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1

住進旅店後，西蒙在與埃爾澤貝特締結契約前，先提出了一連串要求：未經許可不得傷害人類；需要攝取體液時，必須以怪物爲目標；無論用何種手段，都不能加害周圍的人；此外，還需無條件服從命令。

爲了把這些條款明確寫入契約，西蒙甚至刻意拒絕過埃爾澤貝特一次。在他看來，這只不死生物比人類更情緒化，做事全憑心血來潮 —— 她沒有皮爾那種可靠導師的穩重，反倒像顆隨時會炸的炸彈，若不徹底約束，遲早會成爲軍團的麻煩。

更何況，眼下並非西蒙邀請她加入，而是她主動求着要進軍團，主導權本就牢牢握在西蒙手裏。

「我再提醒一次，跟我回洛克島，日子恐怕會很枯燥。你的活動範圍只能在皮爾的遺蹟和禁忌森林裏，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自由了。」

〔嗯，我知道。〕

埃爾澤貝特垂着頭應道，語氣溫順得不像平時。

〔怎麼限制我都沒關係。只要能跟着您，再難我都能受。〕

」。。。。。。。」

這不死生物的態度，未免突然變得太過謙卑？雖說對西蒙而言，這樣的順從省了不少事，可他心裏反倒有些發慌。

【我的身心都屬於您。】

她抬眼望來，瞳孔裏閃着光，

【獻上絕對忠誠的交換，我只求一樣東西 ——】

話音頓了頓，她一字一句道：

【您的愛。】

」。。。。。。。」

沉重的負擔瞬間壓在西蒙心頭。

「我是人類，你是不死生物。要是…… 要是你想要的是肉體上的那種愛……」

「您若願意，我不反對，但我絕不會強迫。」

她輕輕一笑，眉眼彎成月牙，

「現在只要您能把我當少女疼愛，我就心滿意足了。」

接着，她將蛛絲纏在漆黑上，原本醜陋的絲線瞬間染上微光，變成了柔和的深藍色 —— 哪還有半分蜘蛛絲的粗陋，倒像精心設計的熒光裝飾，在房間裏閃着細碎的光。

「…… 嗚！」

【那我們就選個目標……】

屍蛛順着鐘擺軌跡飛了出去，卻因爲控制得還不夠熟練，以毫釐之差從獸人身邊擦過。

【嗯嗯。】

埃爾澤貝特指尖再次喚出深藍色的漆黑，臉頰泛紅，聲音也軟了下來，

西蒙倒不怯場 —— 既然舞臺都搭好了，沒道理不試試。他立刻連接上兩隻屍蛛的意識，而那兩隻獸人也察覺到了他們，嘶吼着衝了過來。

獸人們瘋狂掙扎，想要掙脫蛛絲，可絲線越纏越緊，根本動彈不得。

埃爾澤貝特立刻擋到西蒙身前，指尖揚起蛛絲，準備支援。可西蒙卻抓住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拉到身後。

「當然要試！」

她捂着嘴偷笑，西蒙的臉更紅了，趕緊別過頭去。

是灰獸人，這片山脈的霸主。曾經，這些怪物差點把阿尼什領地逼到滅亡。

『身體前傾，衝刺！』

【這可是展現我們軍團實力的好機會。】

【埃爾澤貝特！感覺怎麼樣？】

【切。】

話音剛落，剛纔演示的兩隻屍蛛便調轉方向，從尾部射出蛛絲，高高拋向頭頂的大樹。絲線纏在粗壯的枝幹上，屍蛛往前邁了兩步，身體瞬間騰空 —— 像抓着繩索擺動的鐘擺，靈活地在樹間移動起來。

