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8

巴希爾的助教們現身，給每位學生都準備了一套練習道具。

右側沙盤裏放着株仙人掌狀植物，左側則擺着個類似模具的”魔法陣矯正器”—— 這是給初學亡靈法師準備的魔法陣校準工具。

「對基森學生來說，用矯正工具實在丟人。但畢竟是第一堂課，也只能這樣了。」巴希爾說道，”雖說能幫着掌握大概，可太過依賴的話，容易養成壞習慣，大家可得留心。好了！我們開始練習衰竭詛咒”伊格傑斯特”吧！”

巴希爾耐心講解了矯正器的用法，西蒙依樣操作起來。他握住矯正器的兩個把手，從體內抽出漆黑液體，順着把手注入沙盤。漆黑順着矯正器的凹槽流淌，漸漸勾勒出魔法陣的輪廓。

「關鍵在於主符文的完成度。」

「符文語」簡單說就是蘊含魔力的文字，用漆黑畫出這些文字，就能觸發魔法效果。西蒙集中精神，先畫出主符文，又在圓圈外圍補全發動式。

畢竟有模板輔助，哪怕不懂原理，也能依葫蘆畫瓢畫出魔法陣。

「完成的同學，試着讓魔法陣懸浮在空中。」

西蒙嚥了口唾沫，嘗試催動魔力。湛藍色的漆黑魔法陣從模板中脫離，真的懸浮在半空。

「哇！」

這就是魔法陣！父親理查德偶爾會用的技術，自己竟然也做到了！雖然不確定能否真的發動黑魔法，心裏卻滿是期待。

環顧四周，班上約有一半學生都成功讓魔法陣浮了起來。

「啊！」

就在西蒙愣神的功夫，他的魔法陣突然像融化的糖漿般塌了一角。

「偶爾會看到魔法陣崩解的情況。」巴希爾及時開口，”這是漆黑提煉不精純，或是魔法陣結合力不足導致的。重新試試吧。”

西蒙咬緊牙關，從頭再來。

「能維持魔法陣懸浮的同學，直接進入實戰！朝桌上的植物施加詛咒！」

成功的學生們深吸一口氣，同時發動魔法陣。

咻！

魔法陣中噴湧出黑色霧氣，直撲仙人掌狀植物。其中一半毫無反應，另一半則明顯枯萎下去。

這次沒有失敗。西蒙操控着魔法陣，瞄準沙盤裏的植物。彷彿靈感突然降臨，他毫不猶豫地發動了詛咒。

「恭喜。植物出現明顯變化，說明魔法陣運作正常。」

「根本不是對手啊。」

魔法陣中央射出一道灰色煙霧，精準命中植物。

「西蒙・波倫提亞，請到前面來。」

「這真是特例一號？」

「嗯？什麼事？」

赫克託壓低重心，西蒙則握緊了矯正器的把手。

可眼前這位，實在看不出哪裏優秀。

「我一喊開始，你們就動手。希望兩位能給大家帶來一場精彩的對決。」

「呃！」

絕對，絕對不能就這麼認輸。

「我不用矯正器比試。」

—— 漆黑還保留着魔力的性質。像火焰一樣閃爍，說明還沒脫離氣化狀態。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啊 ——

他調整呼吸，將魔力吸入體內，引導至心臟下方的核心。到這裏都和往常一樣，但他沒有讓魔力流入核心，而是儘可能在覈心前方聚集。

「哦，特例一號就在這個班啊。」

同學們紛紛低下頭，生怕被點名。巴希爾看着這場景覺得有趣，指尖在點名簿上敲了敲，最終停在某個名字上。

正在準備下一個魔法的赫克託勐地一晃，差點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好在及時用手撐住講臺才穩住。

