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32

奈芙蒂斯將這次任務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時間要追溯到『暗黑祭』時期，也就是你們與埃伯·基雷交戰的時候。」

當時，奈芙蒂斯正在與結社交戰。結社抓走了她珍視的人，將他們扔進地下城，奈芙蒂斯爲了營救他們，也闖入了其中。

而她進入的，是一座時空扭曲的地下城。

那是一個時間流逝與法則皆詭譎怪誕的世界。在那裏，奈芙蒂斯爲了救人並阻止結社的陰謀，動用了時間異能。憑藉這股力量，她安然逃出地下城，隨後趕往洛克島，成功剷除了埃伯·基雷。

一切看似順遂，但結社的目的，從一開始便不是將奈芙蒂斯困於地下城，也不是爲埃伯·基雷的計劃絆住她的手腳。

而是要誘使她濫用時間異能。時空由此產生了一道扭曲的裂隙，而結社的一名成員便趁虛而入。

「那傢伙是抱着永世無法返回這條時間線的覺悟闖進去的。」

奈芙蒂斯說道。

聽聞惡名昭彰的「結社」竟牽涉其中，西蒙的神情愈發凝重。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

奈芙蒂斯聳了聳肩。

「因爲情況太過龐雜。時間長河中，可能發生的事件多如牛毛，遠超人類智慧所能認知。例如，在我們現在所處的時間線，可以讓特定範圍或對象的時間來回穿梭；還有一種情況，是回到過去從而改變現在或未來；又或者，是進入另一條時間線，卻無法改變未來；以及……」

「我們現在可不是來聽您講課的。」

萊特說道。

「身爲死亡魔女的您，想必能根據現有線索，對結社的意圖做出大致的推斷吧。」

「嗯，那倒是。」

奈芙蒂斯闔上了雙眼。

「他進入的是二十二年前的過去，在你們都尚未出生之時。他選擇那個時間點，是爲了篡改那個時代發生的某個歷史事件吧。」

以各自不同的節拍、不同的流速，隨心所欲轉動的時鐘。

地上的草木已變作焦黑，枯萎乾癟，樹木只剩下嶙峋的枯枝。

「這是二十二年前的地圖，這些是關於那個時代文化與常識的書籍。啊！還有這個，是舊時的貨幣。」

她豎起指尖，繼續說道。

奈芙蒂斯爲他們戴上了項鍊。

「結社企圖改變未來，而我們，則是要將即將被扭轉的未來撥回正軌。」

「說的是。」

眼前展開的景象，與其說是過去，不如說詭異至極。

西蒙的嘴微微張開。

「呵呵，那怎麼行呢？若是沒了理查德，我們所認識的西蒙可就不會誕生了。」

「.......」

奈芙蒂斯喚醒了異能的時鐘，說道。

「然後，一邊阻止結社的干擾，一邊設法讓那兩人終成眷屬即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暴露你們的身份。」

「那麼，現在開始任務簡報。你們的目標，是前往如今的中立地帶，在過去被稱爲巴希拉領地的地方。」

「在接受任務前，我有幾個問題。這麼說，只要那傢伙改變了過去，現在也會受到影響嗎？」

頭暈目眩。

「想想結社至今爲止掀起的風浪。他們總是企圖攪亂大陸，挑起黑暗聯盟與神聖聯邦之間的戰爭。但眼下是和平年代。他們爲了達成目的，恐怕會試圖終結這個和平年代。若果真如此，那必然—」

她從亞空間中取出一個揹包，整個遞給了西蒙。西蒙打開揹包查看內部，奈芙蒂斯也隨之說明。

「我無法回到過去。尤其是在這第1700號案例的狀況下，更是如此。」

奈芙蒂斯走到兩人面前，取出一件掛着沙漏的項鍊神器，展示給他們看。

奈芙蒂斯將準備好的物品悉數交出後，說道。

「是！」

腦海中被無數的時鐘所佔據。

任何情況下，現在的存在都絕不能前往過去的自己所在的時間線。

一切準備就緒。奈芙蒂斯發動了異能。

「好了，時間不多，即刻出發！」

「走啦—！」

奈芙蒂斯望向西蒙。

她用指尖在地圖上長長地劃過，說道。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同理，將理查德或安娜送回過去，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貨幣不通用，給些食物之類的也行。」