噠。

【哎呀，主人大人還沒開課就有問題啦？】

「我本來就弱，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要睡了。」

「數量還真不少。」

『哇！這麼移動，比想的快多了！』

【好，就以那些獸人爲目標吧。】

【快啊！】

西蒙突然舉起了手。

西蒙別無選擇，只能一步步挪過去。他深吸一口氣，將手輕輕按在她胸口的核心上。

唰！

西蒙點點頭，集中精神連接上兩隻屍蛛的意識，輕聲下令：「吐絲。」

【呵呵呵！您害羞啦？】

「哎？」

她彈了彈手指，發出信號。一隻屍蛛立刻從嘴裏吐出蛛絲，精準地粘在了不遠處的樹幹上。

皮爾的聲音響起。埃爾澤貝特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指尖輕輕一彈，一縷蛛絲便射了出去，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

【太出色了！您的控制已經很有水平了。】

可 17 歲少年的自尊心，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西蒙沒再說話，轉身快步走到牀邊，「咚」 地一聲躺下去，狠狠拉過被子矇住頭。

「噗哈哈哈！生氣啦！少年還鬧脾氣呢！」

她從敞開的胸口裏，取出一顆像心臟般跳動的黑色核心。西蒙悄悄鬆開指縫，目光落在覈心上 —— 那核心裹着淡淡的漆黑，竟透着幾分可愛。

沒過多久，獸人們就因爲毒液擴散，徹底沒了動靜。

下一秒，兩人身上的漆黑驟然爆發，像瘋了似的在空中翻湧、纏繞。

皮爾在一旁咂了咂嘴，語氣裏滿是戲謔，

「不是害羞，就是…… 有點彆扭。」

「嗯嗯。」

「那現在就開始吧。」

不管怎麼說，這份 「求愛」 雖讓人壓力山大，但爲了換得她的忠誠，倒也不算虧本。最終，西蒙還是決定和埃爾澤貝特正式簽約。

房間裏，皮爾和埃爾澤貝特的笑聲此起彼伏，久久沒停。

」。。。。。。。」

「成功了！」

【來，等屍蛛到您面前，您試着控制其中兩隻，讓它們往樹上射絲網。】

西蒙的臉漲得通紅，耳根都在發燙。皮爾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桌子還在不停喘氣。

「…… 哇！你幹什麼！」

【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改叫『軍團長』吧。那我們繼續。】

這時，剛纔沒命中的屍蛛順着鐘擺軌跡折返，猛地撲到獸人背上。毒牙狠狠扎進它們的後頸，獸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一軟，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她望着西蒙的眼神裏，滿是羞澀與憧憬。這和幾分鐘前，逼着他籤不平等契約時的蠻橫模樣，簡直判若兩人！愛意像潮水般湧上來，讓她愈發癡迷眼前的少年。

「這只是基礎而已。」

「發射！」

【這些都是基礎技巧，要試試嗎？】

【這漆黑很溫和，能讓人安心。】

她收回蛛絲，淺淺一笑，話裏卻帶着點調侃，

—— 咕嚕嚕！

西蒙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 樹後，兩隻獸人正咕嚕咕嚕地哼着，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它們皮膚呈灰色，鼻子扁平得像豬，嘴裏露出兩顆格外鋒利的虎牙。

【都怪我，傷了主人的心。我得在牀邊好好謝罪纔行。】

唰！

【沒什麼。】

—— 咕嚕嚕！

埃爾澤貝特掃視着周圍，目光突然停在一處，嘴角勾起一抹笑，

咚。

「…… 呃。」

【啊啊啊！】

—— 咕嚕嚕！咕嚕嚕！

【明明進了軍團，卻比當自然型不死生物時還弱，這可真夠諷刺的。】

西蒙毫無防備，慌忙捂住眼睛。埃爾澤貝特卻一臉困惑地看着他，彷彿不明白他爲何反應這麼大。

「你就一直要叫我『主人大人』嗎？總覺得有點奇怪。」

西蒙像被紮了一下，背靠着牆，臉色都白了。皮爾見狀，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來！主人大人！接下來，就由我來教您控制蜘蛛系不死生物『屍蛛』的入門技巧。】