西蒙的嘴脣有些發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彷彿在催促他接受挑戰。

「終於打中了！」

狀態和專注力跌到谷底的西蒙，又連續兩次畫陣失敗。

「一次都沒打中過？」

「太棒了！」西蒙鄰座的男生攥緊拳頭低呼。

西蒙迅速將備好的漆黑注入矯正器，漆黑順着凹槽擴散，逐漸填滿魔法陣的框架。

「奈芙蒂斯爲什麼會選他當特例一號？」

西蒙將剛成型的魔法陣推向空中，可圓圈的一側突然像被戳破的氣球般塌陷。

大量魔力驟然注入，從核心流淌出的漆黑明顯變得凝實。這是還沒掌握核心用法的西蒙，想出的權宜之計。

教室裏瞬間瀰漫起緊張的氣氛，學生們要麼避開巴希爾的目光，要麼裝出事不關己的樣子。巴希爾卻笑得饒有興致，低頭翻看點名簿。

說實話，表現實在糟糕。能進基森的學生，多少都有基礎，甚至有人蔘加過實戰。可這位特例一號，簡直像第一次接觸黑魔法。

教室裏響起一片口哨聲，原本緊張的氣氛頓時變得熱烈，學生們都等着看好戲。

規則簡單明瞭。西蒙深吸一口氣，暗自握緊拳頭 —— 他想贏。

「成功了！」

可見他天生體力過人，平時也沒少鍛鍊。而且就算站都站不穩，還在拼命施法，這份意志力也相當驚人。

「那麼，我們優秀的特例一號，該選誰當對手呢？」

「哦哦哦哦！」

西蒙屏息注視着 —— 那株直挺挺的植物，莖稈緩緩彎向地面。

他開始第三次嘗試。赫克託嘆了口氣，着手準備第七個詛咒。

赫克託放出第六個伊格傑斯特，語氣帶着一絲不耐煩：”投降吧，這樣太難看了。”

「教授。」赫克託突然舉手。

「……！」

「再來！」

西蒙睜眼重新握住矯正器，純度提升的漆黑在模具中流動得更加順暢。他迅速完成符文語和發動式，再次將魔法陣推向空中。

學生們起初還爲赫克託的勐攻興奮，後來漸漸變成同情的目光。

巴希爾抱臂站在一旁，默默觀察着兩人。

西蒙瞪大眼睛，將第四個魔法陣推到矯正器上方。這次總算穩住了，懸浮在空中也沒有崩解。

教室裏響起一片懊惱的嘆息。巴希爾走回講臺，拿起點名簿：”剩下的時間，我們用今天學的魔法實戰演練。被叫到的同學，請上臺來。”

「才中一次就這麼沉！」

赫克託趁勢準備第二個詛咒，西蒙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穩住節奏。

西蒙勐地抬頭，發現赫克託不知何時已經完成了第一個詛咒，正得意地看着他。

巴希爾對赫克託露出無奈的苦笑，赫克託卻像是早料到會這樣，語氣平淡地說：”我不收回剛纔的話。”

看着越來越多同學成功，西蒙急得額頭冒汗。他當然知道基森聚集了全大陸的天才，多數人早就接觸過黑魔法。可他骨子裏就不允許自己這樣找藉口 —— 失敗就是失敗，得找出原因。

—— 看來你得學更高效運用核心的方法。

「完成了，浮起來！」

就在主符文即將完成，準備書寫發動式的瞬間 ——

冷汗順着嵴椎往下滑，他這才親身體會到詛咒的威脅性 —— 果然是效率極高的攻擊手段。

巴希爾轉頭看向西蒙：”西蒙同學打算怎麼做？”

「入學成績格外優異的學生有兩位呢…… 赫克託・摩爾，請到前面來。」

但也就這樣了。魔法戰鬥學的洪鵬教授或許會感興趣，巴希爾卻不覺得他有什麼值得期待的。

這個叫赫克託的少年確實有才能。先不說詛咒學的天賦，單看他作爲學生的心態就很出色。這樣的人大概率能升到三年級，巴希爾已經在考慮怎麼把他拉攏到自己門下了。

戰局徹底一邊倒。赫克託毫不留情地接連放出第三、第四、第五個詛咒。西蒙的膝蓋抖得像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要跪地。

「呃！」

「好了，到此爲止。」巴希爾拍了拍手，”沒能成功的同學，回宿舍後多加練習。”

要說特別之處，大概只有體力了。普通學生挨四次伊格傑斯特就該跪了，西蒙捱到第九次還站着。

「很好。」

心臟下方傳來刺痛，西蒙咬牙強忍，將凝聚到極限的魔力團勐地推入核心。

時間飛快流逝，西蒙已經失敗四次了。畫陣時明明好好的，可一懸浮就軟塌塌地掉在地上。

「真是有魄力。」巴希爾在課程開頭就表達過對矯正器的不滿，赫克託顯然注意到了。這個提議既展現了實力與自信，又暗合教授的心意，無疑是加分項。

身體突然變得異常沉重，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再來！」

「加油！」

情況糟透了。現在別說專心施法，就連站直都很喫力，集中力更是時不時渙散。

赫克託的第二個伊格傑斯特接踵而至，西蒙只覺得體力飛速流失，身體愈發沉重。

哦哦 ——

「至於特例一號……」

西蒙心裏咯噔一下，卻還是硬着頭皮走上講臺。既然站到了所有人面前，總得拿出點樣子來。

西蒙死死咬住牙關，雙腿繃得筆直。

「從基礎重來。」

教室裏響起一片惋惜的嘆息。魔法陣已經損壞，根本無法發動。西蒙毫不猶豫地放棄，立刻開始繪製新的。

同學們的視線齊刷刷投向西蒙。

一股戰慄順着嵴椎竄上天靈蓋，他差點在教室裏歡呼出聲。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成功發動的黑魔法！

