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81

究竟潛入了多深？

黑暗愈發濃重，空氣也漸漸變得稀薄，呼吸甚至比平時更困難了些。

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一個尋常的空間。

『……背好痛。』

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被拖車拉着走，着實不是一般的煎熬。

就在這時。

『!』

一個巨大的廣場，在適應了黑暗的視野中顯現出來。

至今爲止，都是在如同地道般的狹窄通路中移動，而現在，一個大廳般的寬闊空間出現在了地底。

各處都有身穿嚴絲合縫的金色甲冑之人在走動。他們手持的長矛，彷彿由凝固的光芒鑄成；飄揚着鬃毛的頭盔之下，面龐被狀如透明琉璃的物質遮蔽。

梅琳雖未親眼見過，但聽西蒙說起過。

『第一軍團的亡靈士兵！』

他們在工作。

利用各種裝備鑿開牆壁，進行着周邊的挖掘。牆壁被鑿開一定程度後，裏面便露出了類似『棺材』的東西。

他們將其拉出，打開棺蓋，確認遺骨後，再裝上等候在一旁的礦車運走。像這樣被拉出來的棺材，不止一兩具。

梅琳的肩膀微微顫抖。

『這麼說，這整個空間就是一座巨大的集體墳墓？』

挖掘墳墓，然後將挖出的遺骨運往某處的第一軍團。

看來是想將它們製成亡靈。那種據稱與活人無異的第一軍團特有的亡靈。

『……好奇怪。』

四元素之光搖曳着，開始纏繞她的全身。天空中展開的魔法陣裏，流淌出極光，在她頭頂編織出了一頂寬檐的魔女帽。

內部的兵力井然有序地移動，向她包圍過來，但梅琳毫不畏懼，張開了雙臂。

她施放出曾一度是自己象徵的漆黑火焰魔法，莞爾一笑。

[靠近些。再靠近些。]

『腿好涼。』

梅琳的心臟瘋狂地跳動。她害怕心跳聲會泄露出去。

冰層碎裂開來，將纏繞在她身上的鞭子也一併震碎。

他們放棄了確認，又推起了拖車。雖然不知道剛纔說話的是誰，但梅琳在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勉強忍住，纔沒有尖叫出聲。一具巨大的骸骨，揮舞着長袍的衣襬，從她所在的拖車上空飛過。

〈暗黑冰川〉

這時，在前方拉着拖車的那個身穿甲冑的男人，倏地回頭看了一眼。梅琳趕緊若無其事地躺下。

一名覺得可疑的騎士突然「鏘！」地一聲拔出了劍。

『只要開啓了元素大師，就沒什麼好怕的！』

騎士被火球擊中，在地上翻滾，痛苦不堪。另一名騎士拔出劍，飛身撲來。

「已經晚了。」

那個舉着魔劍的新郎，臉上露出相當痛苦的表情，這讓她很在意。

『那是！』

魔劍正不斷產生不祥之氣，向四周擴散。雖然不清楚具體原理，但似乎是魔劍的力量照亮了此處有屍體的地方，然後第一軍團的亡靈們再將該地點的屍體挖掘出來，移往別處。

『哼。』

廚師像一具能量被吸乾的木乃伊，身體乾癟地倒在祭壇一角，彷彿被丟棄一般。在他旁邊，同樣乾癟下去的新郎單手握着魔劍，高舉過頭頂，呆立着。

他將劍插在祭壇的地板上，身體乾枯地倒下，滾下了臺階。臨時的主人又倒下一個，魔劍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必須在爲時已晚之前採取措施。但是……』

她感受着手腕上被反綁的繩索，抬起了頭。就這樣待命，等到那個新郎的力量耗盡，就輪到自己舉起魔劍了。

在黑暗聯盟，原則上禁止在平時將人類製成亡靈。

唰！

梅琳輕蔑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緩緩走向魔劍。

〈象牙塔固有繼承 - 元素大師〉

他們也像其他第一軍團的士兵一樣，長袍外披着華麗的甲冑，手持玻璃般的法杖。雖然臉被兜帽和護具遮擋，但無論怎麼看，其舉止動作都與常人無異。若非聽西蒙提起過，自己恐怕會毫不懷疑地認爲他們是人類。

現代亡靈法師的召喚獸大多由怪物的屍體製成，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爲比起身體烙印的動作，更依賴大腦運作的人類屍體，效率更低。

『他們到底在這裏做什麼……啊！』

那些人正將古老地下墓穴中的遺骨不分青紅皁白地帶走。梅琳爲了看得更仔細，微微抬起了頭。

新郎終究是到了極限。

[Ⳗⴠⴀ!]

