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59

來到北部的第二天，西蒙便與大公一同策馬出征。

此行的目的，是攔截企圖進犯比爾克諾斯的亡靈部隊。沒過多久，一支由北部怪物殭屍組成的亡靈大軍便露出了蹤影。

「這是一項考驗。」

戰鬥開始前，身着漆黑全身板甲的大公如是說道。

「嘗試僅用一種亡靈贏得戰鬥。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你便沒有資格。」

西蒙應了下來。

「我會向您證明。」

戰鬥就此打響。

西蒙選擇的，是久未調遣的「屍蛛」部隊。埃爾澤貝特和西蒙本人皆不參戰，必須僅憑指揮來殲滅敵軍。

起初，他感到有些陌生。

因爲一直以來，他都是將各部隊的指揮權交給遠古亡靈，自己則身披皮爾，手持毀滅大劍在陣前衝殺。

然而，當他退居後方指揮部隊時……

『很好，一點點向前推進！』

以往不曾察覺的東西，開始映入眼簾。

下達命令時，亡靈們是如何接收指令的；部隊能移動多遠，命令能傳達到何處。

戰鬥並非只是大喊一聲「隨便打！」，然後讓部隊一擁而上那麼簡單。

要更高效。

要更具戰術性。

西蒙此次戰鬥選擇屍蛛，是看中了地形之利。

周圍是森林，他便最大限度地利用樹木。正面派出體型龐大的屍蛛，用身軀阻擋殭屍的行動，其餘的屍蛛則爬上樹梢，從空中俯衝而下。

即便是在訓練中化身惡魔的大公，也不得不認可西蒙的態度。

西蒙手中的水囊「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取而代之。

她的辛苦程度絕不亞於西蒙，卻絲毫不見疲態。怪物般的體力，以及驚人的精神力。

正面陣線被突破，暫且不管。屍蛛與殭屍的體格差距是無法避免的問題。

時間流逝。

9;!9;

「大公！您這是……！」

下一場戰鬥只用殭屍部隊，再下一場則只用骸骨之翼部隊解決。

西蒙帶來了在五芒會抓獲的殭屍管家，而馬格努斯則帶來了他俘虜的阿克繆斯。目的是交換這兩位遠古亡靈。

在這片廣袤的雪原之上，他可以盡情地調動軍團。

雖然他了解各種亡靈的特性，但將其運用到實戰中又是另一回事。託此之福，西蒙將各種亡靈的習性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裏。

下達命令本就令人疲憊不堪，被摧毀的個體帶來的疲勞感，又層層疊加，讓他的精神一陣恍惚。

『必須保住前面的那些傢伙！』

這與在學校學習時是截然不同的感受。最重要的是，以往調動軍團時，總要顧忌世人的眼光。

西蒙回想起與馬格努斯對峙時的情景。

從這裏溜走的任何一隻亡靈，都會直接對北部居民造成傷害。一隻也不能放過。

那時，馬格努斯說道。

然而每當那時，西蒙都毫無疲態地拍拍塵土站起來，雙眼因專注而閃閃發光。任憑打罵，他總能重新站起，集中精神。

【勉強合格。補充水分吧。】

每當西蒙犯錯，大公都毫不留情。

「是那個啊。」

『必須達到這種程度，才能成爲人類的英雄啊。』

—作爲你的直屬前輩，我來告訴你一件事吧？關於遠古亡靈的真正用法。

己方亡靈被消滅時，意念被強制切斷，所帶來的精神衝擊，他始終難以適應。

「請問您認識第五軍團長，馬格努斯·阿爾班嗎？」

那是在五芒會事件之後，進行人質交涉的時候。

西蒙轉過頭，一個水囊掉在地上。

【打起精神來，蠢貨。】

用劍鞘抽打，伸腿將他絆倒。

「認識，那個沒教養的小子。」

【連飯桶都不如的傢伙，喝起水來倒是不含糊。打算癱到什麼時候？準備下一場戰鬥了。】

在指點西蒙的同時，大公還要調動散佈在北部的亡靈部隊，或是射出箭矢，回應傳令兵的支援請求。

咚。

【爲了保全少數亡靈而畏首畏尾，那不過是一介亡靈法師的戰法。而我們，是軍團長！】

雖然身心俱疲，但一聽到「學習」二字，西蒙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西蒙的視線立刻轉向右翼。北部的殭屍們正突破鬆動的右翼包圍圈，蜂擁而出。

西蒙回頭望去。

『成、成功了。』

西蒙僅憑屍蛛，便成功殲滅了所有敵軍。戰鬥一結束，他便癱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氣。

「多謝您！」

「乳臭未乾的小子，累什麼累。打了勝仗也得有體面，把腰桿挺直了。」

馬格努斯對被西蒙軍團俘虜的殭屍管家做了「某種手腳」。他並未觸碰，也沒有使用黑魔法的跡象。然而，束縛着殭屍管家的蛛絲和詛咒符咒瞬間撕裂，殭屍管家重獲自由，身形也變得如巨人般龐大。

