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3

「全部過來！」

「敵人只有一個！」

數十名海盜嘩啦啦湧上甲板。儘管數量佔據絕對優勢，芬奇卻依舊神色鎮定地打開亞空間，從中取出一支手指長的小藥水瓶，擰開瓶蓋一飲而盡。

咕嘟。

吞嚥聲剛落，他突然打了個嗝，後背隨即咕嘟咕嘟泛起氣泡，像沸騰的開水般湧動。

「殺了他！」

最先衝上前的海盜舉劍劈來，芬奇後背突然噴射出綠色觸手，瞬間纏住海盜的臉，狠狠砸向甲板。

「……！」

「什麼？」

咕嚕咕嚕。

海盜們瞬間僵在原地 —— 芬奇背後，竟浮現出形似海蜇的淡綠色觸手，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怎麼會……」

芬奇勾起一抹陰森的笑：「第一次跟亡靈法師打交道？」

「這混蛋……！」

「一起上！」

海盜們蜂擁而至，芬奇背後的觸手也隨之增多，彷彿早有準備。

啪！

咣！

咔嚓！

完全是單方面的壓制。觸手彈性十足，長度還能自由調節，即便獨自應對數十人，芬奇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遊刃有餘。

「要、要掉下去了！」

芬奇粗暴地轉頭，就見三艘大型海盜船互相碰撞、糾纏在一起。剛撞上的那艘船甲板上，兩道身影穿過迷霧走來。

一名海盜躲開觸手，從側面突襲，舉弩對準芬奇後腦勺扣動扳機。砰！弩箭精準刺入，海盜興奮地大喊：「成了！抓住了！」

「如此強大的知性亡靈，我還是第一次見。真有意思！」

「蓋爾」 一腳踹在海盜屁股上：「趕緊打！不然在你被那傢伙殺死之前，我先殺了你！」

「啊，不是的！」

【準備好！我喊信號的瞬間，就穿上我！】

「庫！」

「這又是什麼怪物！」

「大意了！」

「西蒙哥！」

【讓開！】

將海盜推向死路的 「蓋爾」，實則是僞裝成他的埃爾澤貝特，此刻正冒冷汗 —— 芬奇的肉體太詭異了，無論承受何種攻擊，身體都會化作液體避開。她的蛛網束縛、廣範圍貫穿攻擊，恐怕都起不了作用。而且這絕不是普通的液態化黑魔法，埃爾澤貝特能肯定，芬奇爲這具身體付出了巨大代價。

埃爾澤貝特心頭一震 —— 不僅僞裝被識破，連自己是亡靈的身份都暴露了。

西蒙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要！我一定能做到！」

皮爾在西蒙腦海裏嬉笑道：【腦子裏全是劣等感的人類啊！】

「皮爾！」

「瘋了！」

西蒙從空中落在甲板，剛站穩 ——

芬奇誇張地嗅了嗅：「亡靈身上有特有的氣味。而且我看得出來，你比真正的蓋爾強多了。」

「我的鼻子很靈。」

甲板上，皮爾正與芬奇纏鬥。受藥劑影響，皮爾眉頭緊鎖，狀態明顯不佳；芬奇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 被皮爾大劍斬斷的觸手，竟然無法恢復。

唰啦啦啦！

「嗚哇哇哇哇！」

芬奇皺起眉：「我的論文裏寫過，向亡靈投入 4760ppm 以上的劑量，無論種類都能使其完全失力，結果眼前就出現了例外？」

「……！」

【克呵呵呵呵！太好了！終於到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嗎！】

埃爾澤貝特指尖湧出深藍色漆黑，凝結成蛛網，正要反擊 ——

嘶嘶嘶嘶！

埃爾澤貝特搖搖晃晃地站起，勉強穩住身形。

西蒙的心臟因興奮狂跳。從禁忌森林的祭司，到埃爾澤貝特、艾蓮・扎伊爾、塞爾內・艾因達克，過去那些憑自己力量難以應對的強敵，他都只能靠皮爾幫忙，甚至只是在一旁看着。身爲軍團長和指揮官，他固然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可或缺，卻始終遺憾無法主導解決危機。

