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3

嘩啦啦啦啦啦。

那天是個下雨天。

小男孩蹲坐着。

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從何時起，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覺得餓。

也不覺得渴。

只是存在着。

就這樣茫然地望着黑色的天空和紅色的雲朵，日復一日地持續着，直到有一天。

聽到了吵鬧的聲音。

「親愛的，這裏好可怕啊。」 一個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語氣帶着怯意。

「什麼時候回去啊？太晚的話教授會擔心的。」 另一個女人也湊近男人，試圖博取關注。

同行的男人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面無表情，對她們的嘰嘰喳喳似乎毫無興趣。

這時他們發現了小男孩。

「呀！親愛的，我好害怕！那好像是亡靈。」 最先開口的女人躲了躲，聲音發顫。

男人停下了腳步。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只是盯着小男孩。

兩個女人瞥見男人的眼神，又開始抱怨：「就走吧～」「難得意見一致呢。親愛的，我們沒時間在這種地方浪費……」

男人啪嗒啪嗒地彈了兩下手指。

彷彿那是某種信號，兩個女人噘着嘴，帶着幾分鬧彆扭的模樣，轉身走開了。

打發走她們後，男人慢慢地走向小男孩。

「哈哈哈！」 皮爾咋舌，「用接近本能的洞察力創造奇蹟，這難道也只能說是『才能』嗎？到了這個地步，簡直要爲西蒙創造一個新的詞了。」

而且，根據救了梅琳的那個 「皮昂」 所說，西蒙在那件事之後，也和梅琳一樣被屍體販子綁架了，但他憑自己的力量逃脫，進入了下水道。

「挺好的。」 西蒙補充道，「最重要的是，只要滿足特定條件，普林斯就能在不限距離的情況下，降臨到大陸任何地方的殭屍身上。本體只在死亡之地，但在基森也可以隨時召喚見面。」

梅琳的話突然停住了。她不可能不記得 —— 當時那道斬擊飛過來，是西蒙撲過來救了自己。

普林斯也如理查德所期待的那樣成長起來，最終成爲了軍團的「大將」，率領殭屍部隊。

「幹嘛呢？在這種鬼地方。」

西蒙捂着額頭，皺着眉頭：「我把馬努斯…… 端了，對吧？」

迪克用胳膊撐着後腦勺：「我有點疑問，皮昂是不是穿着在宅邸裏看到的那個帥氣骷髏兵的骨甲？」

轟隆隆！黑色的閃電從天花板落下，鑽進他的手心，本體的肢體正在被極度壓縮。

梅琳和迪克的視線都轉了過去。卡米巴雷茲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的猜測：「會不會那個叫皮昂的人，就是西蒙呢？」

一直在死亡之地尋找殭屍材料的學生們，現在都回到營地準備考試。

「你的本體可以留在這裏，普林斯。」 西蒙接下來的話，讓普林斯大喫一驚。

卡米巴雷茲也點了點頭：「是啊，能活下來真是奇蹟。」

少年再次抬起頭，看到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普林斯曾想，要是這些日子能永遠不結束就好了。

