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85

西蒙、皮爾和埃爾澤貝特正專注於副艦長的講述。

「不久前開始……我開始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副艦長垂下頭。

「您知道，就是那種……人的直覺？感覺那不像人的聲音……」

他似乎正在回想當時的情景，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瑟瑟發抖。

「起初我試圖置之不理。畢竟船員之間，流傳着一些在飛空艇上失足摔死的鬼魂之類的謠言，很常見。可是有一天，我聽到了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的話。」

「那是什麼？」

西蒙也不由得緊張起來，追問道。

「像是在……報告位置。」

副艦長蠕動着乾裂的嘴脣。

「用一種陰沉可怕的聲音，向某個地方報告我們飛空艇的位置。現在在哪片上空，接着又在哪片上空。極爲詳細。甚至連要飛往哪個方向都一清二楚！」

埃爾澤貝特歪了歪頭。

「唔，那有那麼奇怪嗎？艦長或船員不都是要定期報告飛空艇的位置嗎？」

「不是這樣的！」

副艦長猛地抬起頭。

「飛空艇的航線是固定的，除了艦長大人抵達碼頭時會用通信水晶球短暫聯絡一下，並沒有其他的報告體系！」

西蒙點了點頭。

「我們先聽聽情況。請繼續說。」

「感、感謝您。於是我去找了艦長大人，將我聽到的一切都報告了上去，並主張必須採取某種措施。但艦長大人說我太多心了，是因爲太疲勞、身體虛弱纔會聽到那種聲音，並沒有用心聽。我自己也知道自己比較敏感，所以本想就這麼算了。可就在和艦長大人見面的那天晚上。」

副艦長張開手掌，抓住了自己的頭髮。

只是她沒有梳平時那看起來很強勢的雙馬尾，而是將秀髮柔順地披散下來，如瀑布般垂落。恰到好處的眼妝和脣膏，最重要的是，她穿着一件圓潤香肩盡顯無遺的禮服。

那個時候，正好是結社開始撼動大陸的時期。

西蒙神情嚴肅地坐在位子上翻看文件，連附近徘徊的千金小姐們也不敢貿然上前。

艾麗莎「嗚」地一聲，忍住了眼淚。

副艦長用絕望的語氣說道。

雖然僅憑一名副艦長之言還無法確信，但如果這番話屬實，很可能會牽扯出一樁相當嚴重的事件。

不一會兒，鞋跟聲在面前戛然而止，西蒙只好抬起了頭。

是因爲太緊張了嗎？

啪。

羞恥得快要瘋了。

『都怪我父親！』

「嗯。」

「就在昨天。」

西蒙捋了捋前額的劉海說道。

西蒙立刻行動起來。

「我明白了，我們會着手調查的。」

難怪他當時會是那副大驚失色的反應。

而且還要用這副模樣去引誘那個傢伙！

—我就是因爲這個才猶豫要不要讓你去基森上學！你難道不知道你弟弟正在社交界與衆多千金小姐們建立廣泛的關係嗎！你可知這在與里斯莫格家族的家主交談時，幫了我多大的忙嗎！

緊接着西蒙說自己只是爲了前往下一個目的地而乘船時，他會露出安心的表情，現在也能理解了。

—不！所以說那些東西跟我去勾引西蒙·波倫提亞有什麼關係啊啊！

嗒，嗒。

—您到底想把女兒培養成什麼樣的人？我是政治家！不是舞女……！

一提到作爲競爭對手的弟弟，艾麗莎頓時閉上了嘴。

她們只是一邊小口抿着紅酒一邊等待，想在他工作快結束的時候再過去搭話。就在這時。

她的臉漲得通紅，雙手不知所措地動來動去，彷彿在替她說出內心的不安。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 ＊ ＊

—他難道不是個男人嗎？這種理所當然的事，不要讓我費口舌。

鼓起勇氣的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雖然她在明媚地笑着，但內心卻截然不同。

「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

「我說……」

—父親！

如果那個聲音的主人是人類，那麼很有可能是船員或長期乘客。這艘飛空艇上，也有些乘客爲了建立貴族間的人脈、進行外部交流，或是爲了自己的奢侈享受和派對而長期搭乘。人數不多，大概有12位。

