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38

失憶的西蒙，與塞爾內·艾因達克正面相會。

初見時，他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但塞爾內見到他後卻似乎欣喜萬分，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

「我只是聽信了能見到西蒙的許諾才自願前來的。誰知穿過傳送門睜開眼，竟不是白之地，而是黃之地！我對那裏的烏鴉據理力爭，說他們違背了契約，結果你猜怎麼着—」

西蒙的心思全然不在她的話上。

窗邊陽光下，她華麗的象牙色秀髮流光溢彩。

肌膚潔淨無瑕，晶瑩剔透。

嗓音宛如歌唱，悅耳動聽。

默默聽着她說話的西蒙，忽然不自覺地吐露了心聲。

「真漂亮。」

一旁正興致勃勃講述着的塞爾內，話音戛然而止。

「剛纔……」

塞爾內指了指自己。

「是對我說的嗎？」

她的氣場驟然轉變，令西蒙也不禁微微緊張起來。

-你失憶的事，這邊的人還不知道。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

失策了嗎？

她攜着淡淡的花香走近，靜靜凝視着西蒙，隨即捂着嘴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謝你。我本以爲自己會討厭這種俗套的恭維，沒想到心情還挺不錯的？」

『矇混過去了嗎。』

西蒙暗自鬆了口氣。

「我在這裏呀，西蒙！在這裏！」

「果然是失憶了呢。雖然沒能讀完所有的事情，但光是這樣粗略地看一看，也足夠了。」

「對不起。說起來，白之地的時間流速和大陸不同，對吧？看來發生了不少事呢。」

西蒙不自覺地感到喉頭一緊，嚥了口唾沫。

她的背後，猛然展開了一對耀眼的天使之翼。

她那雙美得驚人的瞳孔倏然收縮，眼神驟變，彷彿在此刻才露出了本性。

噗。

「竟敢對我的精神下手，你到底想幹什麼？」

『該死！』

-只知祈求幫助之人，沒有未來。若真心渴求自由，想洗刷掉刻印在骨子裏的奴隸本性，就拼命地思考與行動吧。

[宰了你。]

西蒙從未吻過她。

西蒙迅速打開了亞空間。皮爾立刻從中竄出，附着在西蒙身上，毀滅大劍也握在了手中。

唰！

終於，西蒙按捺不住，傾身朝她的額頭湊了過去。

那根堅硬如金屬的羽毛被彈開，撞塌了一面牆壁後消失無蹤。

西蒙一邊向前走，一邊從圖書館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他腦中飛快地盤算着各種計劃，比如以調查資料爲藉口，聲稱自己要搜查那個房間，然後指示她去另一邊。

塞爾內舔了舔嘴脣，眼神猶如看待一道珍饈美味般，緊緊地盯着西蒙。

「你失憶了嗎？」

那個瞬間。

「廢話少說，過來幫忙找資料。」

「那個洛蘭·阿克羅伯德，真是越看越討厭，你說是不是？除了有個帝王女兒的背景外一無是處，卻坐上了指揮官的寶座，還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真是可笑。那種理所當然地把它當成自己位置的態度，我也很反感—」

嘩啦！

「你今天好像格外反常，做了很多平常的西蒙不會做的事呢？看着也不像是什麼人假扮的，肯定就是西蒙本人沒錯。嗯……莫非……」

「我們必須儘可能多地收集關於救世主的情報。」

「一個人的外表，本身就是力量與權柄的象徵。作爲象牙塔的門面，我悉心打理的一切，總算沒有白費。說起來，我們家梅琳—」

她被斬斷的身體裏，噴湧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漫天的羽毛。

唰—！

「皮爾！」

還有，雖然失去了記憶，卻依然能壓制希埃羅米爾時的樣子。

「呵呵，好的。」

沙—！

西蒙猛地揮開了手臂。塞爾內向後退開，喫喫地笑着。不知何時，她的指尖捏着一根羽毛，正是剛纔插在西蒙後頸的那根。

夾雜着香水味的體香，從鼻尖掠過。

塞爾內卻瞬間向後飄浮般退開，輕巧地落在了地上。只留下西蒙，姿勢顯得有些尷尬。

其中幾根羽毛觸碰到西蒙身體的瞬間，他感到了一陣極致的痛苦。

「在符文聯賽期間能一直看到你的英姿，我真是太高興了。不過嘛，光顧着看你的臉，其實根本沒能集中精神呢？」

「將你收入囊中的機會，我豈會錯過？」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西蒙也沒有抵抗，放鬆了身體的戒備。

她不是那種自己一推，就會欣然張開雙臂迎接的女人。

西蒙用盡全力，才勉強穩住了雙腿。

「我被嚇了一跳，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躲開了呢？」

＞混沌之矛＜

西蒙殺氣騰騰，一步步逼近，手中燃起了漆黑的能量。

不知不覺間，她竟已挨着西蒙坐下。他的腿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腿的觸感。塞爾內卻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用溼潤的眼眸含着一抹純真的笑意，繼續說着。

