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1

西蒙走進了巴希爾的研究室。

「哦。」 他輕聲感嘆，這裏完全是巴希爾的風格 —— 若說其他教授的研究室多少有些雜亂，巴希爾的這裏卻乾淨得像有潔癖。

黑白簡約的裝修，隨處可見的花壇，牆上掛着名貴畫作，整個房間還瀰漫着宜人的咖啡香。最遠的牆壁上，一塊巨大黑板佈滿反覆書寫又擦拭的痕跡。

「請坐。」 巴希爾開口。

西蒙在沙發上坐下，對方立刻端來了咖啡。「啊，謝謝您，教授。」

咖啡像是提前準備了很久，已經涼透。

咔嚓。

茶杯擱在碟子上的瞬間，杯裏的咖啡突然咕嘟咕嘟沸騰，轉眼變得滾燙。西蒙好奇地盯着這一幕。

「我以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巴希爾盤腿坐下，把頭上的帽子放在桌上，「很遺憾，人們對詛咒有偏見，覺得它只有害處。但能讓生活更富裕的魔法陣裏，幾乎都藏着詛咒公式。」

西蒙安靜點頭，拿起茶杯嚐了口咖啡。溫暖微甜的味道很舒心，他本以爲巴希爾會偏愛苦澀的高級咖啡，沒想到是這種討孩子喜歡的口味。

「差不多該下課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巴希爾在空中打開一個書架形態的亞空間，從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書放在桌上，輕輕推向西蒙。

西蒙把書拉到面前翻開，裏面記錄的是詛咒魔法陣的構成要素。「教授，這是……？」

「西蒙・波倫提亞，這是爲你開發的詛咒套裝。」 巴希爾的聲音格外開朗，「你在任何書裏都找不到，這些是世上獨一無二的詛咒。」

喜悅之外，更多的是困惑，西蒙抬頭看向巴希爾：「您爲什麼要給我這些……？」

「有了優秀的學生，想好好教導，這不就是教育者的本分嗎？就當是師徒緣分吧。」

西蒙喫驚地放下書：「巴、巴希爾教授！這對我來說太貴重了，我對您……！」

「啊啊 —— 不用再說了。」 巴希爾抬手微笑，「我沒有別的企圖。若是特例 1 號，哪個教授都想留下點自己的痕跡。你是學生，學習是本分，收下就好。」

帶着些許感動，西蒙仔細翻看書中內容。他知道巴希爾不搞形式主義，說獨一無二，就一定是獨一無二。

書裏記了四個詛咒，可奇怪的是解釋格外簡略 —— 公式說明幾乎省略，也沒明確說詛咒效果是什麼。

切赫克爾瞟了眼巴希爾的表情，心裏想：看他高興的，簡直要飄起來了。

「哇，現在才明白啊，真了不起。」 切赫克爾語氣帶着調侃。

「我一聽到消息，就把所有尋寶獵人的書都買下來，然後每本賣 1 金幣！」

「所以呢？」 西蒙指了指迪克的穿着。

「禮物？」

「賺了點錢？」

砰！

迪克脖子上掛着叮噹作響的黃金項鍊，十個手指都戴着眼下流行的亞空間戒指，校服外還披了件最新設計師款的華麗上衣。

「到時候他自然會來找我。我說過，詛咒學課後，有不懂的或想問的，隨時都能來。」

「對。」 巴希爾在空中依次浮現四個詛咒魔法陣，呈東西南北向排列，中央只畫了個空的魔法陣底座。

「啊，真的嗎？那一定要去！」 西蒙蹭地站起來，開始收拾教科書。

西蒙的身體猛地一顫。當然有過，無數次 —— 第一堂課把愛爾蘭鼠人骷髏兵變成灰鼠怪，戴普林斯王冠用沒學過的屍體爆炸，砍傷聖女，讓殭屍神聖化用聖體爆炸…… 全是那樣的奇蹟。

「可惜這不是我想要的信息戰。」 去餐廳的路上，迪克說道，在他看來，信息泄露得太容易了。

「教授！」 西蒙剛走出研究室，在附近焦急等待的首席助教切赫克爾就衝了進來，「沒出事吧？沒再對學生做奇怪的事吧？」

「與其說一百句話解釋，不如我直接展示給你看。」

「這纔是『馴服』西蒙同學的辦法 —— 不是餵給他，而是給強烈的動機，讓他自己找、自己學。你看，他現在學詛咒多專注？」 巴希爾滿意地說。

「這是隻有掌握全部四種魔法陣，才能學會的魔法陣。」 其實書中那四個詛咒，不過是讓西蒙學會這一個的手段。

「要是你能在本學期結束前，掌握書中所有四個詛咒，我就送你一份禮物。」

「康佩洛？」

「站在基森的角度，讓學生充分了解並準備，這樣安排考試纔對。」 西蒙說。

西蒙把堆得像塔一樣的詛咒學教材放下，中央擺着巴希爾剛給的那本，正專注地研究着。

「就是偉大亡靈法師偶爾能進入的，絕對真理的領域。你也體驗過幾次吧？」 巴希爾嘴角上揚，「每次戰鬥或重要時刻，你是不是都在不知不覺中，創造過了不起的奇蹟？」

「這是補習的法子啊…… 等等！」 切赫克爾皺起眉，「這不是召喚學阿隆教授的方式嗎？」

「你這打扮是什麼？」

「明天不是週末嗎！梅琳說我們四個去紅萍教授的別墅玩？」

「哇，叛徒！你又一個人學習？」 迪克湊過來。

巴希爾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轉瞬又消失：「切赫克爾，我不知道阿隆前輩爲什麼會被你提到這裏。」

兩人走在走廊上，切赫克爾低聲嘆氣：「真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西蒙暗忖：他想幹什麼？

