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37

那層由扭曲，所構成的帷幕被揭開了。

西蒙不得不面對這醜陋的現實。

所謂的系別立柱，插上十字鏢，便能得分的靶子。

事實上，那些柱子上竟赫然綁着活生生的人。他們彷彿從三維世界，被 扭曲、變形，強行壓成了二維的紙片，緊緊纏繞在柱身上，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

「嗚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觀衆、職員、亡靈法師特工，以及七個衣衫襤褸、早已辨不清本來面目的人。

他們被飛來的十字鏢刺得遍體鱗傷，血肉模糊，淒厲地嘶吼着。

「......!」

西蒙低頭望着手中的十字鏢。

那是一個猩紅的十字架。

『這到底是什麼……』

他的視野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準備投擲十字鏢的學生們發出的咯咯笑聲，此刻聽來如同鬼哭狼嚎，在耳邊迴盪。每當一枚十字鏢深深扎入柱子，觀衆席上便爆發出雷鳴般的狂熱歡呼。

「給我好好地投中啊！」

「投中它！」

咯咯咯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

耳畔嗡嗡作響，一陣劇烈的頭痛猛然襲來。西蒙踉蹌着，一把揪住了自己的額頭。

咯咯咯！

『埃伯·基雷就在這賽場的某個角落……』

「毀、毀壞賽場設施？」

「是狂信徒！」

聲若雷霆！響徹全場！

「同學！」

發熱的頭腦此刻才漸漸冷卻，恢復了幾分理智。救人心切，身體先於理智行動，可這種話，人們又怎會憑空相信。

『萊特！』

「速速過來。」

喧譁鼎沸！

那是神聖之力。

手掌應聲撕裂，鮮血噴湧而出。

轟—！

＞海流炮＜

撕心裂肺的怒吼響徹整個賽場。而水邊的召喚獸戴莫斯，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念，猛地張開巨口，一道滔天水炮朝記分牌轟然射去。

西蒙粗重地喘息着，甩了甩額前的劉海，怒視着他們。

「住—手—！」

安全員們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學生們都投來「這傢伙瘋了吧？」的目光，觀衆也因比賽突然中斷而怨聲載道。

『再這樣下去……！』

「賽場裏有狂信徒！」

啪！

就在這時，又一枚血紅的十字鏢破空而來，徑直向柱子飛去。

西蒙的眼珠子都翻了過來。

原本對準西蒙的安全人員們，也不得不調轉方向，開始搜尋狂信徒，並控制混亂的人羣。

他們當年戎馬生涯，歷經過無數場戰鬥，此刻面對一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年，竟被他那股氣魄震懾得不自覺地爲之一顫。

「搞什麼？新戰術嗎？」

「再來一發！」

西蒙如閃電般縱身而至，雙目迸射出墨綠色的兇光，一把攫住了那男生的頭。男生抬眼望去，只見一頭漆黑的怪物正喘着粗氣。

「準備制服。」

[褻瀆女神旨意的不信者們。]

「……狂信徒？」

西蒙、安全人員、學生以及觀衆席上的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去。只見純白的爆炸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理智尚未抵達，身體已然先行。他縱身躍入空中，徒手抓住了那枚飛來的紅色十字鏢。

『哈啊啊。』

住手！啊啊啊啊啊！

「必須立刻中止比賽，疏散所有觀衆！」

都說了別推！

「瘋了吧？」

學生們不以爲意，繼續移動。一名男生踩着「漆黑」一躍而起，試圖將手中的飛鏢直接插在柱子上。

就在安全人員們準備發射詛咒的那一刻。

「他真是瘋了不成？」

西蒙的眼睛猛地睜大。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賽場。

真的是狂信徒！

傳來一個少女的尖叫。

空蕩蕩的觀衆席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你說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

啪嗒。

聲震四野！

嘶—

隨着他的吶喊，池水激盪，泛起層層漣漪。

「叫你舉手！」

巨大的電子屏滋滋作響，轟然倒塌。學生們這才目瞪口呆地望向西蒙。

咯吱！

「埃伯·基雷！」

『怎樣纔是上策？究竟要怎樣才能讓他們相信我的話，從而進行疏散？』

伴隨着她那逼真的吶喊，又一團純白的爆炸在衆目睽睽之下轟然炸開。

西蒙的雙眼瞬間血紅。

砰—！

情況越來越棘手了。

賽場瞬間淪爲人間地獄。觀衆們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一邊向場外亡命奔逃。

咻—！

轟隆隆隆隆隆隆—！

[休想逃脫。]

西蒙將他一把甩飛，任其墜入水中，隨後橫身擋在柱前，高舉雙臂。

「立刻舉起雙手！」

「唉，同學，這裏可是洛克島，別說胡話了……」

就在這時。

然而，學生們並未停手。

安全員們的臉上露出了怪異的神情。

西蒙咬破了嘴脣，鮮血直流。

「太棒了！又得1分……！」

『太魯莽了。』

「別管他，上！」

「那傢伙怎麼回事？」

救命啊！

「你若是再執迷不悟，即便是學生會長，我等也只能強行將你拖走。」

踏！踏！

世界彷彿又恢復了原貌。在西蒙這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下，競技場內原本喧囂不息的衆人，動作皆爲之一滯。

