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68

書信抵達皇帝手中前兩天。

與塞爾內商議完畢後，西蒙同她一道返回據點，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

「呃，那、那個的意思是……」

迪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結結巴巴地問道。

「象牙塔要去接觸第一軍團，向皇帝提議結盟？」

「正是如此，迪克。」

近來西蒙經歷的一系列事件，大多與捲土重來的帝國、黑暗聯盟之間的宿怨，以及復仇相關。

德雷斯頓王宮遇襲。

鮑德溫王宮裏流着血淚的畫框。

布里曼蒂亞與祕密集會。

鮑德溫王國宣佈獨立。

以及諾瓦倫的血魔法陣事件。

第一軍團宣佈帝國復興之後，便展開了報復，彷彿要將過去所受的苦難盡數奉還給黑暗聯盟。

大陸的居民們也在那動盪不安的氛圍中搖擺不定。倘若皇帝真想重現往昔的時代……

「我們象牙塔可不能缺席。」

塞爾內雖仍是繼承人，實則已手握與現任塔主相當的權力。她將手放在胸前，微笑着說道。

「大家都忘了嗎？嚴格來說，三百年前並非騎士的時代，而是『騎士』與『魔法師』的時代。正如現在是亡靈法師與祭司的時代一樣。」

「啊！」

魔法師們與騎士們平分秋色，共同執掌着力量的天平。

當然，帝國的文化雖以騎士爲主導，但魔法師無疑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嗯。」

洛蘭泰然自若地問道，塞爾內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塞爾內閉上一隻眼，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你真煩人。」

「都說了別道歉。」

苦苦期盼的、摧毀基森的方法近在眼前，自己卻身陷無法觸碰的境地。

「基森的洛克島。」

「我們象牙塔的人從未忘記，自己的根基是魔法師。我和梅琳的『元素大師』之路，也是以純粹元素學爲基礎。」

「那麼，就拜託各位了。」

「象牙塔的繼承人到了一定年紀，就必須進入基森就讀，對吧？你以前說過的『人質』一詞，我當時覺得言重了，但如今想來，似乎也不無道理。」

這毫不猶豫的回答，令四周一時陷入沉寂。

「你應該永遠感謝西蒙和梅琳在這所學校。」

「……」

洛蘭微笑着。

梅莉達舉起手，沉靜地答道。

城市陷入沉寂，只有一盞昏暗的老舊路燈，在勉力照亮着四周。

聽到這話，衆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我希望，你也能把這一點，加入不摧毀基森的理由之中。」

而且，洛蘭恐怕也確信，塞爾內自己是不會對基森下手的。

獨自外出的塞爾內與象牙塔方面結束通話後，正返回據點。

「是，是。當然了。」

「什麼？」

良久，洛蘭輕輕閉上了眼睛。

「擔心你。」

「我們象牙塔的根基是魔法師。當然，注重效率的魔法師們，對於改用效果優於魔力的漆黑之力，並無太大牴觸，也因此得以順應時代的潮流。」

「除了那兩人的回憶，你自身呢？」

迪克歡呼一聲，向西蒙豎起了兩個大拇指。

「要是那兩個人沒有來到這所學校，要是他們不曾珍視這所學校，要是他們沒有成爲基森的學生會會長與副會長，在此傾注了無數光陰的話……！」

然而可笑的是，直到如今三年級第二學期，她仍留在這所學校。照此下去，怕是連敵人們頒發的畢業證書都要收下了。

＊ ＊ ＊

她輕輕一笑，拔下一根羽毛置於掌心，輕輕一吹，送入風中。

聽着這番話的卡贊摸着下巴。

「……」

夜色漸深。

西蒙接着說完了計劃。

塞爾內「哈！」地嗤笑一聲，猛地把頭扭向一邊。

「聽到皇帝得到凱萊特的那一刻，我腦中閃過的瘋狂念頭，竟與西蒙的計劃不謀而合。所以我才答應下來。」

她戴上極光織成的帽子，嫣然一笑。

「……」

塞爾內忿然的話語一頓，仰望夜空。

洛蘭沒有立刻回答。

塞爾內斂去笑意，轉頭望向前方。

「……甚至如今的帝國，其核心戰力也是積極運用黑魔法的『亡靈騎士團』。這番說辭簡直天衣無縫。」

「因爲我心想，『他怎麼會和我想得一模一樣』。」

「你來做什麼？」

她開口說道。

洛蘭笑了。塞爾內彷彿更不想看到她的笑容，索性轉過身去。

走向據點的途中，她恰好看到附近有張長椅，便坐了下來。

正因這個事實讓她惱羞成怒，塞爾內纔會說出那番話。

「我們象牙塔雖視基森爲競爭對手，但終究同屬黑暗聯盟，並且還有兩名在校生。哪怕只是粗淺地想，無論是使用傳送魔法陣，還是將凱萊特帶入學校引爆，對方都會認爲我們大有用處，不是嗎？」

