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5

比任何時候都危險重重的死亡之地期末評估，終於平安結束了。

A 班的學生們一個個洗完澡，就把自己關在宿舍裏，體力和精神都已到了極限。

西蒙和迪克也一樣，躺在牀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西蒙呆滯地抬起手臂，熟悉的天花板上方，手指清晰可見，漆黑正順着手臂緩緩流淌。

他心裏想着，皮爾明明說自己用了屍體爆炸，可他卻沒有任何記憶，回過神時已在普林斯的宅邸，只剩身體的餘韻。

然而，在看到阿隆的屍體爆炸瞬間，一股顫慄席捲了他全身。

他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彷彿本能地渴望再現那種黑魔法。

西蒙又想到，附近沒有殭屍，想練習也練不了，便計劃着週末去羅切斯特一趟，隨後將手臂垂了下去。

「迪克，睡着了嗎？」西蒙開口問道。

「呼啊～還沒。」隔壁牀傳來迪克帶着睡意的聲音。

「你記得明天有什麼課嗎？」

「…… 呃，我忘了。等等，我突然也好奇了。」迪克拿起掉在牀上的筆記本翻開。

「啊，糟了。」迪克看着筆記本說道。

西蒙露出疑惑的神情，發出「？」的聲音。

「下午有魔法戰鬥學課！還是和 C 班的聯合授課。」迪克扔下筆記本，使勁撓着頭。

「糟了，我狀態真的糟透了，這次我肯定要從河馬上摔下來了。」

西蒙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心裏想着「聯合授課？C 班裏有認識的人嗎？」

兩個以上班級一起上課的「聯合授課」，在基森非常頻繁，這源於基森彈性的時間表。

這次，阿隆要進行召喚學技能評估，佔用了整整一個班級一整天的時間。

阿隆負責的所有召喚學課程都被推遲，爲了趕上進度，才安排了聯合授課。

西蒙因爲塞爾內感到不適，悄悄退到一邊獨自站着，助教本想選西蒙旁邊的一個 C 班男生。

「是那種危險的魅力嗎？」卡米巴雷茲問。

「真可惜。」梅琳真心覺得可惜似的向後仰了仰頭。

「我在被綁架的危急時刻，那個人突然從馬車頂上破開下來！」梅琳激動地描述，「他把綁架我的變態老頭揍到渾身是血，一腳踢飛讓他掉回馬車裏！接着像抱公主一樣溫柔地抱起我逃離，馬車差一點就掉下懸崖！」

「好了，大家都有伴了吧？那我們先來做簡單的熱身！」紅萍喊道。

「好了，下一個環節！」助教們的聲音響起，示範的伸展運動變成了兩人一組的動作。

突然，一片透明的羽毛輕飄飄飛來，插在了助教的後頸上。

「嗚哇啊啊啊啊啊。」迪克累得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模仿着死亡之地殭屍的聲音。

「教授讓大家集合！」

「沒辦法，我的能力就是這樣，而且也經常被人誤解。」

A 班和 C 班的學生們都聚集到了紅萍面前。

「梅琳那時候高高在上，我這個剛來的食客根本不敢看她，可她還是說我們同歲，照顧我、陪我玩，哪怕知道我是作爲她的對立面進來的。」

「我想你啦！」塞爾內撒着嬌。

其他學生也癱坐在地上喘氣，但正如迪克擔心的那樣，沒人掉隊，人在走投無路時，總能想辦法鼓起力量跟上。

大家彼此都瞭解情況，這類問題通常都會積極配合。

「不知不覺情況就逆轉了。」西蒙接話道。

「不打算解釋清楚嗎？」西蒙問。

「啊，真棒啊！」梅琳紅着臉喊道。

梅琳正熱情洋溢地說着皮昂的事，突然瞟了一眼西蒙：「喂，你臉怎麼紅了？」

「那你想談些什麼呢？」

「滾開。」梅琳的聲音像沸騰般，帶着怒火。

「嗯？嗯嗯。」兩人背對背站好，塞爾內大膽地勾住西蒙的胳膊，西蒙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A 班昨天去過死亡之地了嗎？」C 班的學生看着無精打采的 A 班學生問道。

「……」塞爾內沉默着。

可他剛轉過身，塞爾內就輕盈地跟了上來，還小聲低語：「您欠我的，沒忘了吧？軍團長大人。」

「那邊你們倆，這邊倆，這邊倆。還有……」正在指定組別的助教，在西蒙面前停了下來。

「當然！」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非要纏着梅琳，如果梅琳說的是演戲，那最好還是放棄吧。」西蒙繼續說，「梅琳把你當作競爭對手或需要打敗的目標，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想法。」

