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9

駱駝牽引的行李車啓動了，經紀人僞裝成商人，自然地融入商隊隊列。長長的商隊正朝着神聖聯邦的國境前進。

行李車的狹窄木箱裏，西蒙和萊特緊緊貼在一起，已經因爲姿勢問題吵了好幾次。

坐着的姿勢根本不可能，箱子是窄寬長條的長方形，兩人只能勉強蜷縮着躺下。

換成面對面躺着的姿勢，彼此的臉又太近，萊特尖叫着在 5 秒內揍了西蒙一頓，這個姿勢被否決。

嘗試背對背的姿勢，可雙方都得蜷縮着，又出現臉朝對方腿部的尷尬情況，再次被否決。

也試過背靠背時把腿貼胸或向後伸，可空間變得更窄還不舒服，最後還是回到了面對面的姿勢。

雙腿互相交疊着蜷縮，成了此刻唯一能接受的姿勢。

」。。。。。。。」

哐當哐當。

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音很響，木箱裏的西蒙臉紅到了脖子根。

「不是，這也太近了吧。」西蒙在心裏暗想，空間狹窄是其次，此刻兩人的距離近到能聞到對方的氣味。

呼吸時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拂過脖子還會發癢，可總不能禁止呼吸，兩人只好各自控制視線。

