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8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原本和藹的伊斯拉菲爾，周身氣氛驟然變冷。

西蒙脊背發涼，萊特也慌了神，瞪大了眼睛。

西蒙強迫自己冷靜思考：「長得像我的人？難道她認識我的父母？」

這絕非隨口閒聊，她的聲音與表情都異常嚴肅，像是早已認定答案，只在等待確認。

他很清楚，此刻轉移話題或模糊焦點只會適得其反，必須認真回應。

儘管伊斯拉菲爾看起來友善，可她畢竟是埃夫內爾的聖女，是黑暗聯盟的死敵，絕不能掉以輕心。

「我也不知道我長得像誰。」 西蒙決定正面應對，「聖女大人現在所預想的，應該是對的。」

說完，他緊盯着伊斯拉菲爾的表情，想先判斷對方印象裏的人是偏向認可還是否定。

伊斯拉菲爾的瞳孔顫抖着，帶着猶豫，嘴角微微抽動，聲音含糊，像是思維陷入停滯。

西蒙鬆了口氣 —— 這不是否定的姿態，只是她的理智與內心想法在衝突。

「絕對不能先從我嘴裏說破。」 西蒙緊閉雙脣，耐心等待。

終於，伊斯拉菲爾開口了：「原來如此。」

她轉頭凝視萊特，眼神帶着責備，萊特嚇得縮了縮身子。

「伊斯拉菲爾大人！我……！」 萊特急忙想解釋。

「安靜點，萊特。」 伊斯拉菲爾打斷她，「我就覺得奇怪，讓你放假來找我你拒絕，反而跑到這麼遠的地方。」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西蒙身上：「我再問你一遍，斯卡神父，你是安娜的兒子嗎？」

西蒙低頭回應：「是的，我來這裏是爲了救生病的母親。」

猛地！

西蒙懷疑自己眼花 —— 伊斯拉菲爾突然走上前，緊緊抱住了他。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西蒙身體僵硬，連呼吸都頓了頓。

樹葉散發着淡淡的神聖氣息，紋路與理查德描述的完全一致。

「竟然是 3 等車廂！」 萊特哀嚎起來。

西蒙笑着回應，萊特卻一臉不悅，只點了點頭，就爬上了二層牀鋪。

更重要的是，伊斯拉菲爾平時從不對安娜的事發表意見。

聽着這段回憶，西蒙託着下巴：「媽媽當聖女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呢？」

「嗯？」 西蒙有些困惑。

伊斯拉菲爾笑着點頭：「附近有我買的別墅，去那邊吧。」

伊斯拉菲爾看向萊特：「送到最後一程吧，萊特。」

西蒙的手臂忍不住顫抖：「真沒想到會這麼容易就得到！」

「這個嘛。」 伊斯拉菲爾閉上眼睛，藏起黑眸，溫柔地笑着後退一步，「可以定義爲，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妹關係吧。」

埃夫內爾爲維護神權尊嚴，對外宣稱安娜戰死，奇蹟精粹幾經週轉，最終落到了伊斯拉菲爾手中。

「呵呵呵呵！」 伊斯拉菲爾笑得格外開心。

「我和萊特因爲私人關係還好，但你是亡靈法師。遇到祭司要無條件警惕，做好戰鬥、擊倒他們的準備，我這是爲了你好。」

西蒙和萊特在這裏住了兩天，這段時間積累的疲勞徹底爆發，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伊斯拉菲爾笑着起身：「那麼大家就都去睡覺吧？」

西蒙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慌。

「…… 啊，這是什麼？」 萊特突然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心裏嘀咕，「那時候我和安娜老師在一起，那傢伙是不是也有過這種心情？」