『……這不就是我昨天舉劍時擺的姿勢嗎，難道是預演？』

察覺到騷亂的內部，第一軍團的亡靈士兵們豎起盾牌，舉起了長矛。

一隻手凝結着漆黑火焰系，另一隻手凝結着漆黑冰結系。

「果然！這個女人！意識還……！」

當然，拋開這種道義層面的問題不談，就算將再強大的人類製成亡靈，也很難將他們生前的力量完全引導出來。將一個生前百步穿楊的神射手製成殭屍，他甚至連弓都握不穩；將一個曾號令天下的卓越戰術家制成骷髏兵，他連一個字都寫不出。

「有本事就過來試試！」

還有幾張熟悉的面孔，是第一天晚上消失的廚師，和第二天晚上消失的新郎。

咔噠。

不久，梅琳被帶到了某個祭壇前。一股令身體麻痹的漆黑之氣，正從這裏流淌而出。

「真可惜。」

〈連鎖爆炸〉

「要不要確認一下。」

可是，她的左手竟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她驚愕地轉頭一看，只見左手被一條模糊的鞭子般的東西纏住，正被強行拉向魔劍。

〈暗黑耀斑〉

她的手也自然而然地鬆開了魔劍的握柄，梅琳的理性隨之迴歸，猛地清醒過來。

〈寒冰裝甲〉

[握住我。]

咔嚓！

她站到了魔劍前。

只要心懷警惕，抵抗魔劍的誘惑便易如反掌。梅琳從容地抬起頭，環顧四周。地形地物，近處需要立即對付的敵人，殘餘敵人的數量。甚至連要堅持多久，在哪個時機開啓元素大師模式都計算好了。

就這樣，被兩名騎士押解而來的梅琳，最終在魔劍前被迫跪下。

[Ⳗⴠⴠⴀ!]

巫妖勃然大怒，揮舞法杖，漆黑的鞭子再次出現，纏住了梅琳的身體。看來是打算強行讓她觸碰魔劍，但梅琳急忙無詠唱施展了魔法。

爆炸了。冰塊碎片四散飛濺，撕裂了衝上來的士兵們的甲冑，或逼得他們舉起盾牌，強行中止了衝鋒。

嗡！

遠處，一個正施展黑魔法、咯咯怪笑的巫妖映入眼簾。她的手觸碰到了魔劍。

她轉了個圈，用在魔法戰鬥課上學到的瀟灑踢腿，擊中了對方的頭盔。他的身體飛出老遠，在地上翻滾。

驚人的衝刺速度。瞬間出現在她面前的騎士，朝着她的頭頂一劍劈下，但是。

『成功了！』

〈點火〉

『一口氣連法杖也！』

哐—！

男人向梅琳的臉伸出了手。眼看手越來越近，嚇壞了的梅琳正咬緊牙關強忍着時。

四周扭曲，視野被染成一片漆黑。無法思考，也無法回憶起任何事。

[%&@^@!]

轟—！

她的身體瞬間被冰封住。

那竟是一隻巫妖。

兩名騎士將梅琳從拖車上弄下來，從左右兩邊抓住她的手臂，像押解犯人一樣走着。她小心翼翼地眯開一條眼縫。

可是現在。

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廚師。

周圍的第一軍團兵力或騎士實在太多了。尤其是巫妖，是相當難對付的高級亡靈。

『廚師還活着。』

『糟了！』

[握住我。]

無數火花在冰屑間搖曳閃爍。

〈連攜技 - 強制粉碎〉

「知道了！真會催。」

然後，他們彷彿生怕被捲入其中，迅速向後退去。

身體猛地一晃。剎那間，她踩到自己鋪在腳下的冰面滑了一下，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了個屁股蹲。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墮落型死亡騎士，或是可以使用鬥氣的騎士所製成的無頭騎士等，需要使用特殊製造法的案例，但基本上是如此。

咚！

尋覓已久的那柄『魔劍』終於映入眼簾。劍身相當長。中央鑲嵌着兩顆紅色寶石，向四周散發着陰森的氣息。

「這女人，剛纔好像在看外面。」

不知不覺間，劍上已經凝結了一層堅硬的寒霜。不僅是劍，連同手臂，甚至一半的甲冑都被凍住了。

魔劍尋找新主人的聲音迴響開來。剛纔帶來她的那兩個騎士，割斷了捆綁梅琳手腕的繩子，扶起她，從背後推了一把。

戛然！

與此同時，第一軍團的士兵們也正蜂擁而至，但連攜技還未結束。

沒想到無數次滑倒在冰面上的經驗，竟然會在這裏派上用場。梅琳對自己竟有如此機智，在即將觸碰到魔劍的瞬間在腳下鋪冰而感到讚歎，隨即站起身來。除了屁股有點痛，這算得上是巨大的成果了。