萊特蹙起了眉頭。

他感覺身體漸漸變得模糊，感官正在離自己遠去。

雲是灰色的，某種奇異的灰燼正自天穹如雨般飄落，也落在了西蒙的頭頂與肩上。

她纖細的手指指向了西蒙。

「!」

「那麼現在……」

奈芙蒂斯只是報以莞爾一笑。

「是？」

「切記，要時時確認你們所剩的時間，另外，不知誰是來自未來的結社成員，切勿掉以輕心。」

奈芙蒂斯點了點頭。

「爲什麼？」

「時間是相對的。沙漏中的沙粒多，不代表時間充裕，反之亦然。切莫只相信肉眼所見的沙量。」

「唔。」

而後，在某個瞬間。

「從進入過去的瞬間起，這枚沙漏的時間便會開始流逝。待沙漏中的沙粒全部流盡的那一刻，無論事件進展如何，我都會無條件將你們拉回現在。畢竟在過去停留太久，可能會被時間所吞噬。」

奈芙蒂斯望向西蒙。

「是。」

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西蒙和萊特手牽着手，小心翼翼地步入魔法陣中。

「因爲那個時代，有些特別。」

「路途中與人閒聊幾句無妨，但最好儘量不要影響他們的價值觀。因爲一個小小的變數，日後或許會演變成天大的事端。」

「是！」

「我可是活了三百年呢。身爲時間術士的我一旦回到過去，過去的我也將立刻察覺。到那時，可就不是簡單的時間悖論能收場的了。」

她拍了拍手。

西蒙瞳孔巨震。萊特咬着嘴脣，「唔！」了一聲，隨即揮起手臂。

在滿溢的金光與滴答作響的指針聲中，西蒙閉上了眼睛。

「明白了！」

「您怎麼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事態如此危急，理應由您親自回到過去解決，而非我們……！」

這是對世界法則極端的否定，世界會將那時空旅人視作入侵體內的病毒，並試圖將其存在本身徹底抹除。

奈芙蒂斯轉過頭去。

兩人聞言，雙雙睜大了眼睛。奈芙蒂斯邁着細碎的步子，在周圍踱步。

「二十二年前的歷史事件的話……」

終於，所有的指針都指向了正午。

「好！好！那麼，就算你們接受我的任務了？」

然而。

叮噹！

「等你們從過去歸來，現代的時間大概只會過去一兩分鐘。這邊不用太擔心。」

灰燼的天空。

一度隨心所欲轉動的指針，開始緩緩校準。慢的指針稍稍加快，快的指針則放緩腳步，等待着其他指針。

頭痛欲裂。

「西蒙，能減少的變數要儘量減少。可以的話，最好連有智慧的遠古亡靈都不要動用。即便是亡者，一旦過去的存在與現在的存在同時出現，也會有危險。」

奈芙蒂斯狡黠地笑了起來。

嗡—！

「赫爾塞巴應該沒問題吧？」

「嗯，理解得很快嘛！」

「毫無疑問—」

「這位聖女大人，似乎也與安娜頗有淵源。若你珍視安娜，想必會出手相助吧？」

「因此，二十二年前尚不存在，又能對那兩人產生情感上的影響，同時還是他們愛情的鮮活結晶—西蒙，必須由你去。」

萊特舉起了手。

「我明白了。事關父母，理應由我前往。」

萊特朝西蒙那邊瞥了一眼，隨即猛地轉回頭。

「您的意思是，父親與母親的相遇，竟和『和平年代』的到來有關嗎？」

＊ ＊ ＊

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反正他現在只帶了赫爾塞巴。而且，赫爾塞巴是二十二年前尚不存在的亡靈。

緊接着，他感覺到身體的知覺正在恢復，連忙環顧四周。

「與理查德和安娜有關。」

西蒙睜開了眼睛。

「那個巫妖？正好。總之，言歸正傳。進入中立地帶後，去尋找正在前線激戰的理查德和安娜。」

「真的……來到過去了？」

西蒙彷彿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結社極有可能就在理查德和安娜的身邊。恰好，從現在算起二十二年前，正是兩人尚未結合之時。」

