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26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5232 字
伊斯拉菲爾與達娜。
神聖聯邦內部溫和派與強硬派的兩位領軍人物舉行會談的消息,在埃夫內爾掀起了軒然大波。
兩人隨即被引至會談地點。
那是一處位於建築五層,風景如畫的露天茶座。
換上聖衣的兩位聖女優雅地舉杯啜飲。茶桌上,奢華的茶點五彩繽紛地陳列着。
這本是典型的下午茶光景,卻又透着幾分不同尋常之處。
兩人正在對弈。
「平日裏深居簡出的你,今日是哪陣風把你吹來了?我倒是好奇得很。」
啪嗒。
達娜移動了馬。
「我是來談一件理所當然之事的。」
伊斯拉菲爾也向前移動了馬。
「我想就最近挑起邊境事端的審訊廳長—『雷特』的懲處問題,與你商議。」
「.......」
「他未經上級許可,擅自對黑暗聯盟發動攻擊,證據確鑿。攻擊的藉口與根據亦是站不住腳。更何況,他還假意應允聯盟交換俘虜,卻在邊境衆目睽睽之下,將俘虜們吊死在紅色十字架上。」
啪嗒。
伊斯拉菲爾用車喫掉了達娜的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事態嚴重,險些釀成戰爭。可你非但沒有懲處他,反而動用聖女的權限,讓他免於審判。」
達娜單手托腮,神情慵懶而輕慢。
「除掉幾個邪惡的信徒,也算什麼大事?」
「—所以我的孩子他……」
兩位聖女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迸射出噼裏啪啦的火花。
「所謂大逆之罪,恐怕更適用於那個在邊境捕獲了逃亡的埃伯·基雷,卻又故意將其放走,隨後將罪責嫁禍給無辜的聖騎士們,並將他們悉數屠戮的人吧。」
「……媽媽,您到底在外面做了些什麼啊。」
安娜看樣子還意猶未盡,但宵禁時間已漸漸臨近。
「……您爲何問這個?」
更遑論,那個能將這兩種力量融合,創造出「混沌」的孩子了。
達娜似乎倦了,無力地垂下雙手。
法拉漢不僅爲西蒙能夠運用神聖之力一事保守祕密,甚至還教導他白魔法。安娜認爲,自己作爲西蒙的母親,同時也是一名祭司,坦誠相告纔是應有的禮數。
與這美麗的露天茶會格格不入的,是一場殺氣四溢、兇險無比的心理戰。
「你若執意如此,我也有話要說。遙遠的洛克島上發生的埃伯·基雷事件……」
即便起初那些態度冷漠、不勝其煩的人,也在不知不覺間感受到了她的真誠,一個接一個地向她敞開了心扉。
「我聽聞了事件的始末,一切都結束得順利得過了頭。其中被略去的情報想必不少。區區亡靈法師,是如何找到埃伯·基雷的藏身之處的?真是令人好奇,不是嗎?」
「爲何?」
「看來,是發生了讓眼下這點小事,都無足輕重的大事件了呢。」
「.......」
考慮到學生家長和基森的元老們,對一名祭司身在洛克島這件事本身就極度敏感,這樣的處置也算是理所當然。
兒子的散步許可纔剛下來,總不能第一天就讓他違反宵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這一次,達娜執起了車。
「你今年多大了來着?」
她甚至不知從何處得知了一位清潔工的生日,爲他籌辦了一個小小的生日驚喜。
「哦?看來是觸到你的逆鱗了?」
安娜和衆人躲在清潔休息室裏,待他回來時,便在熱烈的掌聲中,爲他送上了安娜親手製作的蛋糕。
最終,兩人的會面在法拉漢的家中得以實現。
「都說養育孩子沒有標準答案。您不妨先試着相信孩子,如何?」
「但是,爲了挑起戰爭而無所不用其極,使盡各種卑劣的伎倆,這纔是錯的。」
安娜與法拉漢一坐下便相談甚歡,聊了好幾個時辰。兩人都來自神聖聯邦,這個巨大的共同點讓他們十分投緣,話題也源源不絕。對彼此而言,對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慰藉。
「你好自爲之吧。」
「哦?竟有此事?我可一無所知呢。」
「跟你說話,我頭都痛了。」
西蒙欣慰地微笑着,從遠處靜靜地守望着兩人。
「您認爲和平有錯嗎?」
法拉漢的神情頓時舒展開來,彷彿一個長久以來的謎團終於被解開了。
達娜亦針鋒相對,催動神聖之力。
這一次,安娜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坦言自己是西蒙的母親。
「哎呀,早上好啊!醫生先生。」