那時理查德雖然擁有很多亡靈，但唯獨對普林斯特殊對待。

想到這裏，梅琳突然臉紅了，一邊用手扇風一邊解釋：「啊，那個！那時候他肯定不知道我們是誰！也許是弄錯了！」

「這樣就夠了吧？」 普林斯鬆開手，一枚灰色的戒指出現在掌心。他猛地把戒指扔向西蒙。

迪克緩緩轉過頭：「但是我們，難道就只相信皮昂那個人的話，就在這兒等西蒙嗎？他真的值得信任嗎？」

普林斯長嘆一聲，走向了自己的本體。

「你得心懷感激！是皮昂大人救了我們！」 梅琳激動地說道。

「從這個意義上說，以後也請多多關照死亡之地，普林斯。」

「都說了不記得了。」 西蒙一邊回答，一邊在空中畫着符文語，「好像是這樣，這樣，然後這樣做的。」

「等一下。」 普林斯說着，把掰下來的部分放在手中揉搓起來。

小男孩沒有回答。他用害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男人，接着又把臉埋進了雙臂裏。

皮爾開始給困惑的西蒙解釋來龍去脈：「好，你記得多少？」

這是熟悉的場景。他剛開始在理查德手下時，自己也是基森的學生。他還記得有一次，理查德忘了帶準備好的東西，還是普林斯替他送到基森門口的。

梅琳瞬間殺氣騰騰地抬起眼睛，瞪着迪克：「你現在是在懷疑皮昂大人嗎？」

「把它戴在任何一隻手上，然後把漆黑灌入戒指裏，你就能和我說話了。」

可沒有永遠。

「這宅子裏有沒有什麼可以做成殭屍的好東西？」

「……？」 皮爾和普林斯都愣住了。

「沒事幹就跟着來。別的我不知道。」 男人咧嘴一笑，那張笑臉清晰地映在少年的視網膜上。

「別誤會。是因爲你把王冠弄掉了，我才重新戴上它來控制殭屍的。」 普林斯走近自己的本體，拿起了王冠。

普林斯看着他這副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哦！比我想象的醒得早啊，少年！」 皮爾的聲音響起。

這時，一直默默思考的卡米巴雷茲開口了：「…… 會不會。」

西蒙低頭看着戴着戒指的手，微笑着：「我會好好珍惜的。」

一陣翻身的聲音響起，西蒙睜開了眼睛。

「雖然不情願承認，但這份力量你比我更能駕馭。如果你要拿走的話……」

距離期末考結束只剩一小時了。

雖然知道西蒙進入安全區後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梅琳還是忍不住擔心。

「…… 真是無端地心情低落。」 從回憶中抽離的普林斯轉了轉眼珠。

西蒙按照普林斯說的，戴上戒指，將漆黑灌了進去。很快，他把嘴湊到變黑的戒指旁：「聽得見嗎？」

「……？」 普林斯愣住了。

就這樣，普林斯加入了理查德的軍團。

「媽的，這種陰沉沉的地方不無聊嗎？」

「真、真的嗎？」

西蒙在空中用手指劃了幾下，問道：「進入主體的符文語作用於核心的『狂暴』，對吧？」

「我也同意這少年的決定。」 皮爾認真地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這少年在某個時刻，即使戴着王冠也完美地保持了自我！但最終，他還是被王冠的力量奪去了意識，甚至連自己都快被奪走了。那時這少年表現出的意識是失控的！」

普林斯臉上露出了幾分安心的表情，又問道：「但是你，真的不記得用了屍體爆炸嗎？」

皮爾點了點頭：「那是當然！亡靈中有些個頭大到難以進入我的遺蹟，或者對人類有害的個體！把那些傢伙適當地放到死亡之地，然後管理起來就行了！」

「……」 普林斯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 既像是困惑，又像是感動。

聽到這話，普林斯噗嗤一笑：「什麼『讓你看看怎麼贏』之類的話？你不記得了，我能怎麼辦？」

「唯有『樂趣』，我確實能保證！」

「…… 皮爾？發生什麼事了？」 西蒙的語氣還帶着剛睡醒的迷糊。

他竟然從自己珍愛的本體身上，掰下了小拇指和耳朵。西蒙的眼睛瞬間瞪大：「普林斯！你幹什麼……！」

「聽得很清楚。」 普林斯點了點頭，「下一個功能是，把手舉起來，讓戒指碰到殭屍的身體。這樣我就可以降臨到那個殭屍身上，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的話。」 說完，普林斯尷尬地撓了撓脖子。

「…… 我擔心西蒙。」 卡米巴雷茲不停地四下張望，小聲嘀咕着。

「唔嗯。」 他睡眼惺忪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西蒙毫無顧忌地躺在自己宅邸的沙發上，旁邊的皮爾正在大肆炫耀新招的軍團長。普林斯覺得皮爾像個傻瓜，於是左耳進右耳出。