「哎呀，真對不起。」

當然，也從未將毫無防備的後背暴露給她。因爲那意味着，後頸可能會被羽毛刺中。

西蒙坐在椅子上，翻閱着關於希爾的資料，她則緊緊貼在他身旁，高聲說着。

自己回應萊特警告時的樣子。

西蒙站起身，竭力保持冷靜地說道。

「!」

在居民面前發表演說時的樣子。

「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仔細想想，現在任務更重要。」

西蒙將皮爾的頭盔拉下，遮住面孔後，猛地衝了上去。然而，塞爾內的面前，卻有無數的羽毛在空中輕盈地飄浮着。

轟隆隆隆！

「人在失憶的時候，正是植入新記憶的最佳時機。」

她是那種必須站在別人的頭頂上戲耍，才能獲得滿足的存在。

就在這時，後頸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緊接着，他的視野驟然開闊。

「我是擁有精神系異能的記憶專家。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翅膀扇動，無數的羽毛紛飛而出，如同漫天飛雪般，將整個世界籠罩。

「我總是提心吊膽，生怕你會被別人搶走，生怕你會成爲我們的敵人。但是，現在有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這時，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肩上，就在觸碰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安逸感直衝大腦，讓他身體一軟，膝蓋險些跪倒在地。

西蒙正用夾雜着煩躁的目光看着她，塞爾內用纖長的手指撩起了凌亂的直髮。

「那……就一會兒，應該沒關係吧？」

「特別是我捉弄梅琳的時候，這次梅琳她—」

「是發生了很多事。」

他唯一一次將後背朝向她，只是上課時塞爾內恰好坐在他身後而已。那時他還不知道她的能力，所以毫無防備。

鏘！

彷彿自己的身體被反向斬斷，又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灼燒，一股劇痛襲來。

過去的種種，如同模糊的影像般開始飛速閃回。

無數混沌魔法傾瀉而出，將那些羽毛一掃而空。與此同時，衝到她面前的西蒙，奮力揮動毀滅大劍，將她的腰身攔腰斬斷。

「在我看來，你似乎有些陌生。不過，我很高興。」

不能輕舉妄動。尤其不能讓她看出自己想要逃離這裏。

「畢竟你最近都不這麼做了。我還以爲，你會第二次親吻我的額頭呢。」

西蒙如此回答着，正要向旁邊走去的瞬間。

『明明是她自己百般引誘，現在又是在搞什麼鬼？』

塞爾內雙手交疊在身前，露出了一個不知所措的微笑。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不被發現，隨便編個藉口就行了吧？

那股力道，震得他握着劍柄的手都隱隱發麻。

「這麼可怕的東西，你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朝我揮過來嗎？」

「呵呵呵！沒事吧？」

「就擺在眼前呢！」

他能感覺到，建築各處展開的結界也在迅速閉合。

一股寒意直竄脊背，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西蒙必須徹底推翻之前的判斷。

「哎呀。」

身後的塞爾內，一把抱住了他。

沙沙—

『這女人，還真是毫不掩飾。』

她張開手掌，輕輕吹了口氣，掌心的羽毛便如利箭般激射而出。西蒙急忙揮動毀滅大劍，將其擊落。

她流露出嬌媚的笑容，身體如同撒嬌般越貼越近。

鏘！

-爲何不低頭？

這個女人，與衆不同。

塞爾內走近，一邊挑選着書籍，一邊繼續說道。

塞爾內撩起耳邊的髮絲，驕傲地昂起了頭。

塞爾內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了西蒙的身後。

唰—

他驚得往後退了一步，查看身體，卻發現並無異樣。

彼此間的距離，近到只要轉頭便能觸及。

危險。這個女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看來，這場戰鬥終究無法避免。

失憶後在這裏經歷的種種過往，在電光石火間掠過。

甜膩如融化砂糖的聲音，搔弄着耳畔。

或許是西蒙無意中的一句稱讚起了奇效，塞爾內越說越興奮。

西蒙一邊盤算着，一邊回答。

四周出現了許多個塞爾內，個個都笑顏如花地向他揮手。

[少年！塞爾內·艾因達克是精通幻象和精神系法術的強大亡靈法師！她絕不是好對付的傢伙！]

皮爾的聲音迴盪在腦海中。

[打破結界，到樓下去與同盟匯合！]

『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還要我灰溜溜地跑去向萊特告狀，搖尾乞憐嗎？』

西蒙咬緊了牙關。

『我絕不這麼做！』

西蒙接連揮動毀滅大劍斬向塞爾內。然而，那些幻影只是化作更多的羽毛，紛紛揚揚地朝他飛來。

西蒙急忙轉身躲避，不料，這次竟有幾根羽毛從窗外飛入，在他身後展開，形成了一個魔法陣。

轟—！

象牙塔引以爲傲的無數元素束縛魔法，傾瀉而下。

火焰、寒冰、閃電化作鎖鏈襲來，但西蒙猛地一蹬地面，斬斷鎖鏈，從中脫身。

[你在哪兒，塞爾內·艾因達克！]