來者正是西蒙和皮爾。芬奇嘖了一聲，語氣滿是不屑：「非要跑到這裏來，真是自尋死路。」

「真傷腦筋，真傷腦筋。」

「那怎麼辦？皮爾。」

「哈哈哈！裝模作樣，活該…… 嗯？」

【因爲藥劑，我沒法好好控制身體！這種狀態下，根本沒法完全保護你！所以你得拿着我的力量，去打倒那傢伙！】

「現在稍微搞清楚狀況了嗎？」

嘩啦啦啦啦！

嗒嗒。

「船、船長！」

下層的牆壁和窗戶被觸手接連擊穿，依舊緊追不捨。西蒙拔腿就跑，被逼到死角後，乾脆踩着牆向上攀爬。觸手緊隨其後，在牆上打出一個個大洞。

而現在，機會來了。他終於能握着皮爾的力量戰鬥。

皮爾扛着大劍就要上前，卻被埃爾澤貝特抬手攔住：「皮爾！不能靠得太近！能讓亡靈失力的試劑到處都是，稍微暴露一點，身體都會虛弱到難以控制。」

芬奇背後的觸手猛地暴漲，粗暴地湧向埃爾澤貝特：「爲了我研究物的完整性，你必須死。而且我還想解剖你這具例外的身體！」

沙沙。沙沙。

「無法理解！你這樣的亡靈，爲什麼要侍奉那種毛頭小子！」

一名海盜顫抖着看向 「蓋爾」：「我們不是對手！還是得船長出馬……！」

船體突然遭受劇烈衝擊，另一艘衝破海霧的海盜船狠狠撞了上來。

「這次又是什麼啊！」

庫庫庫庫庫庫哐！

利用皮爾的骨甲 —— 若按類別劃分，皮爾也屬於骷髏兵類型的亡靈。

芬奇的強大遠超想象。他任由攻擊落在身上，同時用觸手將十幾名海盜扔進海里，或是纏住脖子擰斷骨頭，甚至還一邊戰鬥一邊散佈毒煙。物理攻擊疊加廣範圍化學攻擊，海盜們毫無還手之力，接連倒下。

芬奇突然伸手扣住海盜的臉，掌心泛起灼熱的溫度。

芬奇緩緩抬臂，抓住穿透後腦勺、快要抵到眼睛的箭尾，猛地向外一拽。啪！箭矢被拔出，幾滴綠色液體簌簌落在甲板上。而他的臉不知何時已化作綠色液體狀，正緩緩恢復原狀。

芬奇的觸手不斷襲來，他後背咕嘟冒泡，觸手數量還在增加。

芬奇嘟囔着，看到剛爬上甲板的西蒙，立刻將觸手轉向他。皮爾迅速擋在西蒙身前，用大劍擊飛觸手。

「那可不一定。」

西蒙拼命躲閃，頭歪向一側，手腳以詭異的角度彎曲，堪堪避開擦身而過的淡綠色觸手。觸手上的毒液濺到校服上，發出嘶嘶聲響 —— 幸好校服內部的防禦魔法還在，纔沒被腐蝕到身體。

「終於起效果了嗎。」

哐當！

「你、你瘋了！」

芬奇的觸手如鞭子般甩出，纏住射箭海盜的腿，直接將人扔向船外。悽慘的尖叫聲漸漸遠去，隨後傳來撲通一聲落水響。

「後輩啊！帶着有趣的亡靈們呢！」

咚！

皮爾皺起眉，聲音凝重：【整艘船都佈滿奇怪的藥劑！空間狹小，再這樣下去，只能一直承受藥劑效果戰鬥！】

西蒙歪嘴一笑：「埃爾澤，帶着舜退下。」

「皮爾！比起這個，你剛纔說的方法是什麼？」

西蒙踩着漆黑跳起，抓住連接天花板的梯子，迅速爬回甲板。

被毒液腐蝕的甲板突然塌陷，他掉落到下層倉庫。空氣中瀰漫着朗姆酒的刺鼻氣味，混雜着塵土。

「我沒事！」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視野劇烈旋轉，眩暈感直衝大腦。埃爾澤貝特單膝跪地，卻發現其他海盜毫無異樣。