西蒙搖了搖頭：「我再也不會用那個了。」

西蒙眨了眨眼，仰頭看向皮爾：「炸飛了，我隱約記得，屍體…… 什麼？那是什麼？」

「答對了。」 皮爾回應。

明明不記得具體過程，但身體卻總覺得癢癢的 —— 腦海中的記憶蒸發了，可身體還保留着肌肉記憶。

「是的，現在這種力量太危險了。」 西蒙判斷，除非是非常重要的時刻，否則王冠最好還是讓普林斯繼續戴着。

與理查德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滿樂趣和幸福。

西蒙點了點頭。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此刻手還在顫抖 —— 手彷彿脫離了大腦的控制，劇烈顫抖着，總忍不住想往王冠那邊伸；視線稍不注意，也會不由自主地往王冠那邊飄。

「哈哈哈！叫你的時候別幹傻事，立刻過來！走吧，少年。」 皮爾催促道。

「哈，那我該回基森嗎？」 普林斯看向自己的本體。要把這龐大的本體搬到基森，至少得花兩年時間，但西蒙肯定不會放手，他也沒辦法。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少年總覺得那笑容很溫暖。

此前與普林斯交戰後，迪克和卡米巴雷茲昏睡不醒。梅琳被西蒙救出後，姍姍來遲地趕回來叫醒了他們，三人這才平安回到營地。

「啊，對了，普林斯！」 西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停下了腳步。

「小屁孩，敢不理我。」 男人咯咯地笑着，伸長脖子湊近了些。

「西蒙！他怎麼這麼晚纔來？！」 梅琳跺着腳，語氣焦急。

「嗯。」 梅琳點了點頭。

「這是中毒現象。」 皮爾說道，「王冠越用就越會沉迷於它的力量！如果這樣依賴王冠的力量，你最終會被王冠吞噬的。」

「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把馬努斯那夥人一鍋端了嗎！到現在才過一個小時左右！」 皮爾提高了音量。

「我得趕緊回去了！殭屍也在我這兒呢！孩子們會擔心的。」 西蒙說着，慌慌張張地開始收拾自己的外套。

「直到我派殭屍覆蓋馬努斯爲止。然後我就像瘋了一樣集中精力，怎麼……」 西蒙說着，看向了普林斯，「最後好像對他說了句什麼帥氣的話……」

「你不是在統治死亡之地嗎？而且我控制着你，所以死亡之地最終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西蒙解釋道，「我認爲只要任命一個隊長，就能獲得專屬領地，這不算壞事。對吧？皮爾。」

「啊，不是說成功逃脫了嗎！現在應該早就到了，他在哪裏幹什麼呢？」

現在，像國王一樣統治死亡之地的日子，也到頭了……

咔 ——

他握住了男人的手。

軍團解散了，理查德也消失了。

「有點奇怪啊……」 迪克小聲嘀咕。

窸窣。

「啊，當然！他可是救了我命的人啊！」 梅琳更激動了，「而且他讓我回到朋友身邊！皮昂大人會認識你們，原因很明顯啊 —— 是他從那個強大的殭屍手裏救了你們！」

迪克怕又捱揍，嚇得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一步。

「嗯。」 西蒙呻吟一聲，轉過頭。此刻，王冠又戴回了普林斯本體的頭上。

A 班的學生們排着長隊，前面的大型帳篷裏，阿隆和助教們正在對殭屍進行評估。

「那、那真的就這麼走了嗎？腳鐐之類的呢？要是我背叛了怎麼辦？」

迪克渾身發抖：「哎，但是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遇到那個超強的殭屍時，我以爲自己死定了。」

稀裏糊塗地，西蒙好像又學會了新技能。他心想等回到基森再覆盤一下，結果突然回過神來：「實踐評估！」

「那個骷髏兵攻擊過我們啊。你不記得了嗎？」

「沒錯！而且還是用屍體爆炸！」

「背叛什麼，都已經軍團化了，腳鐐也相當於戴上了，就這樣吧。」

「怎麼了？」

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