[咯哈哈哈！]

本以爲勾引那種混蛋，只要一咬牙就能輕鬆搞定，沒想到這麼難。

「大概是三週前吧。」

—被她搶先了呢。

西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相信副艦長的話，但也不能排除真有什麼亡魂之類的東西附在飛空艇上的可能性。

沙沙—嘩啦。

「喂，那個……」

首先，他從作爲協助者的副艦長那裏拿到了船員和乘客的名單。

『那小子就只是個花花公子而已！』

侷促不安的艾麗莎臉上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我不要！我、我爲什麼要和那種混蛋訂婚！而且還要我去讓他籤什麼訂婚書？憑什麼啊！

西蒙一邊翻動文件，一邊環顧四周。他本想留意一下是否有舉止可疑的人，但放眼望去，都只是來享受宴會的貴族。

還有就是三週前到現在，沒有休假一直在飛空艇上工作的職員。船員6名，清潔工和廚師10名。

「艾麗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父親！

—現在看來，你對爲父說你爲了追隨西蒙·波倫提亞才乘上飛空艇，也是謊話了！

眼前是一位身穿酒紅色禮服的美麗少女。

她能感覺到西蒙那錯愕的視線在自己的衣裝上四處遊移。

他已指示埃爾澤貝特的屍蛛，以及皮爾和拉米亞，再次將船內徹底搜查一遍。

西蒙雙手交握，十指相扣。

「？」

嘩啦—

「有什麼事嗎……啊。」

「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艦長室對他說，反正乘客中沒有在貝滕港下船的人，不如不停靠，直接前往下一個目的地。這種事以前也常有，艦長大人便同意了。然後，在航行結束了很久之後，我聽到了一個消息—」

「是的。」

西蒙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輕輕撫摸着躺在膝上的拉米亞。

—去讓西蒙·波倫提亞在你的訂婚書上簽字。

「他……不相信。現在已經完全把我當成瘋子了。因爲這是艘豪華客輪，如果那種謠言在貴族乘客中傳開，就沒人會再乘坐飛空艇了，所以他更是命令我管好自己的嘴。不過他內心似乎還是有些在意的，所以當西蒙學生會長您來到這艘飛空艇上時，他纔會嚇了一跳跑過去。」

＊ ＊ ＊

「那之後艦長大人沒有采取別的措施嗎？」

但奇怪的是，話就是說不出口。

她的嘴角微微顫抖。

也是西蒙很熟悉的人。

艾麗莎從小在專制的父親膝下長大，一直渴望得到他的關注，並在十幾個孩子中拼命競爭。

事情就是這樣。

宰相的呵斥聲隨即傳來。

艾麗莎的臉漲得通紅。

「又是那個聲音，在報告飛空艇下一個停靠點！而且它還說！殺！殺光！把他們全都撕成碎片！」

「……啊，你好。」

—啊，父親！那個……！

他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王國的宰相、塞林家族的家主，以及艾麗莎的父親，對她下達瞭如此命令。

『真想死。真想從飛空艇上跳下去摔死！』

「謝謝您，學生會長大人！真的非常感謝！」

什麼塞林家族的家主之位，她現在只想立刻逃走，從飛空艇上一躍而下。

—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爲了與他人建立關係的一系列手段！爲父我的家世與背景！你母親的財力，以及你完美繼承的秀麗容貌！在政治中，男女並不重要。如果你是個男孩，我也會讓你去接近那些千金小姐！