「我真的討厭無知和暴力的行爲，但是該怎麼說呢？那種被壞男人吸引的感覺？」

「自島嶼生存賽之後，我們好久不見了呢～」塞爾內說道。

可當她看到旁邊的梅琳時，表情瞬間反轉，發出嗲聲嗲氣的聲音：「梅琳吶吶吶！」

塞爾內誇張地摔倒在地，坐在草地上，像只落湯雞一樣可憐地耷拉着腦袋：「…… 賽麗只是想和梅琳親近一點。」

西蒙正安靜地喝着飲料，聽到這話差點把飲料噴出來，心裏想着「明明皮爾的頭骨蓋住了大半張臉」。

他知道塞爾內總與他人保持距離，卻唯獨對梅琳像朋友一樣親密，可每次梅琳都會表現出厭惡。

「不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在這異鄉，同爲象牙塔的人相互依靠是理所當然的。」

她真心厭惡地推開塞爾內的臉，哪怕塞爾內有着漂亮的臉蛋，也沒手下留情，但塞爾內沒放棄，又湊過來把臉蹭在梅琳的胳膊上。

剛纔那副可憐的表情蕩然無存，嘴角不知何時掛上了狐狸般的笑容。

西蒙默默地扶住額頭，心裏想着「唉，終於明白梅琳爲什麼躲着她了」。

聽到這話，癱在地上的學生們紛紛起身，輕輕活動身體。

「那時候向我伸出援手的，正是梅琳。」塞爾內微笑着回憶。

所以哪怕到了基森，梅琳也仍在努力想要追上塞爾內。

西蒙在 C 班確實有認識的人，就是特例 2 號，象牙塔的繼承者塞爾內・艾因達克，她那特有的壓迫感依然如故。

西蒙知道，塞爾內是被收養的女兒，和象牙塔陣營的家族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據說象牙塔主第一次帶她回來時，她受到了人們的強烈指責和蔑視。

西蒙深深嘆了口氣，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今天陪你玩的話，那筆債就一筆勾銷嗎？」

「梅琳拼命想要追上我的樣子。」塞爾內伸了個懶腰，一片羽毛掉下來，她抓住羽毛，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看着她，有種可愛的味道。」

啪啪！

兩位一組的助教上前示範熱身動作，學生們只需看着模仿。

塞爾內嫣然一笑：「我是真心想和梅琳親近的呢？」

西蒙瑟縮了一下，轉動着瞳孔，雖然和其他學生距離很遠，但還是忍不住在意。

西蒙也正準備起身，身後傳來一個氣質出衆的聲音：「你好啊～」

「好了，10 分鐘後開始上課！」

只見一個少女穿着基森校服，外面套着白色外套，象牙色的頭髮披散着，雙手背在身後，正朝這邊走來。

「我先來！」塞爾內深吸一口氣，用力彎下腰。

「他有那麼帥嗎？」西蒙問道。

「說實話，我一直不理解室友們爲什麼會尖叫着對着教授們犯花癡，但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她們的心情了。」

「塞爾妮你個鬼啊！噁心死了別說了！」梅琳用力推開她。

「既然對方已經對我表現出極度的敵意，那還能好好談嗎？」塞爾內反問，又補充道，「啊，當然，即使有機會，我也不知道會不會解釋清楚呢～」

「今天我們要學習特別的技術！保持足夠的距離，兩人一組進行作業！」紅萍說道。

而今天，最先去過死亡之地的 C 班，和昨天去過的 A 班，要進行魔法戰鬥學聯合授課。

「請大家聚過來！」

助教們親自走動，爲學生們分組，因爲是合班課，便無條件將 A 班和 C 班學生混合編組。

西蒙聽着，心裏滿是疑惑，明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怎麼記憶偏差這麼大，臉都聽紅了，有些聽不下去。

塞爾內溫柔地笑着問：「皮爾和埃爾澤貝特還好嗎？」

西蒙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關於那邊的事情，我不太想談。」

說這話時，塞爾內臉上露出了與平時虛僞不同的、朦朧的情緒：「到現在對我來說，那還是段溫暖的回憶呢～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

「你真的沒見過皮昂那個人嗎？」

接着，助教的胳膊 180 度轉過去，指向了遠處相隔甚遠的塞爾內：「和那個學生。」

「我們也和他們一樣。」另一名 C 班學生回答，語氣裏帶着先去過的從容，還咯咯地笑着。

很快，羽毛從助教後頸掉落，可助教似乎完全沒察覺，轉身走向了其他學生。

「…… 果然性格很差啊，這傢伙。」西蒙心裏想着，才發現自己哪怕有一瞬間對塞爾內產生惻隱之心，都有些不好意思。

「說實話，皮昂大人和我的理想型相去甚遠。」梅琳抱臂說道。

「嗯。」塞爾內點頭，她的才能是超越歷代級的怪物，最終，被她才能吸引的象牙塔衆人，不惜修改塔的法律，也要立她爲繼承人。

本以爲這會引起其他教授不滿，可實際上，除了阿隆，其他教授也常以技能評估爲由，佔用一整天或半天時間。

西蒙心裏咯噔一下，一哆嗦，緩緩回過頭。

坐在旁邊的卡米巴雷茲捂着嘴，咯咯地笑着說：「昨天梅琳在宿舍休息室裏，一整天都在跟我聊皮昂！」

塞爾內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朝着西蒙揮着手。

西蒙心裏一驚，卻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都說了不認識，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在宅邸的地下室裏。」