殭屍們會陷入停滯，但屍蛛們卻能乘着蛛絲飛掠，從空中發起攻擊。

「您、您在開玩笑吧？」

面對北部人特有的粗暴教育方式，他本該感到畏縮。

精神的損耗尚在其次，帶到北部的屍蛛數量並非無窮無盡。爲了應對未來更艱鉅的戰鬥，能保住的個體他都想保住。

話雖如此，大公的臉上卻掛着頑皮的笑容。西蒙緩緩直起身子。

他思索片刻後，開了口。

『用蛛絲射向它們的腿來阻擋，對！爬到樹上，儘量躲避……』

不僅如此，殭屍管家口中吐出白色液體，那液體中竟誕生出了名爲「百鬼」的精銳士兵。那絕非殭屍管家原本擁有的能力。

屍蛛擁有蛛絲。他積極利用蛛絲的束縛效果，讓敵人動彈不得，陷入停滯。

毫不誇張地說，這片遼闊的北部，正是因爲她的存在才得以維持。

「還有什麼想學的嗎？」

但在這北部卻不同。大公可以調動整個北部的亡靈，即便被人看見，也只需說是大公的亡靈部隊即可。

【爲保全少數部下，卻失了整個大局。】

「唔！」

西蒙集中精力操控着前方的屍蛛。

她說道。

『呃！』

＊ ＊ ＊

但是。

【你這笨蛋！亡靈都跑了！】

砰！

大公舉起劍指揮起來。她麾下的幻影無頭騎士策馬奔出，斬殺了逃竄的殭屍，彌補了西蒙的失誤。

他漸漸積累起了訣竅。

殭屍們一旦發現前方有同類，便不會殺死或穿過同類，而是會停滯不前。他利用蛛絲將殭屍捆綁起來築成牆壁，一步步壓縮敵人的活動空間。

西蒙打開蓋子，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水來。

「您還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呢。」

『從左右兩側持續施壓！』

「哈啊。」

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衝擊，西蒙應聲撲倒在地。注意力瞬間渙散，腦中一片空白。

戰鬥結束後，只見大公也摘下了頭盔。盤起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這一幕無論看多少次都令人印象深刻。

西蒙感到一股電流竄過脊背，刺痛不已。

「呼啊啊。」

【看看右翼。】

【你這笨蛋，非得喫虧了才聽得進話。】

並非敵人的攻擊。騎在馬上的大公手中握着劍鞘，頭盔下，一雙銳利的目光閃着寒光。

「我今天心情好。」

西蒙掙扎着起身，眼中重新凝聚起力量。

『將它們引入縱深，然後包圍！』

『她說得對。』

【軍團長必須時刻洞悉整個戰局。你若拘泥於少數，多數便會受損。放眼全局！該死的時候，別硬去救，就讓它去死。思考一下，以我方的犧牲，能給對方造成何種傷害！】

她咧嘴一笑。

就這樣，他又隨大公打了兩場仗才返回。

【在安逸的學校裏待久了，沾染上了低劣的習氣。誰讓你用亡靈法師的戰法來戰鬥了？】

就這樣，當週圍被夜色籠罩時，所有的戰鬥才宣告結束。

「嗯……」

大公開了口。

他調動後方待命的隊伍封鎖側翼，並命令它們發射蛛絲技能「蛛網」進行阻截。

遠古亡靈的強化。

＊ ＊ ＊

【我是認真的。我不是說過嗎？要好好地把你往死裏操練。】

她陰險地一笑。

攻擊是最好的防禦。不知不覺間，一度被突破的正面也穩住了陣腳。

即便在這種時候，耳邊依然傳來大公的抱怨聲，但她話語中的嚴厲之意已經消解。

他再度集中精神。

西蒙渾身癱軟地騎在馬上返回。摘下頭盔的大公咂了咂嘴。

每當屍蛛們沿着蛛絲如鐘擺般俯衝，突襲殭屍時，敵人的數量便會大幅削減。

【這小子，腦子雖然笨，但這眼神倒還合我心意。】

屍蛛們對深入腹地的殭屍們，展開了猛烈的合圍與殲滅。

靜靜聽着西蒙描述的大公說道。

「那是軍團長與遠古亡靈心意相通之時，方能施展的名爲『蓋海姆』的技藝。可以算是軍團所屬的遠古亡靈，才能動用的壓箱底的絕招吧。」

居然有這樣的技術！西蒙的雙眼閃閃發光。

「難道說大公您也……！」

「我麾下的遠古亡靈自然也能使用。」

「那、那您可以教我嗎？」

她「唔」了一聲，皺起了眉頭。

「好吧。從明天起，每天帶一個遠古亡靈過來。」

太好了！

西蒙握緊了拳頭。

「你這笨腦袋可能會誤會，我先把話說清楚。蓋海姆並非我能從頭到尾教給你的技術。我能做的，不過是憑經驗，提供一些分析和建議罷了。」

西蒙頭上冒出了問號。

「是因爲每個遠古亡靈的習性都各不相同嗎？」

「你這笨腦袋總算開竅了。不僅如此，一旦軍團長更換，遠古亡靈的蓋海姆也會隨之改變。這是專屬於你和你的遠古亡靈之間的技藝，我這個第三方沒有插手的餘地。」

這話也意味着，即便是同爲第七軍團長，西蒙與理查德的蓋海姆也是不同的。

她揚起了嘴角。

「首先，互相瞭解是最重要的。看來你待在北部的這段時間會很忙啊。」

互相瞭解很重要嗎？

這種似懂非懂的感覺讓他心裏癢癢的。西蒙思索片刻，抬起了頭。

「您能給點提示嗎？」

他決定，就從埃爾澤貝特開始吧。

『遠古亡靈們追隨我的理由。』

說起來，他想起今晚還和埃爾澤貝特約好了一起喝杯紅酒。

她揉着痠痛的肩膀，陷入了沉思。

「去想想你的遠古亡靈們，爲何願意追隨你。一切都從那裏開始。」

「我不是讓你明天帶來了嗎？真是個性急的傢伙。好吧，唔……」

西蒙陷入了沉思。

隨後，她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