當時,那名職員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模樣,給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見過安娜的人,都會在不經意間向她傾訴心聲,而她總能給出明智的解答,且從不讓對方感到難堪。
「您走出這奢華的生活,與黎民百姓相見,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對他們而言,日復一日地果腹求生,纔是頭等大事。」
她眨了眨眼。
「偉大的聖典中不也一再強調,要將使用黑暗力量的邪惡連根拔起嗎?這便是女神的旨意。我們與他們,絕無共存的可能。」
啪嗒—
「戰爭一旦爆發,無數生靈將命懸一線,百姓將飽受巨大的痛苦與磨難。身爲聖女,我們理應體恤他們的苦痛。」
「您悉心指導我們的西蒙,又對他多加庇護,真是萬分感謝,教授。」
「總有一天,我希望能邀請您來我們家做客,教授。」
伊斯拉菲爾接過了話頭。
伊斯拉菲爾的眉頭緊緊蹙起,神情凜然。達娜卻愉悅地笑了起來,揮了揮手。
「多謝您了,教授。」
伊斯拉菲爾的一名部下氣喘吁吁地奔來,在她耳畔飛快地低語了幾句。與此同時,達娜那邊也有人前來耳語。
「從前那個幹練果決、冷酷無情的孩子,怎麼就變成了只知空談和平的理想主義者了呢?」
「爲何?」
「!」
「和平……和平本身,自然是好的。」
* * *
她已在基森一躍成爲衆人矚目的明星。
吱呀—
「真叫人厭煩。」
這段時間,他與安娜通信時也提到了法拉漢,她便一直纏着西蒙,說無論如何都想見上一面。
達娜皺起了眉。
「伊斯拉菲爾聖女!出大事了!」
達娜的雙眼緩緩眯起。
西蒙決定帶着安娜,去拜訪神聖防禦學教授—「法拉漢」的家。
「他們不會視之爲榮耀。」
當然,在這廣袤的大陸上,亡靈法師與祭司結合的先例或許並非絕無僅有,但像西蒙這樣,能夠同時運用漆黑與神聖兩種力量的孩子,卻從未有記載。
「你是在模仿安娜·克羅斯嗎?」
「呵呵!您的心意我領了。只是我這把老骨頭,是無法離開這座島的。」
達娜的身影消失許久,伊斯拉菲爾依舊如雕像般僵坐在原處。
安娜來到洛克島,僅僅三天之後。
「若在我這把老骨頭有生之年,還能有機會離開這裏,屆時定當去雷斯希爾拜訪。」
「想必……不會是有人派遣了埃夫內爾的祭司吧?光是想一想,都是駭人聽聞的大逆之罪。」
「達娜!」
話音未落,伊斯拉菲爾一直緊閉的雙眼驀然睜開。她身後,排山倒海般的神聖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而出,四周的空間開始扭曲變形。
法拉漢的身上被施加了追蹤魔法,以及一道強力的詛咒。一旦他離開島嶼,詛咒便會立刻發動。即便想用淨化魔法解除,詛咒也會搶先一步發作,扼住他的性命,因此根本無解。
「您好,艾拉夫人!」
「雷特是聯邦不可或缺的忠勇戰士。他那『世上斬殺亡靈法師最多的男人』的聲名,也同樣令人矚目。」
安娜爲病房裏的人們帶來了積極的影響。大家開始嘗試多一些微笑,多一些友善。曾畏懼水的病房醫生下定決心學習游泳,一對總是爭吵不休的夫婦也重歸於好。
西蒙住院第六天。
「原來如此,身爲亡靈法師的西蒙之所以能夠使用白魔法,是這個緣故。」
她舉起那枚車,用舌尖輕輕舔過。
伊斯拉菲爾斬釘截鐵地說道。
「若戰爭無可避免,我們自當奮起而戰。」
「看你一把年紀,還深陷在『好孩子綜合症』裏。和平、道義、百姓……從不直面現實,只會說些不着邊際的漂亮話。是出於政治考量嗎?還是真如傳聞所言,覬覦着下任教皇之位?若都不是—」
「還是第一次見法拉漢教授說這麼多話呢。」
伊斯拉菲爾閉合的眼瞼微微一顫。
「當然,那必須是在我們埃夫內爾蕩平亡靈法師,統一大陸之後,纔有意義。」
每個人都爲安娜那溫柔和煦的魅力所傾倒。
「嗯?我只是做了我平時常做的事罷了。」
「哈哈哈!您今天還是這麼神采奕奕。」
話音落定,她將棋子落在棋盤上,喫掉了對方的後。伊斯拉菲爾卻不爲所動,報以微笑。
原來,僅僅是學生時代纔會有的這種微不足道的驚喜,便能讓人歡聲笑語,倍感幸福。我們是否在庸常的俗務中,錯過了太多呢?人們不禁開始反思自己。
她甚至還爲大家排憂解難。
她從未對任何一個擦肩而過的人視而不見,總是親切地問候,主動攀談。若是看到有人在忙碌,她便會挽起袖子,想盡辦法搭一把手。
躺在牀上的西蒙撓了撓頭說道。對於這些傳得沸沸揚揚的逸聞,他自然不會一無所知。
伊斯拉菲爾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達娜則帶着愉悅的神情舔了舔嘴脣,站起身來。
「啊哈哈。」
達娜的眼神陰鬱地沉了下來,繼續說道。
達娜站起身,伸手在她肩上輕輕一拍。