但他死死咬住嘴脣，更加用力地攥緊了手中的十字鏢。投出它的詛咒學系學生見狀，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住手！都給我住手！」

任誰都看得出來。

「喂，至於這樣嗎？」

安全要員們的指尖展開了魔法陣。

他們反倒愈發驚慌，不再將這視作單純地制服鬧事學生，而是動了真格，爲魔法陣注入了真正強力的詛咒。

投中！投中！

西蒙看着他們，高聲喊道：

笑聲與慘叫聲在耳邊交織，撕扯着他的神經。

西蒙站起身，凝視着前方。

西蒙的頭腦飛速運轉。數十種推演同時展開，試圖找出最佳方案，卻無一確鑿可行。

【給我住手！】

一直在旁觀望的裁判和安全員們，此刻也終於衝了進來。

賽場上一名學生表情呆滯，手中的飛鏢應聲落地。

西蒙咬緊了牙關。

終於，怒火攻心的西蒙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轉身，厲聲喝道：

她竟然自己施展神聖魔法，再高喊有狂信徒出現。果真聰慧過人，更難得的是她對自己的這份信任。

電光石火之間。

『……這真是神來之筆，萊特。』

「同學！你這是在幹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西蒙感到雙腿發軟，一下蹲在了踏板上。抬頭望去，只見萊特正踮着腳尖，朝自己打着手勢，隨即飛奔而來。

「真的有狂信徒出現了！快逃啊！」

「你爲何要行此勾當？立刻給我出來！」

嗬，嗬！嗬嗬！

嘩啦啦啦啦—！

賽場內的水開始迅速退去。西蒙的身體瞬間下沉，雙腳落在了堅實的地面上。天空被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紅，雲層扭曲成詭譎的形狀。

哐！

哐當！

賽場所有的門都轟然關閉。四散奔逃的觀衆們捶打着緊鎖的大門，發出充滿恐懼的嚎叫，卻無濟於事。

西蒙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前方。

咕嚕—

賽場中央。

那座曾如瀑布般，噴湧着清澈泉水的瓦爾克澤雕像，在其雙眼與口中。

竟開始流淌下血色的淚水。

咕嚕嚕嚕嚕—

猩紅如陳釀的液體汩汩而出，將整座雕像染得通紅，匯聚在賽場地面上。西蒙催動漆黑之力，嚴陣以待。

[原來有攪局者。]

那聲音再度迴響。

[你是如何察覺的？真有意思。]

滴答。

嗒。

流淌於地的鮮血匯成了一片血泊。

血泊如有了生命一般，微微盪漾着。

而後，自那血泊之中。

右側，西蒙的「骨矛」；左側，萊特的「神聖突刺」，雙雙狠命地釘入了神聖防護壁。兩人眼中迸射出憤怒的火花。

[一切都太遲了呀。]

「不要妄自揣度神的旨意。」

伴隨着一聲輕微的斷裂聲，神聖魔法發動了。

噗通！噗通！

「這似乎是一種將大氣中的魔力，轉換爲神聖衝擊，以此擊倒亡靈法師的術式。」

話音剛落，那將埃伯·基雷，固定在十字架上的荊棘叢，霍然鬆開。她從八層樓之高的地方墜落，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

[準備已經全部就緒。]

她的身軀被耀眼的白光籠罩，光芒隨即化作了一件衣袍。一旁註視的萊特驚得瞪大了雙眼。

然而，傷口轉瞬便淺淡癒合，可她稍一動彈，又被荊棘割開，再添新傷。

西蒙也點了點頭。

「這算什麼！褻瀆神明也該有個限度！」

萊特厭惡地望着在十字架上，不住掙扎的她。

[甚好，甚好。]

[女神啊，求您赦免罪人的罪孽吧！]

觀衆席上四散奔逃的人們，

不知何時，她已換上了一身雪白的埃夫內爾校服。

[該是安睡的時候了呀。]

極致的詭譎。

那女人彷彿是憑着自己的意志，被釘在十字架上，全身纏滿了可怖的荊棘。

眼球翻白，僵硬的舌頭直指天際，鮮血從她體內湧出，匯成一片血海。

終於回過神來的西蒙，雙目圓睜。

「……你。」

「嗯。可是，那人……」

而在那十字架上，懸掛着一個女人。

甚至有人當場嘔吐起來。

「就憑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對他奏效。狂信徒。」

[那麼！]

剎那間，整個賽場浮現出無數的術式。

萊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赤裸的她每因劇痛掙扎一次，荊棘便更深地嵌入她的皮肉。傷口深可見骨，臟器若隱若現，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