「時空旅行有幾條原則，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一原則。」

「西蒙，你自身的存在，或許都會煙消雲散。」

她晃了晃包裏的錢袋。

「這裏是雷斯希爾……嗎？」

「啊，知道了，我知道了。」

「珍惜安娜老師是事實，但恕我直言，我並不樂見安娜老師與亡靈法師結合。」

譁—！

萊特抱起了雙臂。

滴答！

「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或許會安然無事，也可能引發時間悖論，我們所知的一切常識都將分崩離析，世界的時空甚至會整個顛倒。又或者，如結社所願，理查德和安娜未能走到一起，於是—」

嘩啦啦啦—！

附近的溪流散發着廢水般的惡臭，滾滾流淌。西蒙帶着困惑的表情環顧四周，儘管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大相徑庭，但處處仍能看到熟悉的自然地貌。

沒錯。

這裏是雷斯希爾。

「真的回到過去了嗎？」

倒不如說，是來到了遙遠的未來，反而更容易讓人接受。

「現在可以把手放開了嗎？」

身旁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他轉過頭，只見萊特垂着眼瞼，正怒視着他。

西蒙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向後退去。

「我、我們沒來錯地方吧？」

「是的。」

萊特望着降下灰燼之雨的天空，嘆了口氣。

「應該是。這種現象我有所耳聞。」

「什麼現象？」

「神聖聯邦所持有的戰術兵器『灰色審判』。據說是只會降下雨水，誅殺那些否定女神的邪惡魔頭的武器……不過，誰知道呢。」

她掃視着周圍枯死的樹木與植物，苦澀地說道。

「我看這武器，不論是魔頭、平民還是自然萬物，一概公平地盡數毀滅。」

「……啊。」

「而且根據史書記載，這種兵器被正式投入使用，是在百年戰爭的後半期。」

萊特轉頭看向西蒙。

「雷斯希爾在這個時期似乎還不存在，但幸運的是，鄰近的領地『霍布』此時已經有了。」

她抬起頭。

黑沉沉的雲層中，灰燼與火星仍在不斷飄落。

西蒙的心緒一時有些複雜。

一幕難以置信的景象，在兩人眼前鋪展開來。

下山的途中，還能看到數不清的怪物屍體。其中，還能看到些許如今的雷斯希爾已不復存在的、受污染或發生突變的個體。

「嗯。」

慘絕人寰，觸目驚心。

地圖上沒有領地或地名，取而代之的是「戰線」、「要塞」、「高地」等軍事術語。整個黑暗聯盟，儼然就是一片戰場。

「你的意思是，我們先去霍布，然後找輛馬車？」

西蒙與萊特沿着河岸，向霍布走去。

萊特數次對自己和西蒙施放淨化魔法，洗去身上的灰燼。

看來霍布因爲是大城市，在過去也安然無恙地存在着。西蒙接話道。

「父親和母親，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裏戰鬥的嗎……」

西蒙也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從奈芙蒂斯給的揹包裏取出了地圖。

「我們確實身處過去。在和平年代到來之前，在那個戰爭年代。」

雷斯希爾的慘狀與此地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她掃視着地圖，用指尖指向一處。

「啊……！」

「倒計時已經開始。」

西蒙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故鄉。

＊ ＊ ＊

萊特指了指自己頸間懸掛的沙漏。

這裏，竟然是我出生長大的雷斯希爾。

「首先，按照死亡魔女所說，我們必須前往安娜老師與理查德正在作戰的中立地帶—不，是巴希拉領地。」

「我們得快點了。」

二十二年前，也就是百年戰爭時期的地圖，與現在的地圖有所不同。

嘩啦！

拜「灰色審判」所賜，河水已遭嚴重污染，散發着刺鼻的惡臭。

「正是。」

就這樣，他們抵達了雷斯希爾的鄰近領地，霍布。

「雖然我理解你因故鄉的慘狀而備受衝擊，但我們必須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