魔劍在不斷誘惑，但梅琳只是手臂動着，做出似握非握的動作。

「不可能。她已經被魔劍控制了心神，還被餵了藥。」

嗡—！

我一個人真的能贏嗎？疑問流遍全身，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定決心。

某個人的聲音洪亮地迴響起來。那名向梅琳伸手的男人「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說道。

「!!」

『全新類型的亡靈。第一軍團長到底是什麼來頭？』

怦怦，怦怦。

唰！

就在她的理性即將被魔劍征服的前一刻。

轟—！

呼—！

然而這一次，巫妖的手臂直接從地面竄出，抓住了梅琳的手臂。

從剛纔開始就相當執着。巫妖再次試圖強行讓她的手觸碰魔劍的握柄。

『可惡！』

大意了。光顧着開啓元素大師，沒想到這一點。就在她的表情被恐懼和絕望浸染的瞬間。

-梅琳！

西蒙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梅琳的眼睛猛地睜圓了。

『西蒙？』

〈軍團技 - 飛越〉

那一瞬間。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交錯扭曲了。

正合圍而上的第一軍團士兵們的長矛、飛射而來的箭矢、巫妖巨大的手臂，所有這一切，都被斬斷，在空中飛舞。

無形的斗篷猛地一揚，沖天而起，又在瞬間落下。

哐啷！咔嚓！

咚！

所有的一切都匍匐在地。

怎能忘記。

那個背影。

那披着斗篷的寬闊背影。是她曾無數次想象過的模樣。

『皮昂大人？』

唰—！

他一腳踢中了那執拗地從地面爬起，企圖偷襲梅琳後背的巫妖的頭骨。

[不要再用你的生命做賭注，執行這種作戰計劃。]

「嗯！」

錚—！

這一次，梅琳終於抬起指尖，推起了皮爾的頭盔。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利落的下頜線。英俊的嘴脣和高挺的鼻樑相繼顯露，最終。

唰。

皮昂輕輕揮動毀滅大劍，將傾瀉而下的光箭撕得粉碎，然後，將手中的魔晶石塊拋向空中。隨即，從煙霧中射出的龍頭將其吞下，向四周噴灑出青黑色的吐息。

咯吱！

不是因爲害怕。不可思議的是，那個懷抱溫暖而又舒適。

「您……！」

抵達至今，不過十秒。

以及，皮昂。

這時，軍團長轉過頭，看向梅琳。駭人的猩紅眼光從骸骨頭盔後射出。

她淚眼婆娑地回答。

猛地！

那雙充滿擔憂的西蒙的眼睛，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兩腳下去，頭骨被徹底踩碎。他沒有停下，繼續踩踏，直到召喚魔法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梅琳呆呆地望着那殘暴如暴君的身影。

梅琳的肩膀顫抖着。

這一次，天空中，一個超大型的亞空間如地獄之門般敞開。門後，第七軍團所有亡靈發出憤怒的吶喊，如黑潮般洶湧而出，迎戰周圍的第一軍團亡靈。

梅琳動彈不得。

西蒙·波倫提亞。

終於，所有的形象都重疊在一起，梅琳的腦海中彷彿炸開了煙花。

一腳下去，巨大的裂痕出現。

梅琳正要說些什麼，軍團長已飛身而出。

嘎吱！

頭骨落在地上，軍團長一腳踩了上去。

軍團長將梅琳擁入懷中。

咔嚓！

那充滿殺意的聲音，此刻聽來卻如此溫暖。

上次見面時沒能做出的那個舉動。

轟—！

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瞬間掌控了戰場。梅琳身體顫抖着。

「!!」

轟隆隆隆隆隆！

衝上來的第一軍團士兵們燃燒起來，整個墓穴化爲焦土。在噴火的巨龍身後，遠古亡靈們閃爍着眼中的光芒，飛上天空，迎戰第一軍團的精銳。

即使知道真相，也還是禁不住發愣。

[不要再—]

『皮昂大人真的是西蒙？』

那一刻，軍團長散發着殺氣走來。梅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