西蒙衝上樓，奔跑着，卻見後方，一羣身穿羽毛製成的雪白鎧甲的召喚獸—「羽毛士兵」，正手持武器肅立着。在他們的護衛下，塞爾內正悠然地品着茶，似乎在等他。

「我絕不是要玷污你的精神。你的自由意志，我會原封不動地保留。」

西蒙彷彿再也懶得多聽半句，猛地擲出了毀滅大劍。

大劍瞬間穿過羽毛士兵的陣列，釘在了正在品茶的塞爾內的額頭上，但她的身體再次如羽毛般分解、消散。

她的聲音仍在空中迴響。

「只不過有一點，你的眼中只能有我，我將成爲你的第一順位。我只會將這一點，深植於你潛意識的最底層。」

西蒙嗤笑一聲，再次舉起了手臂。剛剛飛出的毀滅大劍，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至今爲止與西蒙共同經歷的種種，飛快地在腦海中閃過。

西蒙接連斬殺羽毛士兵，一路追尋着塞爾內的蹤跡。

西蒙對自己怒吼着，猛地將毀滅大劍扔在了地上。

是啊。

這裏，竟然是與希爾宮殿遙遙相對的別館。

塞爾內的瞳孔劇烈地晃動着。

就在西蒙撕裂空間出現的瞬間，她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

以塞爾內的實力，本應能從容應對這一擊。

這聽起來條件苛刻，但他不知爲何，就是覺得自己能辦到。

這是西蒙只對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才會使用的技能。

梅琳興奮得手舞足蹈，揮舞着小拳頭。

西蒙揮動了毀滅大劍，塞爾內卻只是泰然自若地轉過頭，靜靜地看着他。

『必須找到塞爾內·艾因達克本體的方法！』

西蒙飛快地轉動着腦筋，將精神力催動到了極限。

咚！

「我改變主意了。」

西蒙被一種奇妙的感覺攫住了。一項技能，從皮爾的思念中流入了他的腦海，而她所在的位置，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塞爾內一直自詡，從未因個人情感做出過任何重要的決定。

『西蒙……對我……』

-對。「軍團技 飛越」！是軍團長爲了找到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不惜斬裂時空前來相助的技能！

「…….」

是在羅切斯特與梅琳閒聊時的情景。

西蒙聲嘶力竭地咆哮着，大口地喘着粗氣。

塞爾內驚愕地看着這一幕。西蒙咬緊牙關，似乎想讓毀滅大劍繼續前進，但手臂卻像不聽使喚般，紋絲不動。

那時梅琳得意洋洋的笑容，她至今都無法忘懷。

嗡嗡嗡！

必須一擊追上那個看不見、又遠在天邊的對手，用出其不意的奇襲將其斬殺。

終於，他出現在了一個地方。

-軍團技？

塞爾內溼潤的眼眸中充滿了感激，凝視着西蒙。她的雙頰，泛起了動人的紅暈。

西蒙猛地一踏地面，飛身而起。

唰——！

他揮舞大劍，穿牆破壁，撕裂了重重阻礙，身體扭曲了次元，從中脫身。

『以前的自己，肯定知道那個方法。把不記得的技巧，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來！』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那個想篡改我們記憶的怪物，到底有什麼重要！]

本可以躲開的時機，卻因爲心神動搖而錯過了。

而西蒙的毀滅大劍。

可是。

「我幫你找回記憶。」

甚至在符文聯賽中，她也見過他對萊特使用過。旁人只驚歎于軍團長華麗的速度戰，但深知其內情的塞爾內，心中卻泛起了一陣酸楚。

誰會喜歡我這樣的人呢。一個無法對他人敞開心扉，不支配他人的精神就會感到不安與強迫的人。

『塞爾內·艾因達克。塞爾內·艾因達克。』

[又來了！該死！]

[去死吧！]

彷彿身體在抗拒着這個指令。

這樣打下去，消耗戰對自己不利。

呼—！

更何況，她實際上是象牙塔主，是一位精通數千種黑魔法的漆黑元素系大師。

鐺！

她故意拿西蒙的事來逗弄梅琳，結果梅琳就說起了那件事。

他在腦海中不斷地描摹着她的面容，就在某一瞬間。

但這一次，不同了。

[那不就是玷污精神嗎。]

「!」

西蒙斬開傾瀉而下的羽毛，將感知提升到了極致。

卻在距離塞爾內脖頸僅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唰—！

＞軍團技 – 飛越＜

劍鋒未曾傷及她分毫，紋絲不動地停在那裏。

-西蒙爲了救我，連時空都撕裂了，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感動嗎？

但塞爾內確實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西蒙必須找到她的本體，而在此期間，塞爾內卻能單方面地束縛他，動搖他的心神，甚至用羽毛直接攻擊他的後腦。

「請稱之爲浪漫。」

西蒙瞬間出現在了正望着窗外的塞爾內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