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67

大海波濤洶湧，怒浪翻滾。

這與西蒙此前掌控波濤紋理掀起的浪潮，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簡直是天災地變。

那海浪層層疊疊，聚攏而起，又逐層緩緩傾瀉而下，宛如名家揮毫，其景其狀，彷彿在嘲弄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

而就在那正中央。

譁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渾身溼透的男人，正行走於海面之上。他外套的衣襬翻飛，身後拖曳着層層疊疊的巨浪，宛如一道長尾，那模樣簡直不似凡人。

「今天也登場得如此華麗啊。」

副提督阿格拉咯咯笑着，發表了觀後感。

南部提督，拉津·麥克米倫。

與先前在酒館裏那副邋遢不堪、疲憊憔悴的模樣相比，他在自己的領域—大海上—所展現的真正面貌，判若兩人。

『難道說。』

西蒙嚥了口唾沫。所謂見識決定眼界，此刻，西蒙的目光落在了提督的雙腳上。

『那該不會是青波流的應用成果吧？』

轟隆隆隆隆！

在層層傾瀉的激流中，無數海洋怪物探出頭來。它們看似在追隨提督，又彷彿在追趕提督。

隨即，它們的頭顱毫無徵兆地被水流憑空斬斷，紛紛墜落。無數海洋怪物身首異處，沉入大海。

「唔哇……！」

「哇！」

船員們似乎已司空見慣，而初次目睹此景的新任艦長們，則像失語了一般，只能發出陣陣驚歎。

「有信心嗎？」

副提督阿格拉解釋道。

「考慮到是爲了這次任務緊急選拔的，他們算是不錯的人才了。尤其是首席，尤里·米吉爾。」

衆人齊聲響亮地回答。

「新任艦長，十分鐘內換上正裝！二十分鐘後，在提督面前舉行任命儀式。」

『難道被發現了？』

雖然總有一天會被發現，但他還是想避免眼下就暴露。

「我們奉命晉升爲第三軍團麾下艦長。我們深知責任之重，爲守護海洋，爲艦船與船員之安全，爲船隊之榮譽，在此莊嚴宣誓：我們將直面任何危機，奮勇作戰，忠實履行職責。」

『他的一隻眼睛……！』

副提督接着說。

西蒙卻覺得有些解氣，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而有些麻煩的是。

第三軍團主艦，作戰室內。

主艦的艦長室是提督專用的辦公室。提督還穿着溼透的衣服，而換上了整潔黑色正裝的新任艦長們，已在他面前列隊站好。

提督揮了揮手錶示知道，隨即邁開腳步，腳下的甲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些素來豪爽活潑的船員們，在提督面前也規矩了不少。

「這次作戰，旨在根除近期在這片海域發生問題的源頭。爲了最大限度地發揮你們的海上指揮權，船隊的部分戰力將交由你們全權指揮。只要順利完成這次任務，是留在第三軍團，還是另謀高就，悉聽尊便。」