埃伯·基雷抓住那隻長手，將它從自己的腹中又往外拽出少許，一頭黯淡的金色長髮隨之滑落，露出一張佈滿燒傷的面孔，眼眶裏竟是用線死死縫合的眼球。

那是一個塗着紅漆的十字架。

「她被束縛着，怎麼可能？是用什麼擋住的？」

她雙手猛地抓住自己的腹部，硬生生向兩邊撕開。腹中赫然出現一個漆黑的空洞，一隻細長的手臂從中緩緩探出。

嘔—

這無疑是世間最可怖的景象。

[星辰聖女。]

那被釘在十字架上，在痛苦中沉淪的埃伯·基雷，空洞無神的瞳孔轉向了西蒙和萊特。她的嘴角以一種超脫肉體極限的方式，詭異地咧開。

沙啦啦啦！

唰唰唰唰唰唰—！

她身上穿着的，竟是唯有半神之軀的聖女，才被允許穿戴的聖衣。

[呵呵呵。]

[身爲離女神最近的女兒，爲何要違抗女神的旨意？亡靈法師必須從這世上盡數屠滅，凡是侍奉他們的凡人，也當一併清除。這，纔是偉大女神的意志。]

埃伯·基雷陰森地笑了起來，如海藻般的長髮左右搖擺，更添幾分恐怖。

有什麼東西正破水而出。

[埃夫內爾纔是，真正曲解了女神旨意的一方。]

她如癡如醉，眼神渙散，一邊呼出粗重的氣息，一邊嘶聲吶喊。

埃伯·基雷發出一陣可怖的笑聲，身體隨之聳動。每動一下，荊棘便刺入一分，她卻反而心滿意足似的，笑得愈發詭譎。

安全人員瞳孔中的光芒瞬間熄滅，身體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唯獨你，我絕不饒恕。」

無論怎麼看，她的精神狀態都絕不正常。

萊特的眉頭緊緊蹙起。

嗒—

嘩啦！

然而，她卻以一種怪異的姿態，緩緩站起了身。

[啊啊！啊！]

就連西蒙也難以維持心神，這景象彷彿能直接攻擊人的魂魄。

那被釘在紅色十字架上的狂信徒，頸骨發出嘎吱的聲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過了頭。

「那是……！」

『難道……』

釘在十字架上的狂信徒咯咯地笑了起來。

[真是的，連個招呼都不讓人打完。]

「西蒙！」

原以爲已經倒下的西蒙，正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身來。

西蒙立刻察覺到，這是一個覆蓋整個賽場的廣域白魔法術式。

埃伯·基雷說着，再次張開了雙臂。

「您沒事吧！」

嗡—！

「看來確實是埃伯·基雷。」

「啊，啊啊啊啊！」

[你倒是接二連三地讓我驚訝。怎麼還能動彈？]

「是的。」

對黑暗聯盟的居民而言……

[要打個招呼嗎？]

在賽場門前捶門哭嚎的人們，

砰！

[罪人當罰！罪人必須受罰！更痛些！再痛些！更多的苦痛！]

[女神啊！]

不知何時，萊特已衝了進來，站到西蒙身旁。

[我，纔是真正蒙女神揀選的存在！]

傷口不斷增多，她卻絲毫沒有停下自殘之舉。

撲通。

那自詡承受着神罰，並沉浸在痛苦中的埃伯·基雷，緩緩垂下了頭。

「......!」

神聖聯邦用以處決異端死囚的刑具。

錚—！

萊特一把扯下身上的長袍。

那張臉頰凹陷、憔悴不堪的臉，那副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的身軀……但照片上那頭黑髮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瞳，都表明了她的身份。

「快逃！同學！」

她張開了雙臂。

[哦？]

[再會。]

[你好~ 你好~ 各位好久不見呀。我是豐收聖女……]

噩夢般的場景。

就在西蒙和萊特，深陷巨大沖擊之中時，埃伯·基雷癡癡地笑着，抓住聖女軟垂的手臂，朝着二人揮了揮。

就在這時，兩名安全人員衝進賽場，向她施放了詛咒。然而，他們發出的詛咒，尚未觸及埃伯·基雷的身體，便被某種無形之物擋了下來。

區區一個狂信徒。

咕嚕嚕嚕嚕—

「豐收聖女大人！」

一陣骨斷筋折、血肉模糊的聲音清晰可聞。

正趕來支援的基森學生們，也紛紛翻起白眼，被前衝的慣性帶動，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你怎麼會有那個……！」

唰唰唰唰唰—！

兩人心頭一驚，急忙低頭看去。競技場的地面上，竟鑽出了一株株麥苗。不止是地面，就連牆壁與觀衆席，也都被瘋長的金色麥浪所覆蓋。

[我，偉大女神唯一的僕人，唯一的使徒，豐收聖女埃伯·基雷！]

她的嘴角咧開，宛如怪物一般。

[我將爲您，僅爲您一人，獻上這場聖戰！]

一場充斥着侮蔑與扭曲的盛宴，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