她只是靜靜凝望着路燈。塞爾內讓路燈變得更亮，引來了更多的飛蟲，嗡嗡作響。

「現在才說？你的道歉又有什麼意義？那可是幾百年前簽訂的條約，你憑什麼向我道歉？」

「代表魔法師的象牙塔，向致力於重現往昔的皇帝與帝國伸出援手。這難道不是一幅絕佳的圖景嗎？他們想必也清楚，基森與象牙塔素來不睦。」

踱、踱。

「真煩。」

「這次的計劃一旦實行，最危險的人不就是你嗎？」

兩個少女的視線平行着，靜靜地投向前方。

西蒙雙手交握，繼續說道。

迪克思索着，撓了撓頭。

洛蘭踱步走來，在塞爾內身旁的長椅另一端端莊地坐下。

「是啊！哦哦！」

「倘若你們是皇帝，認爲在何處引爆它纔是最佳選擇？」

那根羽毛飄飛而去，鑽進了路燈的縫隙，片刻後，原本微弱閃爍的魔晶石重又綻放出明亮的光芒。

「於你而言，這也是一生僅有一次的青春，僅有一次的校園生活啊。」

她豎起指尖，燦爛的極光隨之匯聚，化作一頂魔女帽。

黑暗中傳來腳步聲，隨即，洛蘭現身了。

「西蒙提出這個計劃時，你知道我爲何會那般欣喜，並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嗎？」

「就這樣將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間，誘使他離開盤踞的雷文福爾半島。」

「我不是擔心那些，我擔心的是你。」

塞爾內自己的校園生活亦是如此。「想讓我退學，大可以試試。」一年級時，她便是抱着這樣的心態在基森興風作浪，盤算着吸收幾個優秀人才後就退學返回象牙塔。

望着這一幕，她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當天傍晚。

塞爾內揚起頭，呼出一口白霧。被她的目光所觸及，路燈的光芒又明亮了幾分。

「而這個解決方案，就由我們象牙塔來提供。」

一時陷入了沉默。

她一時靜靜地凝視着那盞路燈。

塞爾內彷彿早已料到，雙臂搭在長椅靠背上，微笑着。

「……」

「那麼，我們假設要在洛克島引爆凱萊特，如何才能做到？他們尚不具備傳送魔法陣技術，也無法躲過基森的監視，因此親身前往引爆更是天方夜譚。雖說這次得到了一百艘飛空艇，但在海上也會被悉數擊落。」

「我明白這提議對帝國而言極具誘惑。但皇帝真會輕易同意嗎？」

其餘人也同意他們會以洛克島爲目標，西蒙便繼續解釋。

「讓你來這所學校，對不起。」

「每當看到路燈，我心中總會泛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塞爾內長髮一甩，微笑着說。

她猛地一甩頭。

塞爾內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象牙塔是否會別有用心，不肯好好配合計劃？是否會真的與帝國聯手，將凱萊特運往洛克島？你是在擔心這些吧？」

一直靜靜聽着的洛蘭，用稍顯低沉的語調開口了。

「嗯，對不起。」

「……」

「這纔是整個計劃的關鍵。」

「去了一趟魔界回來，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還不如以前那個沒教養的樣子呢！」

魔晶石的燈光柔和地映照着周圍。或許是能量將盡，路燈裏的魔晶石忽明忽暗。

「計劃的核心，就在於皇帝這次弄到手的『凱萊特』。」

「象牙塔向帝國提議結盟。」

「曾經與基森分庭抗禮，從未遠離權力中心的象牙塔，如今竟落魄到只能爲城市的路燈供應魔晶石，並以此爲滿足的地步。」

塞爾內從長椅上直起身，發出一聲「哈」的冷笑，瞪着洛蘭。

「啊哈哈。」

「唔……這、這倒也是。一旦聯盟的核心基森崩潰，黑暗聯盟便會分崩離析，力量的天平也將向帝國傾斜。嗯！」

洛蘭淡淡地笑了。

不知不覺間，夜幕已經降臨，街上人跡寥寥。

＊ ＊ ＊

時間回到現在。

皇帝手中拿着象牙塔送來的書信，第一軍團的參謀正在彙報整體情況。

「象牙塔是魔法師們最後的搖籃。基森在與他們的競爭中勝出，拔掉了魔法師的利爪，將他們囚於邊陲之塔。雖同屬黑暗聯盟，但象牙塔對基森的怨恨已深入骨髓。」

參謀垂首繼續說道。

「尤其是象牙塔的繼承人、權力頂端的塞爾內·艾因達克，被人當作人質送往基森，在他們的監視下度過了數年艱難歲月。象牙塔的魔法師們，是能助我帝國復仇的最有用的勢力。」

［……］

端坐於鐵血皇座之上的皇帝，依舊手持書信，靜靜地聽着。

參謀深深地低下頭。

「他們想必是聽聞陛下神威蓋世，又得到了凱萊特的消息，才主動聯繫。不如將他們當作棋子，藉此摧毀基森，您意下如何？」

聽聞此言，皇帝雙手握住了書信。

然後。

嘶啦—！

他竟將書信一把撕成兩半。

嘶啦！

刺啦！

嘶啦—！

隨即，他將書信撕成碎片，隨手扔掉。

參謀驚駭不已，微微張着嘴，望着皇帝。

【合作？】

皇帝嗤之以鼻。

西蒙向後靠在沙發上。

＊ ＊ ＊

「我們要做的，就是創造條件，讓皇帝親自咬下這美味的誘餌。」

「那，那是什麼意思？明知行不通，還故意拋出誘餌嗎？」

影像中，身着一襲漆黑正裝的洛蘭，正走向無數記者，開口說道。

「我認爲皇帝是一位兼具霸道與極度謹慎的領袖。從他在萬事俱備之前，始終盤踞於雷文福爾半島這一點便可窺知一二。所以……」

【除了徹底的臣服，任何事物都無法滿足朕！朕將憑一己之力，鑄就霸業。】

—我們沒有時間了。我，奈芙蒂斯·阿克羅伯德之女，洛蘭·阿克羅伯德，在此宣佈，將集結眼下所能動員的全部戰力，組建『遠征軍』。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

「皇帝恐怕不會立刻上鉤。」

同一時刻。

恰在此時，迪克啓動的水晶球魔力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場新的記者會。

身處朗格斯坦據點的西蒙斷言道。聽到這話的迪克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