『這些人，全都是擁有海上指揮權的艦長！』

她推開門，新任艦長們穿門而入。走在最前面的阿莉拉·亨特和貝吉爾，卻猛地一怔。

她平靜地說道。

刷。

早已躲在有遮蔽之處的船員們，正喫喫地笑着。

離開這艘主艦之後，纔是真正的開始。

「這些傢伙，確實是公正地評估過他們的實力了吧？」

「轉移地點！」

這一次，他們走向了即便是先前負責打掃的西蒙一行也未能踏足的管制區域。

此次的首席，西蒙，必須上前宣讀誓詞。

除了西蒙，所有新任艦長都露出了驚詫的反應。

聽到提督的話，阿格拉恭敬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新任艦長們。

＊ ＊ ＊

本應成爲他前輩的作戰室職員們，正幫他整理着正裝，並遞上了誓詞。

「報告。」

「那就行了。」

「縱觀船隊歷史，他也是屈指可數的人才。」

雖然不知道此刻身份是否已經暴露。

「提督是在來的路上順便清掃了一下。」

衆人或緊張，或激動，紛紛點頭。感覺終於被當作戰隊的一員來對待，心中不由得一陣激動。

「可是，提督去哪兒了？」

聽了西蒙的疑問，阿格拉默默地撐開了單手拿着的雨傘。

其他新任艦長或面露微笑，或爲西蒙感到驕傲，而來自埃斯特拉沙龍的新任艦長們，則神色複雜地望着他的背影。

不久，衆人在一扇巨大的門前停下腳步。她扶着門說道。

提督長長地嘆了口氣，放下手，接受了敬禮。

唰！

提督點了點頭，用指尖扶了扶頭上戴着的寬檐帽，望向列隊站立的新人們。

「帶他們去聽簡報吧，副提督。」

嘩啦。

「是！」

「門開後，迅速行動，找空位坐下。別做些授人以柄的事。」

提督雖然看着阿格拉說話，但西蒙覺得，他口中的「這些傢伙」，指的恐怕就是自己。

西蒙感到心跳加速，與提督四目相對。

就在此時。

將近三十名身穿提督大衣的人，或雙臂交叉，或目光森然地注視着他們。每個人都渾身散發着百戰老將的氣息。

很快，穿過作戰室，便抵達了艦長室。

阿格拉高聲宣佈。

『哇！』

他一翹腿，灌滿水的長靴裏便湧出水來。

西蒙向提督敬禮，其餘九人也動作整齊劃一地舉手敬禮。

「您來了，提督。」

浪潮平息之後，提督不知何時已從海面上消失了。

「這些就是通過了考試的人嗎？」

「兩天後，你們將親自率領艦隊，參加核心作戰。」

聽到提督的話，新任艦長們立刻將姿勢切換成稍息。西蒙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好。

待水流盡，阿格拉收起雨傘說道。

『裏面有什麼？』

一個身穿滿是風霜的外套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然落在了甲板之上。

「就像剛纔說的，今天會把所有因保密原因未能告知的事情，全部向你們說明。」

正如她所說。

提督呼喚副提督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疲憊。

西蒙身着正裝，以擁有「海上指揮權」的艦長身份，站在這本應是他求職的地方。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第三軍團的正式艦長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會證明給您看。』

「放鬆。」

「!」

接着，他們猛地低下頭，撒腿就跑。

『不見了。』

「是！」

這裏是指揮室內部。

哐當！

呼。

提督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開口道。

自己還尚未真正展露實力。

「是！」

「那邊的新人！把修改過的艦長誓詞拿過來，給每位艦長髮一份！」

＊ ＊ ＊

篤篤。

「這一帶總是海洋怪物氾濫成災。」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宣誓的西蒙。

阿格拉走在前面，一邊引路一邊說道。

唰。

嘩啦啦啦啦啦啦！

那個或許本會成爲自己寫照的作戰室新人，正忙碌地穿梭着，分發文件。西蒙在心中默默地爲他加油。

不久，波濤漸趨平息，最終完全沉寂。浪潮褪去，廣闊的海面被染成一片血紅。

「…….」

「有！」

提督那張即使疲憊不堪也總是威嚴而充滿魄力的臉，此刻卻彷彿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神情變得古怪扭曲。

「……阿格拉。」

「是的。」

緊接着，海水如暴雨般傾盆而下。突如其來的水淋，讓艦長們「哇！」地一聲，紛紛舉臂護頭，連連後退。

西蒙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走了進去。

「請接受他們的問候。我馬上開始任命儀式。」

衆人跟着阿格拉，邁着整齊的步伐前行。這艘船比西蒙見過的任何船隻都要巨大，內部房間衆多。

「他不是已經在旁邊了嗎？」

從服裝的差異來看，其中還有些並非第三軍團所屬。這無疑是一場大規模的聯合行動。

「還不快點！」

不知是誰怒喝一聲，原本僵在原地看眼色的新任艦長們，連忙跑到最後方的末席坐下。

艦長們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

「一羣連陸地上的土腥味都沒褪盡的毛頭小子。」

「就因爲考了個試，就跟我們平起平坐，真是令人咬牙切齒。」

有這種負面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無論情況多麼緊急，讓這些新兵蛋子和他們這些百戰老將同爲艦長，實在難以接受。況且，從事航海的人，對陸地人都懷有一種敵意。