【噢，要開戰了？算我一個，少年！】

西蒙迅速切換控制，連接上另一側屍蛛的意識，下令讓它們從嘴裏吐絲。粘稠的蛛絲瞬間纏住獸人，將它們牢牢捆在原地。

話音剛落，埃爾澤貝特突然伸手抓住禮服上半身，猛地向兩側扯開。

西蒙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咕呵呵！歡迎回歸軍團，埃爾澤貝特！】

【弱得讓人不敢信。主人您果然還是新手呢。】

西蒙看得目瞪口呆。這一刻，他真切地感覺到，埃爾澤貝特真的成了自己的不死生物，兩人之間彷彿多了條無形的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密。

兩隻屍蛛迅速轉身，將蛛絲射向獸人衝來方向的反側樹幹。

【屍蛛最核心的能力，就是這『絲網』。既能用來束縛敵人，也能輔助移動。】

【啊，真可惜！】

【做得好！一般來說，嘴裏吐的絲用來捆敵人，屁股吐的絲用來移動。】

「抱、抱歉，我是新手！但我已經在基森了，再過一兩個月，我的實力肯定……！！！」

軍團裏的不死生物，都和軍團長的漆黑相連 —— 軍團長變強，它們也跟着變強；反過來，軍團長若實力不足，它們的力量也會受限。

「一上來就要實戰啊。」

【這丫頭，算是徹底迷上你了。】

就在這時，更多灰獸人從森林裏鑽了出來。想必是附近的聚居地察覺到了動靜，紛紛趕了過來。

咻咻！咻咻！

很快，屍蛛落到選定的靶樹前，毒牙狠狠刺進樹皮。綠色的汁液從窟窿裏滲出來，順着樹幹往下流。

【您不是說要締結契約嗎？】

【即便如此。】

…… 西蒙只覺得肩頭的擔子又重了幾分。這輩子，他從沒被人這樣直白地求過 「愛」，求過 「疼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都給我出去！」

『從背後用絲網攻擊。』

這可是價值 50 金幣的委託。連簡都覺得棘手的任務，傳送過來才一天就解決了。要是就這麼直接回基森，難免會被人懷疑 「怎麼這麼快就搞定」，西蒙索性決定留在領地，趁機好好訓練軍團。

「不是，和課程沒關係。」

「咕！」

『啊啊，我心愛的人。』

他帶着皮爾和埃爾澤貝特，來到了阿尼什領地的北部山脈 —— 這裏有獸人建立的大規模棲息地，正好適合實戰。

埃爾澤貝特叉着腰，語氣裏滿是自信。她周圍，一羣爲訓練準備的蜘蛛正窸窸窣窣地打轉，八隻腳尖都泛着淡淡的藍光 —— 和骷髏兵眼窩的漆黑火焰不同，這是屍蛛獨有的標識。

雖說過程依舊痛苦，卻比第一次和軍團締約時快了不少，轉瞬便結束了。漆黑漸漸穩定下來，埃爾澤貝特周身，開始流淌起屬於西蒙的藍黑色光芒。

兩道蛛絲應聲射出，穩穩擊中樹幹。絲線在飛行中微微伸展，一碰到樹皮，就立刻纏了上去，將樹幹裹得嚴嚴實實。

皮爾的分身從制服上冒出來，聲音裏滿是興奮。西蒙立刻打開亞空間，皮爾帶着他的骷髏兵部隊，瞬間衝了出來，在地上列成整齊的方陣。

「既然都到這份上了，正好證明一下那 50 金幣花得值。」

「什麼意思？」

「我們把這座山脈的獸人部落全清了，再回基森。」

皮爾眼睛一亮，顯然早就等這句話了：「然後用它們的屍體補充軍團兵力！」

「聽起來很有意思。」

既能鍛鍊自己，又能擴充軍團，這可是亡靈法師最樂意看到的事。

—— 咕嚕嚕！

失去同伴的獸人們徹底被激怒，嘶吼着朝他們衝來。

皮爾和埃爾澤貝特各自擺出戰鬥姿勢，骷髏兵們舉起武器，屍蛛們也發出低沉的嘶吼，全都盯着西蒙，等待命令。

「好，上吧。」

西蒙咧嘴一笑。

終於，他有機會好好展現軍團的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