西蒙盯着天花板，萊特看着地板，萊特還威脅說只要眼神對視就死定了，這話重複了好幾次。

」。。。。。。。」

起初鬧個不停的萊特，現在也徹底死心，低垂着眼瞼，臉頰貼在箱子底部，像屍體一樣一動不動，似乎放棄了思考，打算讓自己變成箱子裏的無生命物體。

西蒙也在和炎熱、憋悶抗爭，汗流浹背時，萊特突然豎起雙手放在臉前，閉上眼睛，用極小的聲音開始祈禱。

」偉大的女神啊，我會欣然接受並忍耐您降下的這可怕考驗。我既違背您的旨意與惡人勾結，還把他引向聖地，就算立刻被雷劈死也活該。」

嘟囔 嘟囔 嘟囔。

西蒙在心裏苦笑，看來她是想靠信仰心克服眼前的處境，能把這種難忍的事當成女神的考驗，也算是她的獨門訣竅。

- 安娜老師！

短促地連續敲了五次，這個信號只有一個含義 —— 該準備了。

長老們都被她的才能吸引，異口同聲地說她是 」安娜・克羅斯」 的再臨，爲此格外興奮。

啪！

萊特急忙躲進衣櫃，那人敲了敲衣櫃說了些安撫的話，然後慢慢打開了櫃門，那時的萊特，遇到了奇蹟。

來人是安娜・克羅斯，當時安娜已和埃夫內爾徹底決裂，加入了黑暗聯盟，還生下了理查德的孩子，但恢復身體後，仍會時不時回故鄉神聖聯邦。

咣噹！咣噹！

」想和你聊聊天。」 西蒙回答。

嘩啦啦！

咚！

曾經有羣因失去同伴而憤怒的亡靈法師團夥闖入村子，把這裏攪得一團糟，當時三歲的萊特躲在狹窄的儲物櫃裏才保住性命，卻在那次恐怖襲擊中失去了父母。

」擔心嗎？」 萊特語氣隨意地問道，西蒙只是微笑着回應：」有自信。」

」但世事真是難料啊。」 萊特的視線轉向西蒙。

兩人突然嚇了一跳，停止了說話，聽到了直接敲擊木箱的聲音。

安娜用帶着悲傷的眼神撫摸着萊特的頭：- 老師讓太多人傷心、受苦了，萊特不要變成這樣。

」我生命中的恩人，最尊敬的傳說天才聖女，竟然和亡靈法師結婚，還生了孩子。」 她的聲音裏滿是複雜。

她把現役期間積攢的鉅額財產全部回饋社會，用自己的錢在全國各地建了二十多所修道院。

他小心翼翼地試着開口：」萊。。。。。。」

」就因爲一個亡靈法師，她從聖女的位置退下來，得了不知何時會喪命的絕症，在一無所有的窮鄉僻壤受苦，說實話，我到現在都很難理解老師。」

這時，萊特突然扭動身體，向西蒙靠了過來，感受到她的呼吸，西蒙瞬間更緊張了。

- 我聽說老師是奇蹟聖女！沒有比老師更優秀的祭司了！萊特急忙反駁。

亡靈法師離開後，被恐懼籠罩的萊特一步也不敢走出家門，就這麼過了幾天，年幼的她快要餓死時，有人推開了家門。

」。。。。。。 個人的什麼？」 萊特又追問，語氣比平時柔和些，帶着點撒嬌的意味，西蒙心裏莫名覺得滿足。

安娜每年會幾次隱藏身份來到神聖聯邦，幫忙打理修道院的事，就是在那時，她和萊特結下了緣分。

「原來萊特這麼厭惡亡靈法師，是有原因的。」他終於明白，那種足以留下心理陰影的可怕記憶，任誰經歷都會產生反感 —— 父母在眼前變成亡靈，亡靈法師卻在一旁嬉笑。

突然有人把手掌拍在貨車上，聲音很大，西蒙看到萊特嚇了一跳，急忙捂住了嘴，她很清楚，一旦不小心發出聲音，兩人馬上就會被發現。

聽到這話，安娜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要成爲比老師更優秀的祭司纔行。

- 對不起。

」。。。。。。 啊，我什麼時候說過。。。。。。 咳咳！雖然討厭你，但這次就破例告訴你吧。」 萊特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過往。

爬上貨車的男人和某人交談起來，西蒙聽到經紀人抱怨貨物會損壞，男人無奈地跳下了貨車。

-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真的對不起你。

萊特像依賴親媽媽一樣，追隨着救了自己的安娜，安娜也很喜歡這個小姑娘。

」聽你這麼說，我可太不爽了。」 西蒙忍不住開口。

」這麼重要的事，你現在才問？」

可無論安娜說什麼，萊特的榜樣始終是安娜，她在修道院裏培養出堅定的信仰，通過十九項苦行，年紀輕輕就成了備受矚目的祭司。

經紀人發出信號後，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商隊的馬車排成一列，依次等待通過神聖之門。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絕對不會改變。」 萊特嗤之以鼻，但語氣比之前的蔑視、嘲諷柔和了不少，多了些寬容。

「。。。。。。 沒想到四個小時這麼漫長，要不要說點什麼？」西蒙心想，馬車外人聲喧譁、車輪噪音又大，小聲說話應該不會被發現。

「聽說安娜老師的真相時，我確實很受衝擊。」萊特用無力的聲音說道。

「現在要過神聖之門了。」西蒙心裏一緊，雖然他對自己這個神聖使用者有信心不被發現，但緊張感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