其他新任艦長們似乎被氣勢完全壓倒，臉色煞白地在座位上坐好，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

在這樣的氛圍中，西蒙開始了他那特有的、扮演尤里·米吉爾時的漫不經心。

他雙臂垂着，邁着拖沓的步子走來。

儘管其他艦長們投來能將人撕碎的目光，西蒙卻全然不以爲意。

『本來想尊重一下組織文化，但既然你們非要給我個下馬威的話。』

嘎啦！

他抓住椅子，在衆目睽睽之下，拖出刺耳的響聲，然後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隨即雙手交握，置於桌上，舒舒服服地向後一靠，迎着他們的視線，微微一笑。

『看什麼看？』

嘶啊啊啊啊啊啊！

反而有幾位艦長被他的氣勢震懾，身體微微一縮。

有的艦長氣得滿臉通紅，有的則收起了敵意，露出好奇的神色，或是輕笑出聲。

『原來如此。』

「是。」

咔噠。

她啓動了記憶水晶球。

「副提督。」

『真是大快人心！』

待提督就座後，其他艦長才紛紛落座。

不知何時，房間的地面已積起了水，提督的身影隨之出現。

西蒙感到自己也多了幾分幹勁。

雖是僞裝，但西蒙畢竟是軍團長，此時此地，能與他平起平坐的，唯有同爲軍團長的提督一人。

「內陸之人，不知我們如何赴死。他們或許對我們流血犧牲，屏息與驚濤駭浪日夜搏鬥的艱辛漠不關心。即便我們贏了這場戰爭，也大概會和往常一樣，報紙上只會冷冰冰地留下一行『海上異常現象消失』的報道吧。即便如此，即便無人知曉。」

他曾站在符文聯賽這個舞臺的中央，如今則體驗到了舞臺的幕後。他覺得自己來這片大海，是來對了。

西蒙最近參加的符文聯賽，是萬衆矚目的大陸盛事。無數人關注着，而西蒙也因在其中的活躍表現，獲得了符文聯賽英雄的稱號。

一個以雙足行走於海上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存在的影像，顯現了出來。

「我將先向各位展示，本次任務中，我們必須剷除的最強大的敵人。」

說得對！

皮爾似乎也興奮起來，聲音都高了幾分。

「感謝各位前來。也感謝各位守護其他海域的艦長，能夠參與此次作戰。」

然而，在人們的視線之外，正發生着這樣的大事。這件關乎大陸命運的大事，其重要性或許遠超符文聯賽，人們卻對此一無所知。

「我們將爲我們的榮耀而戰。」

阿格拉神情凝重地開口。

艦長們熱烈歡呼，鼓掌響應提督的話。西蒙也面露些許感動，點了點頭。

「提督駕到。」

阿格拉走上前，將一個記憶水晶球放在桌上。

『這膽子也太大了。』

提督開口了。

這些無人問津的苦差事，正由那些在各自崗位上恪盡職守的人們，憑一己之力來解決。

沒錯！

「諸位，可曾有過弒神的經歷？」

所有艦長都從座位上站起，以此向這位黑暗聯盟的海軍總司令，這位爲海洋奉獻了一生的軍團長，致以敬意。

『厲害！』

「我們即將開始一場決定海洋命運，乃至大陸命運的重大戰爭。」

『看來我也得更努力纔行。』

他沉厚的嗓音在大廳中迴響。

他放下交握的雙手，用冷峻的聲音說道。

這時，副提督阿格拉走了進來，說道。

[庫哈哈哈！做得好！]

從記憶水晶球中流淌出的光芒，讓艦長們或發出驚呼，或倒吸一口涼氣。

嘩啦，嘩啦。

「考慮到有新任艦長，以及來自其他海域的艦長在場，我將從頭開始說明。大部分內容想必各位艦長都已熟知，但也請各位集中精神，權當溫故而知新。在說明開始之前，首先—」

無論如何，在這一刻，西蒙挺身而出，擋住了所有艦長充滿敵意的目光，他那坦然自若的姿態，令所有新任艦長都爲之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