「萊特，閉嘴。放學後回埃夫內爾，禁食一個月。」 伊斯拉菲爾冷冷道。

聽到 「和安娜很像」 這句話，西蒙原本緊繃的心防，像沙子般瞬間崩塌。

對神聖聯邦而言，安娜是與亡靈法師爲伍、背叛祖國的叛徒，詢問聖女對她的看法，本身就是種失禮。

這趟列車上也有異端審問官，因之前的綁架事件正在嚴格盤查，但西蒙經過梅廷的 「鍛鍊」，輕鬆通過了審問，沒受到絲毫懷疑。

直到後來，安娜捲入一場大事件後銷聲匿跡，還傳出她與亡靈法師結婚、放棄聖女頭銜的消息。

「作爲聖女說這些話，可能有點可笑。」 伊斯拉菲爾拿起叉子，語氣變得嚴肅，「以後不要再向聯邦任何人提起安娜的名字，也不要暴露身份，那真的非常危險。」

「是的。」 西蒙點頭，「拿到東西了，想快點回去治療媽媽。」

一旦提到 「背叛者安娜」，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伊斯拉菲爾只是嘴角微揚，萊特卻知道，這是她極度喜悅的表現，忍不住輕笑起來。

返程本應順利，按原路返回即可，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是，是，知道了。」 萊特嘟着嘴回答。

伊斯拉菲爾轉向西蒙：「當然，如果是我姐夫，那個亡靈法師，肯定會想出辦法……」

曾經的主僕，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以優異成績畢業。

「笑一笑，快點。」 伊斯拉菲爾的聲音帶着一絲焦急。

與伊斯拉菲爾分別後，兩人返回有車站的城市，再次坐上神聖列車。

每次陷入危機，總有萊特、伊斯拉菲爾這樣受過安娜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即便如今立場對立，他們也沒忘記安娜。

「哦，是新來的人嗎？」

三人一起喫晚餐時，西蒙主動提問：「伊斯拉菲爾大人，您說和我媽媽不是親姐妹，我想知道您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西蒙爬上二層牀，拿出紙，在上面寫下名字：給迪克、給梅琳、給卡米巴雷茲。

「啊。」 西蒙也笑了，「那伊斯拉菲爾大人就是我的姨媽了。」

「是啊，安娜姐姐的健康最重要。真想給你們準備個超長距離傳送魔法陣來着。」 伊斯拉菲爾說道。

嚴格來說，她並不是西蒙真正的姨媽。

「我的實力您是知道的！我能做到……！」 萊特激動地插嘴。

「啊哈，我還沒解釋這個呢。」 伊斯拉菲爾放下刀叉。

他從懷裏掏出古代帝國的硬幣：「萬一交易失敗，我們也想過偷。對不起。」

「冒昧地問一下，您和我媽媽是什麼關係？」 西蒙輕聲問道。

回去的列車沒提前預訂，一等和二等車廂全滿了。

伊斯拉菲爾看着西蒙，眼神帶着期待。

當年伊斯拉菲爾當聖女時，是安娜的侍女。像孤兒萊特一樣無依無靠的她，被安娜收留。

「啊啊。」 伊斯拉菲爾的黑眸裏滿是動容，「笑起來的樣子和安娜姐姐一模一樣。」

雖說萊特亮出埃夫內爾校服，能把一等車廂的人趕到三等，但兩人都不想這麼做，最終只能妥協。

西蒙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真的非常感謝！姨媽！」

「笑一下。」 她說道。

伊斯拉菲爾開口打破沉默：「我也很擔心。最近聯邦與黑暗聯盟關係惡化，所有物流都被嚴格管制，我一直怕每年供應的治療劑，送不到安娜姐姐手裏。」

「不，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還是坐神聖列車回去吧。」 西蒙知道，伊斯拉菲爾凌晨要去天空島。

伊斯拉菲爾搖了搖頭：「就算年輕人血氣方剛，也要有個限度！生命之樹所在的山上，全是 6 級和 7 級怪物！你們兩個學生打算闖過去？」

萊特之所以隱瞞西蒙的身份，是有苦衷的 —— 若請求伊斯拉菲爾幫助安娜和西蒙，不僅自己，連伊斯拉菲爾都會觸犯女神戒律，她只想獨自承擔罪責。

西蒙認真點頭：「我會銘記在心。但即便如此，有您二位這樣的人存在，我還是感覺到了希望。」

她看向萊特：「斯卡神父，我的侄子爲找治療劑越過國境，萊特一直引導着他，我可以這麼認爲嗎？」

西蒙感激地低下頭：「真的非常感謝！伊斯拉菲爾大人！」

「總有一天你會繼承我的位置的，伊斯拉菲爾。」 當年作爲明星學員的安娜，曾對她說過這句話。

伊斯拉菲爾微微一笑：「我在這神聖聯邦可是半神般的存在，在這裏，我的力量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我一定會救她的。」