與他那熊一般粗獷的外表不同，這人的心思相當活絡。

「是。」

或許是太緊張，漆黑的流動比練習時滯澀不少，但他還是耐着性子等待魔法陣成型。

「開始！」

教室內的氣氛徹底被赫克託掌控。在旁觀者眼裏，”特例一號膽小怕事””赫克託耿直自信”的印象已經成型，連加油的對象都變得顯而易見。

「成了！」

「我用矯正器。」

他立刻發動詛咒，灰色煙霧噴射而出，精準命中赫克託。

「赫克託好快！」

腦海裏突然響起奈芙蒂斯和洛蘭在朗格斯坦說的話。西蒙勐地移開握住矯正器的手，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體內的魔力上。

「太厲害了吧！」

西蒙強壓着羨慕，專注地重畫魔法陣。

「差距已經拉開了哦。成功的同學繼續練習提速，覺得差不多了就丟掉矯正器，試着在空中直接畫陣。」

「我說明一下規則。」助教們搬來兩張課桌，上面放着剛纔用過的伊格傑斯特矯正器。”兩位只能使用伊格傑斯特詛咒。先膝蓋或屁股着地的一方，就算輸。”

「咳呼！」

但他很清楚，比起一時的面子，認清現實更重要。要是爲了逞強不用矯正器，結果一次詛咒都放不出來，那才真叫難堪。

「…… 好。」

「……！」

……

跳過入學考試、直接受邀入學的特例一到四號，都是本世紀的天才。其中由基森統治者兼校長奈芙蒂斯親自選定的特例一號，歷來都會成長爲舉足輕重的人物。

那個濃眉大眼的高壯男生應聲起身，走上講臺。兩人面對面站定，西蒙這才發現對方比想象中還要高大，肩膀寬得像座小山。

「Exhaust！」

「怎麼會！」

西蒙攥緊拳頭。抬起頭的赫克託，臉上第一次露出慌亂。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沉？」

赫克託以前練習時也捱過伊格傑斯特，可從沒覺得這麼沉重。明明只中了一發，卻差點站不住。

儘管如此，比分還是 9 比 1，他依舊佔據絕對優勢。可被對方第一次反擊就造成這麼大影響，赫克託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焦躁。這個像蒼蠅一樣纏不休的對手，讓他格外煩躁。

「給我倒下！」

赫克託集中精神，發動了懸浮在空中的第十個魔法陣。

砰。

西蒙承受了第十次伊格傑斯特的衝擊，單膝重重跪在地上。

「勝負已分。」巴希爾走上前宣佈，”赫克託・摩爾獲勝。”

學生們紛紛鼓掌。赫克託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掃過講臺 —— 西蒙正汗如雨下地癱坐在地。

……

他完全沒覺得贏了。

第一次詛咒命中時，赫克託就知道對手是個新手。按理說，那時就能結束戰鬥。

本該是這樣的。

可對方沒倒下。

捱了九次伊格傑斯特，哪怕雙腿抖得像篩糠，還是完成了魔法，還了他一擊。

「…… 真讓人不舒服。」

趁現在還能壓制，得趕緊徹底打垮他。赫克託認真地想着。

「西蒙同學，辛苦了，請下去吧。」

巴希爾打了個響指，壓在西蒙身上的十重伊格傑斯特詛咒瞬間解除。詛咒雖然消失了，承受攻擊時的疲憊感卻絲毫未減，嘴裏還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起初只覺得這是個體力不錯的傢伙，現在看來並非如此。所有學生都覺得赫克託以十比一完勝，但在巴希爾眼裏，西蒙最後那記伊格傑斯特，比赫克託的十次攻擊更有價值 —— 不，是價值十倍以上。

巴希爾再次閉上眼，回味着剛纔的課程。

巴希爾宣佈下課，學生們像潮水般湧出教室。他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彷彿在冥想。

西蒙站起身，臉上竟帶着一絲暢快的笑容。

他心底的慾望，開始蠢蠢欲動。

「真有意思。」

「真的嗎？謝謝您！」

「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讓這個天才專攻詛咒學！」

「得剋制點。」

巴希爾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呼……」

「…… 西蒙・波倫提亞。」

西蒙差點沒忍住罵出聲。

即便如此 ——

「太棒了！」

你所有疑問。”

「等一下。」巴希爾閉着眼抬起手，”今天所有課程結束後，你來我研究室。到時候我會解答

「好，今天的課就到這裏。」

女學生興奮地尖叫着跑出教室，完全沒注意到巴希爾半眯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耐。

他想起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慘敗的少年。

那記詛咒的細節在他腦海裏反覆回放。

「教、教授。」一個女學生小心翼翼地走過來，”關於課程內容，我有個問題……”

他覺得，來這所學校真是來對了。

此刻的感觸，此刻的餘韻，他不想被這種庸脂俗粉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