「您最初聽到那個聲音是什麼時候？」

「貝滕港遭到了不明敵人的襲擊，被摧毀了……據說因爲沒有幸存者，所以連目擊者都沒有。」

『這樣一來，無論如何都必須讓西蒙·波倫提亞在訂婚書上簽字了！』

她擠掉了姐姐們，也擠掉了哥哥弟弟們。我未來家主候選人的位置是付出了多少代價纔得到的啊！現在不是挑剔手段和方法的時候。只要塞林家族落入我手，男人根本不成問題。

「那麼，最近也聽到過那個聲音嗎？」

進入飛空艇宴會廳的西蒙，坐在一張桌子旁，正板着臉覈對名單。今晚是舉辦宴會的日子，所以大部分人都聚集到了這裏。

西蒙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你這蠢貨！

居然要以這副模樣出現在那個可惡又煩人的傢伙面前！

—基、基森的學生會長大人怎麼會來這種地方……莫非我們飛空艇上有什麼奇怪的人物？還是說出了什麼問題？

清脆的鞋跟聲順着地板傳來。西蒙周圍那些用扇子遮着臉偷偷瞥着他的千金小姐們，無一不張大嘴巴，紛紛向兩旁退開。

「名單上的人數並沒有減少多少啊。」

皮爾似乎覺得很有趣，身上的盔甲哐當作響。西蒙將拉米亞放到牀上，端正了坐姿。

艾麗莎呆若木雞，彷彿時間都停止了，隨即瘋狂地搖着頭。

合計28人。

正在查看文件的西蒙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以周圍人們的議論聲爲背景，鞋跟聲越來越近。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對政治家而言，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手段！你忘了在家族裏學到的東西了嗎？端正的坐姿、動聽的聲音、跳舞的技巧，甚至是握餐具的方法！

她別無選擇。

—如果這次辦不成，你的學校生活也就到此爲止了！家主之位會傳給你弟弟，你就去接受新娘培訓吧！婚事我會替你安排，明白了嗎？

—真是怪事，我們去的時候，她還在後面狠狠地瞪着呢。

身後傳來千金小姐們的嘲笑聲。

『唔唔唔，我知道！我知道啦！』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可曾想過自己會落到這步田地？

但是現在，賭上的是未來塞林家族家主的位置。

儘管笑吧。

我現在只是在爲我的未來而戰。

「喂。」

這已經是第三聲「喂」了。

西蒙苦笑着說道。

「放輕鬆點說吧，艾麗莎。」

就是因爲把這傢伙當成男人，纔會這樣。

必須像平時一樣，把他當成一個商談政治的商業夥伴。必須這樣自我催眠。

拼命轉動腦筋的她，終於開了口。

「我說你啊……」

「嗯。」

該說什麼好呢？

那一刻，艾麗莎的腦海裏只浮現出那句被她鄙視嘲笑過的，某位千金小姐對西蒙搭訕的話。

「等、等、等會兒喫完飯你有什麼安排嗎？」

人這一生，總有那麼些瞬間，話還沒完全說出口，就已經意識到「完蛋了」。

她一臉茫然地抬起了眼。

越是這麼想，她的心跳就越發劇烈。

她的臉漲得通紅，像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的燈泡。

「要出去走走嗎？」

「正好，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對方主動引導了。

「外面冷吧？」

腦子裏裝滿了各種幻想的她，像是在大喊一樣回答道。

『西蒙·塞林。』

艾麗莎被他引領着，心臟怦怦直跳。走出來的路上，她的腦海裏閃過了萬千種幻想。

『雖然性格是差了點，但這張臉……確實長得還挺帥的。』

＊ ＊ ＊

「對了，我還有話要說。」

『我當然是家主，所以入贅的西蒙得跟我姓吧。』

此刻的艾麗莎就是如此。

他要先提訂婚的事了嗎！

「沒什麼特別的安排。」

四周傳來千金小姐們「噗嗤」的偷笑聲。

西蒙像是在護送她一般，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手下。

這反倒是最好的結果。

她小聲地動了動嘴脣，念出了那個名字。

「可能跟結社有關的事件，你能協助我嗎？」

這時，西蒙「咯噔」一聲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很快，西蒙和艾麗莎走到了外面。

「……你說什麼，混蛋？」

艾麗莎緊緊閉上了眼睛。結果已經顯而易見……

這不是很完美嗎？感覺語感也很好！

『天啊。』

『該不會真的能成吧？我真的要成功了？』

這時，西蒙脫下校服外套，披在了香肩盡露的艾麗莎身上。她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嘟囔了一句「謝謝」，抓住了衣服。

她突然很想讓結社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嗯！我特別准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