她打開一個箱子，紅色墊子上，靜靜躺着一片白色樹葉。

她說着，再次緊緊抱住了西蒙。

！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作爲亡靈法師，必須有自覺，分清敵我。

「姨，姨媽？」 西蒙重複道。

她的提醒很合理 —— 伊斯拉菲爾在聯邦本就是異類，像審訊廳長雷特那樣的極端狂信徒還有很多。

兩天後，伊斯拉菲爾回來了：「我說過我會救她的，對吧？」

伊斯拉菲爾認真聽完，點了點頭：「安娜姐姐得到了淨化精髓……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是爲了手術需要的『白葉』，打算去生命之樹？」

那時伊斯拉菲爾還很疑惑 —— 自己雖以第二名畢業，卻遠不及安娜的天賦。

他們很清楚，以這樣的狀態去生命之樹，肯定撐不下來。

他不僅好奇基森搗蛋鬼理查德的學生時代，更想知道安娜在埃夫內爾的聖女歲月。

「呵呵呵！我的外甥真會說話。」 伊斯拉菲爾笑得更開心了。

「伊斯拉菲爾大人！我們一定要……」 西蒙還想爭取。

「歡迎啊～」 車廂裏的乘客熱情打招呼。

「這個蛋包飯你不喫我就喫了？」 萊特看向西蒙面前的餐盤。

他想給每個組員寫封信，回家後就寄出去。

「嗯？」 西蒙愣住了。

不遠處的萊特看得一臉茫然：「第一次看到這麼高興的伊斯拉菲爾大人，怎麼回事？」

「好！」

「作爲大人，我不能允許孩子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伊斯拉菲爾語氣堅定。

「啊啊。」 伊斯拉菲爾鬆開手臂，用充滿感動的眼神打量着西蒙的臉。

「差不多基森也快開學了吧。」 西蒙握着羽毛筆，心裏滿是期待。

伊斯拉菲爾帶他們去的別墅，是一座能看見大海的幽靜木屋。

安娜很看重伊斯拉菲爾的才能，成爲聖女後，把克羅斯家族長女的位置讓給了她；進入埃夫內爾時，還親自拜託教皇，讓身爲侍女的伊斯拉菲爾也能在埃夫內爾學習。

若不是以萊特朋友的身份相遇，而是在戰場碰面，伊斯拉菲爾或許已經殺了他 —— 未來也未必不會有那一天。

「啊，不是！治療劑我已經交給安娜老師了！現在是出現了其他問題……！」 萊特急忙解釋。

她動了動手指，三個人的身體瞬間被水珠覆蓋。

兩人被這訓斥般的語氣嚇了一跳，萊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西蒙只好開口：「我們打算去生命之樹所在地，和樹木管理者交易。」

「我來幫你們。」 伊斯拉菲爾打斷他。

西蒙猶豫片刻，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句話充滿說服力，若聖女親自出手，這片土地上確實沒什麼辦不到的事。

「啊！喫！我喫！」 西蒙急忙護住餐盤。

萊特沮喪地低下頭 —— 自主禁食三個月，再加上這一個月，她感覺整個學期都只能喝清淡的米粥了。

伊斯拉菲爾看着兩人鬥嘴，笑着問道：「那麼明天就直接回黑暗聯盟嗎？」

聽到這話，伊斯拉菲爾突然跳起身，在空中躍起幾米高才落下：「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西蒙與萊特交換了個不安的眼神，伊斯拉菲爾突然提高聲音：「不要看眼色，說！」

嗚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