那天，她還看到了讓自己一生都飽受創傷的畫面 —— 亡靈法師們把曾喜歡自己的村民、還有父母的屍體變成骷髏兵，還咯咯地笑着，彷彿覺得很有趣。

」。。。。。。 啊，算了。」 萊特低下頭，小聲補充道，」你剛纔叫我，是想幹嘛？」

」。。。。。。。」 西蒙很想以亡靈法師的身份，代替那些玩弄屍體的傢伙道歉，可他知道，這種道歉毫無意義，既沒有實際用處，也無法給萊特帶來安慰。

「歡迎你，亡靈法師。」她的聲音輕柔又貼近，還把食指放在嘴脣上，眨了眨眼睛。

兩人就這麼被關在箱子裏，兩個小時過去了，西蒙甚至覺得自己和馬車融爲了一體。

這些修道院和負責村莊禮拜、收取教會稅的普通修道院不同，其實是 」孤兒院」，專門收養因戰爭、戰鬥失去父母的孤兒。

」我問過好幾次了，你說不想讓寶貴的回憶被亡靈法師玷污。」 西蒙提醒道。

」準備好，現在要進入神聖之門了。」 西蒙低聲說道，神聖之門本質就是檢查站，只要人或行李有邪惡氣息，門的顏色就會變渾濁，異端審問官會立刻搜查。

萊特是戰爭孤兒，她原本住的小山村位於神聖聯邦和黑暗聯盟的交界地帶，屬於紛爭頻發的區域。

西蒙笑着開口：」也沒什麼，就是想問你一些個人的。。。。。。。」

再加上這些年接受的信仰教育，她對亡靈法師的敵對感早已刻進骨子裏，西蒙和理查德能得到她如今的對待，已經是萊特盡了最大努力。

」可女神啊，您不如直接降下雷劈死我，或是讓我去骯髒的豬圈打滾，爲什麼要給我這種和可怕傢伙面對面的刑罰？雖知不敬，我還是有些埋怨您。」

」就不能老實待着嗎？」 萊特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西蒙還沒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就被拒絕，只好放棄對話，移開視線。

」。。。。。。 說吧。」 萊特輕聲應道，其實她也覺得這段時間很難熬，無聊是小事，被困在搖晃的箱子裏只能發呆，對精神簡直是種折磨。

」什麼？」 西蒙沒明白她的意思。

」閉嘴。」 萊特的氣息拂過西蒙的脖子，讓他瞬間說不出話。

雖然沒能打破安娜創下的最年輕祭司記錄，但只要被大人們拿來和安娜比較，萊特就覺得很幸福，她不斷成長，最終以選拔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埃夫內爾。

又過了二十分鐘，西蒙正在腦海裏複習這段時間學到的內容，突然聽到了萊特的聲音：」。。。。。。 啊，真是的。」

」那我還是閉嘴吧。」 西蒙無奈道。

「哈啊啊，活下來了。」西蒙剛鬆了口氣，就聽到萊特咯咯的笑聲，她還扭動着身體湊近。

」。。。。。。。」 西蒙受到巨大沖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實待着。」萊特把雙手放在西蒙的胸膛上，她身上流淌出的神聖能量，像一層薄膜般覆蓋了西蒙的全身。

」閉嘴，別偷聽我的祈禱。」 萊特立刻反駁。

「我就是馬車，馬車就是我。」他第一次體會到貨運馬車裏貨物的感受。

」你是怎麼和我媽媽認識的？」 西蒙問道。

「歡迎來到神聖聯邦。」

所以，他只能說：」我會努力改變你對亡靈法師的看法。」 西蒙能做的，從來都只有努力而已。

」啊哈。」 或許是話題選得合心意，萊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西蒙轉頭看去，發現萊特正用無比尷尬的表情偷偷瞟向自己。

西蒙立刻發動神聖之力，又用神聖之力覆蓋全身，防止心臟部位的核心氣息暴露，此刻哪怕發出一點聲音都很危險，兩人屏住呼吸，只敢悄悄轉動眼珠。

啪。

這次似乎有人爬上了貨車，西蒙聽到萊特在心裏暗罵：「啊西，不是都安排好了嗎？」她還得拼命壓制想把這些人全殺了的殺意。

過了一會兒。

」我竟然會和亡靈法師這樣面對面待着，肌膚相親，真是恨不得咬舌自盡。」

西蒙感覺到身體穿過了某種異質的屏障，兩人平安無事地通過了神聖之門。

」啊，輕點說！注意呼吸！每次碰到脖子都起雞皮疙瘩！」 萊特急忙打斷他。

咚。咚。咚。咚。咚。

」你一個小夥子，還爲這點事生氣？啊，難道不該再試兩次嗎？」 萊特問道。

- 我長大後也要成爲像老師一樣優秀的祭司！萊特曾這樣對安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