。

「因爲3號瑪麗切洛會主動出手，替你除掉那個你同樣想殺的假歐幾里得。你爲了獲取瑪麗切洛的作案線索，偷偷潛入她的房間，在那裏發現了她潦草寫下的殺人計劃筆記。」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莉莎拉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劇烈收縮。

只見三座白色的王座赫然矗立。雕刻着白色火焰的王座，是淨化精粹；雕刻着麥穗穀物的王座，是收穫精髓。

【呃啊。啊啊啊啊啊！】

正隱約浮現出雛形。

西蒙一把抓住急忙後退的莉莎拉的手腕，大聲喝問。

西蒙捂住耳朵蜷縮起身體。在那刺耳的尖叫聲中，所有玻璃製品應聲碎裂，天花板也開始崩塌。那東西一邊流着血淚，一邊瘋狂地搖着頭。

但莉莎拉很清楚，瑪麗切洛根本連神獸之森的門都摸不到。

『難道說。』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土，拼命地搖着頭。

在絕不能暴露身份的強迫症般的極度不安驅使下，她最終甚至襲擊了艾圖拉，但似乎沒能痛下殺手。

『是聖女？那她就不是兇手了？不，應該不對。也就是說……！』

她像是焦慮症發作一般，渾身不住地顫抖。那股戰慄，甚至通過交握的手傳了過來。

這一句話，讓瑪麗切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衝擊，據說當天晚上，她就立刻向莉莎拉請求舉行「憂愁聖事」。

這樣一來，無論歐幾里得最終是死是傷，只要事件發生，就必然會引發大規模的調查。

西蒙的指尖指向莉莎拉。

1號梅麗爾，和9號莉莎拉。

以及，一座被玫瑰花覆蓋的王座。

實際上，當時艾圖拉目擊到的是「從禁忌森林裏出來的3號瑪麗切洛」，但莉莎拉聽到這話，卻做賊心虛，頓時陷入了恐慌。

「別，別過來！」

「你當時一定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吧。」

—我看到了惡魔。

『這是……？』

艾圖拉的話應驗了。

「說，你爲什麼要殺歐幾里得？」

氣氛有些詭異。

到那時，莉莎拉只要匿名將那本寫滿作案計劃的筆記交給調查官，一切就都結束了。因爲瑪麗切洛的筆跡，一眼就能認出來。

『去哪兒了……啊！』

果不其然，瑪麗切洛連神獸之森都沒能進入。而神獸感應力比她更強的莉莎拉，則輕而易舉地得手了幼崽，繼續執行了瑪麗切洛失敗的計劃。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莉莎拉！莉莎拉？」

西蒙立刻舉起雙手，向頭頂撐開守護魔法。

「說！莉莎拉！」

「就是你，莉莎拉。」

【不是的！不是的！】

而最令人驚駭的是—

它瘋狂地掙扎着。

【是歐幾里得先做錯了……！要不是因爲歐幾里得！】

西蒙雙眼圓睜。教堂裏的一座雕像正朝着他飛來。

「唔！」

西蒙立刻在身前張開多重聖光護盾。雕像撞上護盾後應聲裂成兩半，滾落在地。

『真是瘋了！』

接踵而至的混亂與混沌。

隨着那東西的暴走掙扎，教堂的天花板開始大面積崩塌。

就在西蒙連連後退之時。

「西蒙！出什麼事了！」

一直在外待命的萊特聽到騷動，破門而入。

西蒙立刻一邊跑一邊喊道。

「萊特！快跑！」

「哎？」

西蒙來不及解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縱身飛撲出去。與此同時，教堂的樑柱迸裂，整座建築轟然倒塌。

轟隆隆隆隆隆隆！

漫天塵土沖天而起，彷彿要吞噬天空。

在天花板砸落前一刻堪堪逃出的兩人，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這到底……！」

就在西蒙嘴脣微微顫抖之時，他感到懷裏傳來一陣蠕動。

砰！

大概是陷入了必須找出聖女、保護她免受兇手傷害的執念中，思維纔會如此僵化。

「啊，抱歉。」

「這是……」

「這點程度我哪會被傷到？真是小題大做。」

話說到一半，西蒙猛地收回了手臂。

「沒錯。」

「莉莎拉。」

「你沒事吧？」

一個全身乾枯的女人顯露了身形。

她發出可怖的尖叫。周圍城區的建築物窗戶瞬間盡數碎裂。西蒙和萊特同時捂住耳朵，痛苦地皺起了眉。

萊特說道。

西蒙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頭白髮被塵土染得灰濛濛的萊特，一邊抱怨着一邊撐起了上半身。

「那就是莉莎拉姊妹……嗎？」

「雖然難以置信，但就是她。」

「我沒事。您看起來也沒事。情況如何？」

不知不覺間，四周已滿是赤紅的液體。猩紅的血水突然從教堂廢墟中汩汩湧出，將周圍染成一片血色。

萊特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西蒙糾正了自己的錯誤認知。

「更令人驚訝的是，」

「莉莎拉她……」

就在這時，一隻巨大的怪物手臂從坍塌的教堂廢墟中猛地伸出。隨即，它踩着殘骸，開始將自己巨大的身軀拖拽出來。

爲什麼我總認爲聖女和兇手是兩個不同的人呢？

「那東西就是聖女的真面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還只是推測，但看來奉上級之命前來刺殺聖女的刺客，就是我，歐幾里得。而聖女與兇手，其真面目全都是—」

西蒙面色凝重地嚥了口唾沫，說出了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