西蒙朝埃爾澤貝特揮手示意，見她點頭跑向舜，才鬆了口氣。

西蒙和皮爾避開觸手，同時向對方靠近。

皮肉融化的刺耳聲響傳開，伴隨着陣陣白煙。片刻後，海盜的頭顱徹底消融，只剩軀體砰地倒在地上。

芬奇將箭矢扔在地上，臉上的液體徹底歸位，看不出絲毫傷口。

「啊，軍團長大人！」

【嗯，確實如她所說！】

芬奇沒給他們更多時間，二十多條觸手同時飛射而來。西蒙和皮爾向不同方向躲閃，觸手砸在甲板上，留下一個個深坑。

皮爾向前躍起，豎起大劍格擋。可觸手撞到大劍後，在空中折轉方向，再次追向西蒙。

「那藥劑是我親手研發的，只對亡靈有效的試劑。我把它和毒霧、海霧混合，以氣體形式擴散在周圍。無色無味，少量攝入沒效果，但會在體內逐漸積累，超過閾值就會瞬間發作。」

「呼嗚！」

毫無防備的海盜們從甲板彈飛，墜入海中。芬奇和埃爾澤貝特急忙用漆黑穩住身形，埃爾澤貝特還射出蛛網，將舜牢牢固定在船柱上。

【但我可是遠古亡靈！連接我的思念，會比你想象中更艱難。一不小心，你的精神會先崩潰，變成植物人。即便這樣也要做嗎？】

「……」

皮爾揚起嘴角：【少年，你穿上我吧！】

「你這傢伙到底…… 咳噗！」

咔嚓！

芬奇解決完嘍囉，緩步向她走來，語氣帶着玩味：「感覺如何？亡靈。」

「先把伯爵救出來讓他逃走…… 呃？」

埃爾澤貝特的眼睛瞬間亮了，被綁着的舜也激動大喊：「西蒙哥！」

唰啦啦啦啦！

西蒙踩着漆黑縱身躍起，腳下的甲板接連被觸手鑽出孔洞。

嗒。

嘩啦啦啦啦啦啦！

芬奇的笑容扭曲得詭異：「你們到底把誰當成了敵人。」

「是！」

「期待了嗎？」

【有一個辦法 —— 要不是沒辦法，我死也不想用！】

另一側，又有海盜揮刀砍中芬奇的腰，可傷口處只流出綠色液體，芬奇連一絲痛苦的表情都沒有。

「吵死了你這混蛋！」

咣！

目睹這一幕的海盜們臉色慘白，紛紛向後退縮。

芬奇猛地伸臂，觸手驟然轉向，直撲西蒙。

觸手再次襲來，皮爾揮劍斬斷，西蒙壓低身形躲避：「那種事也能做到嗎？」

【一！】

芬奇的觸手向四方擴散，從空中同時落下。

【二！】

皮爾向前衝出，擋在西蒙身前。

【三！就是現在！】

咔嚓嚓！

皮爾的身體被觸手擊中，瞬間粉碎成骨片 —— 這並非意外，而是故意爲之。

芬奇以爲攻擊奏效，剛露出笑容，就見分解的骨片突然向西蒙飛去。閉着眼集中精神的西蒙猛地睜眼：「骨甲（Bone Armor）！」

骨片精準地貼向西蒙的身體，同時，他與皮爾的精神連接被激活，成功接入對方的思念。

「……！」

彷彿一滴水珠落入池塘。西蒙感覺自己渺小得像水滴，而皮爾是廣闊的池塘，自己正被對方的意志吞噬，存在感逐漸模糊。

【集中精神，少年。】

皮爾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別被我的思念吞噬。集中精神，在別人的意志裏守住你自己的意志。】

「是。」

西蒙在意識徹底消散前，拼命凝聚心神，重新認知自我：「集中，集中，集中。」

平靜的池塘水面泛起漣漪，漣漪逐漸擴大成波浪，波浪化作急流，最終形成漩渦。皮爾的意志不再是吞噬，而是與西蒙的意志交融。

皮爾的笑聲在腦海中迴盪：【克呵呵呵！不愧是理查德的兒子！太完美了！】

譁啊啊啊啊啊啊！

西蒙的意識重回現實。構成皮爾兩米多高大身軀的骨頭在空中分解，依次貼向他的身體。

嚓！

巨大的無影斗篷垂落在西蒙肩頭，皮爾的手骨覆蓋住他的手掌，變成手套 —— 因只有皮爾一具亡靈的骨頭，骨甲未能完全覆蓋全身，只有右側頭盔和右臂被武裝，左手依舊空着。

曾經連舉起都困難的大劍，此刻輕盈得彷彿在迎接主人。皮爾的聲音再次響起：

咚咚 - 咚咚 -

撲棱！

西蒙微笑着舉起毀滅大劍，迎向芬奇的觸手。

即便如此 ——

嚓嚓嚓嚓！

【走吧！少年！】

唰。

骨頭無縫包裹住西蒙的軀幹，背後展開皮爾的無影披風，裂開的頭骨覆蓋住他的臉，化作骷髏頭盔。西蒙的右眼被頭盔遮住，頭盔眼窩中燃起深藍色火焰。

西蒙能清晰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戰慄力量在體內流淌。他走向插在地上的皮爾大劍，伸手握住劍柄。

「是的，皮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