「不，確切地說，是那個粗暴的人只對我溫柔？那好像有點浪漫。」梅琳說着，又補充道，「啊，老實說，他長得帥，所以大部分缺點都能被蓋過。」

情況徹底逆轉，塞爾內受到讚揚，作爲比較對象的梅琳成了棄兒，所有愛護她的人都背棄了她，梅琳在孤立中，內心也逐漸被侵蝕。

「沒辦法啦～既然助教老師都指定了。」塞爾內輕盈地走向西蒙，彷彿飄浮在空中，每走一步，就有白色羽毛輕飄飄落在地上。

梅琳的眉間立刻皺了起來，嫌棄地說：「啊，靠！噁心死了給我滾開！」

「嗯，是啊。今天上課也要好好努力，我朋友還在等我，就先走了。」和塞爾內打交道太消耗心力，西蒙只想儘快離開。

「開始吧？」塞爾內說道。

「…… 太熱了。」西蒙猛地轉過頭，這時剛好聽到助教們的聲音。

雖然大部分是同性配對，但偶爾也有男女混合的情況，看來全取決於助教的心情。

啪！啪！

「也許吧，但我是真心的。」塞爾內說道。

「隨便玩弄別人的感情，說那種話只會顯得虛僞，懂嗎？」

話音剛落，她就一下子粘在了梅琳的胳膊上。

「別擔心～我做了處理，聲音不會輕易泄露出去的。」塞爾內指了指插在草地上的一根羽毛。

「好久不見～西蒙。」塞爾內用指尖輕輕提起裙襬，像社交界的女王一樣優雅地打招呼。

「梅琳，她堅信是我在戲弄她、玩弄她。」塞爾內聳了聳肩。

「爲什麼？」

西蒙皺起眉頭：「梅琳可不這麼想。」

西蒙一邊伸展側腹，一邊問：「你和梅琳的關係？」

西蒙不情願地握住她的手，把她扶了起來。

「對了，西蒙。」坐在對面的梅琳，一邊用手帕擦着額頭一邊搭話。

這時，伴隨着掌聲，響起了紅萍特有的生硬大陸語發音：「好啦！集合啦！」

短暫的尷尬沉默後，塞爾內優雅地將耳畔的頭髮捋到耳後，眨了眨眼睛看着西蒙：「一位淑女跌倒了，你不扶她起來嗎？」

開始很簡單，兩人背對背站着，胳膊勾住對方，一個人向前彎腰，把後面的人抬起來。

「……」西蒙沉默着。

「走吧，卡米。」梅琳帶着卡米巴雷茲轉身離開。

「哇啊啊！就像童話故事一樣！」卡米巴雷茲驚歎道。

「不～我會在我真正需要的時候使用它。」

西蒙和塞爾內也面對面做着伸展運動，手臂向外伸展。

可根本不行，西蒙的腳反覆落下又碰到地，落下又碰到地。

她不停地吸氣，哼哼唧唧使勁，可西蒙的腳最多也就離開地面 2 秒鐘。

「象牙塔的傢伙們運動神經都不怎麼樣啊。」西蒙心裏想着。

「好了，回到原位！」聽到助教的喊聲，塞爾內沒能把西蒙抬起來多少，就回到了原來的姿勢，兩人再次背對背站着。

「西蒙。」這時傳來塞爾內嬌滴滴的聲音。

「這次輪到我定話題了吧？」

「…… 隨你。」

「是關於我們未來的事。」

「比如未來想做什麼？我沒想過。」西蒙說道。

背對着他的塞爾內笑盈盈的：「有沒有想過三年級畢業後，要去哪裏工作？」

「原來是這個啊。」西蒙心裏瞭然，這明顯是招募提議，忍不住嘆了口氣。

正好聽到助教喊「這次反過來！」，西蒙深吸一口氣彎下腰，輕鬆就把塞爾內的身體抬了起來。

「連運動都算不上。」西蒙心裏想着，放鬆了警惕。

可就在這時，塞爾內突然把頭往後仰到底，頭頂抵上了西蒙的脖子。

西蒙的臉一下子紅了：「你幹什 ——！」

「不然 —— 西蒙的未來志願，這個怎麼樣？」她的聲音像歌詞一樣迴盪着。

接着她說的話，讓西蒙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耳朵：「下一任象牙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