「…… 嗯？」 迪克像是纔想到這一點，拍了下手。

「哦？」

「西蒙同學！」

西蒙週末裏，一邊學習新的血液學技術和巴希爾給的四種詛咒，一邊抽時間去皮爾的遺蹟，一起做軍團運用訓練。

巴希爾輕輕笑了：「我整整一個學期想拉西蒙學詛咒學，不都失敗了嗎？從過去的失敗裏，我學到了很多。」

現在學校裏謠言滿天飛 —— 基森表現出 「掃蕩全國武器」 的直白舉動，還傳出召集全國尋寶獵人和陷阱專家的消息。教授們上課也主要教防禦和探索黑魔法。

切赫克爾看着巴希爾露出平日少見的笑容，搖了搖頭：「教授，我有件事想問。」

「啊！你這瘋子教授真是……！」

「當然沒有，順利結束了。」 巴希爾輕鬆笑着，示意要出去。

兩人轉頭，是和西蒙形影不離的 A 班少年 —— 迪克・海沃德。

而基森宣佈，本週將開始第二次 BMAT 考試。

「上次我交的辭職信，請您批准吧。」

魔法陣是生態系統，這話是怎麼說的來着？雖不能理解所有算式和流程，但他覺得這是至今見過最精密的魔法陣，所以才這麼美。

梅琳和卡米巴雷茲跳了起來：「喂！那是什麼瘋狂暴利！」「迪克！1 金幣太貴了！」

教育總會給學習者設下規範，學習者也會優先獲取知識，容易只照搬老師所教。但西蒙發動伊格傑斯特時展現的閃光才智，巴希爾想好好保留，所以留了更多思考琢磨的空間。

切赫克爾聳了聳肩：「從失敗裏吸取教訓是好事，但那詛咒不是一年級學生能自學掌握的吧？」

「這個詛咒叫康佩洛尼亞。」 巴希爾說道，「能人爲打開目標對象的『康佩洛』。」

「這不是暴利，是眼光，眼光！他們自己要買，誰攔得住？我賣 1 金幣，有些人轉手還能賣 3 金幣呢！」

「變數太大了。」 西蒙附和。

週末像流光般飛逝。

哐當！哐當！

所以大多數學生都覺得，這次考試主題是 「地下城探索」，併爲此做準備：成立尋寶獵人學習小組學解陷阱，動作快的學生甚至找尋寶獵人，通過通訊水晶球聽課。

「阿隆教授現在就要見你！」

卡米巴雷茲也點頭：「說不定會來個大家完全沒想到的反轉主題，這纔像基森的風格吧？」

「馴服」 這個詞讓切赫克爾不舒服，她皺起眉：「您想說什麼？」

「說什麼呢。」 走在西蒙身邊的梅琳反對，「基森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體諒學生了？」

西蒙心裏一動：難道沒有無償的好意嗎？要掌握這四個詛咒，顯然要花不少功夫。

迪克趕緊點頭：「沒錯！而且學校出題，與其說是評估實力，不如說是激發學習動力。從現在已知的信息看，地下城探索和躲陷阱應該是對的！」

「說。」

原以爲至少要等下週才考的學生們大喫一驚，紛紛緊急備考。

引擎般的聲響響起，中央魔法陣綻放出燦爛光芒，還緩緩旋轉起來。西蒙靜靜看着，忍不住驚歎：「真美啊……」

巴希爾看着迪克，氣得渾身發抖。切赫克爾趕緊抱住他，大喊：「呀，你瘋了！那是什麼咒語！不許對學生施咒！」

「總之就是這樣。我再怎麼表現出興趣，對別人來說可能都是負擔。」 巴希爾說道。

基森裏每個人都很忙，都在想辦法讓自己通過考試。

「好了好了，開學典禮時阿隆教授不是說過，主題可能比較極端嗎？也就是說，基森眼裏的優秀學生也可能落榜。上次第一次考試，那個叫利康還是什麼的，死靈學考 90 分的 B 班尖子生，不也落榜了？」 迪克說道。

接着，巴希爾伸出指尖，從另外四個魔法陣裏提取特定符文語和公式，轉移到中央底座上 —— 像在自助餐廳選菜，只挑需要的算式拼成中央魔法陣，還稍作添加補了新算式。

迪克發出 「嗯呵呵呵！」 的陰森笑聲：「最近賺了點錢，心情好！」

梅琳不屑地咂了咂舌。

「只要沒被發現，就不算問題。」

「哎呀，連玩笑都開不起了？」

「…… 能隨心所欲地打開嗎？」

「沒錯！你模仿了阿隆教授的風格！我說你怎麼突然懂人心了呢！」

「賺錢是好事，」 西蒙擔憂地看着迪克，「但你要是考試不及格，賺再多也沒用，知道嗎？」

「您爲西蒙同學費心開發的魔法陣，就這麼隨便告訴他了？按您的性格，該把寶貝的西蒙叫過來，手把手一點點教纔對啊。」

這時，有人喊西蒙的名字：「西蒙！」

「第二個原因，是希望你能掌握詛咒學習的框架。」

西蒙苦笑：「就學一會兒。」

巴希爾和切赫克爾給自己施了認知障礙詛咒，隨後走進基森圖書館。下午課程結束後，不少學生坐在書桌前學習，兩人很快就找到了西蒙。

看着巴希爾裝蒜的樣子，切赫克爾嘆了口氣。

「西蒙同學不是能馴服的類型。」

西蒙轉頭，一張熟悉的臉跑了過來 —— 是召喚學的助教。

「我理解你 —— 原本都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分給別人讓你失落了，切赫克爾。」

「你會覺得解釋太少吧。」 巴希爾像是早有預料，「原因有很多，最主要是不想損害你的創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