也不知是託了安娜好名聲的福,還是因爲身體狀況真的好轉了,西蒙的外出禁令終於被解除了。
「一切皆爲偉大的女神。想必他們也會將遵從女神的崇高旨意、剷除敵人、奉獻己身,視爲無上的榮耀吧。」
兩人的交談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
往日裏死氣沉沉的病房,因她的到來而變得其樂融融。
安娜深深鞠躬,恭敬地行了一禮。
「今後我們西蒙,還請您多多關照。這孩子尚有諸多不足,還望您不吝賜教。」
「格拉圖拉·米·齊比利斯0;Gratulor mihi civilis1;。」
法拉漢雙手交疊,行了一個只對高階神職人員使用的最高敬禮,隨後抬起頭來。
「該說榮幸的是我這老頭子纔對。能在晚年得遇如此佳徒,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實乃幸事。」
* * *
住院第七天。
西蒙終於被確認身體已無大礙,獲准出院。他打算今天就返回雷斯希爾。
軍團自假期開始,便已離開洛克島,着手擴充兵力。
卡洛斯北部的戰爭造成了慘重的兵力損失,爲了準備下一場大戰,補充兵源已是當務之急。
埃爾澤貝特前往名爲「蟲冢」的地區,以求爆炸性地增加屍蛛的數量;阿凱繆斯則去了「悲鳴叢林」,檢視骸骨之翼的巢穴;普林斯自然是留在了「死亡之地」。
而皮爾決定再度前往卡洛斯北部。他要去那裏檢閱部隊,探查北神扎伊羅斯的狀況,最後,還要決定該如何處置霜原的那座礦山。
只要能將礦山中蘊藏的資源變賣,軍團就將擁有一條穩定的資金補給線。勞動力也不是問題,驅使亡靈即可。
只是,那座礦山目前仍處於廢棄的自然狀態,開發起來恐怕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皮爾打算親自去確認情況,必要時,將與大公方面合作開發礦山。
「—你不想和我一起回雷斯希爾見見父親嗎?」
西蒙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得到的回答卻是,若沒有非見不可的理由,還是不見爲好。
既然皮爾心意已決,他也不便強求。畢竟,理查德也同樣不想見皮爾或其他軍團長。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西蒙還是決定帶着能夠調動軍團全軍的木乃伊部隊隊長「赫爾塞巴」,一同前往雷斯希爾。
出院當天,在前往傳送魔法陣的路上,所有在病房裏與安娜相識的人都出來爲她揮手送行。
「夫人,一路平安!」
「以後隨時來玩啊!艾拉!」
有些人甚至因離別而眼含熱淚。安娜一一擁抱他們,微笑着說,相信日後定能再會。
安娜說道。
不,是變了很多。
幸好,西蒙的家地勢較高,總算沒有被洪水淹沒或沖走。
再定睛一看,這裏似乎有些變了。
「我回來了!」
「不知你父親是否平安。」
她說得對。雨勢愈發猛烈,眼前已是白茫茫一片。在不知道理查德身在何處的情況下貿然行動,反而可能身陷險境。
啪嗒—
「唔哼—」
* * *
睜開雙眼,無比熟悉的山村景色如畫卷般在眼前展開。西蒙舒展雙臂,暢快地高喊道:
「萊特也快到了。這路況,也不知她能不能順利過來。」
「嗯?」
安娜一邊攪動着鍋裏滾沸的湯,一邊喃喃自語。
「我也去幫父親!」
嘩啦啦啦啦啦—!
「快、快回去吧,媽媽。」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光彩奪目的人。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成爲那樣的人。」
轟隆隆!
在不遠處,西蒙、洛蘭和塞爾內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西蒙脫下溼透的校服,安娜則點燃了壁爐。
然而。
回到家,西蒙關上了門。那充斥耳畔的嘩嘩暴雨聲,瞬間變成了篤篤敲打着外牆的聲響。
洛蘭說道。西蒙心裏咯噔一下,但還是努力微笑着應道。
片刻之後。
不久,他們離開了病房,在與洛蘭和塞爾內最後道別後,踏上了前往雷斯希爾的傳送魔法陣。
這裏是西蒙生活了十六年的,親切的故鄉—雷斯希爾。
樹木傾頹,草地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彷彿被利刃切割過一般。西蒙連忙撐開雨傘,爲安娜遮雨。
「你的這位阿姨,感覺真是個非常好的人。」
塞爾內只是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暖意很快瀰漫開來,屋子裏變得溫暖舒適。
「真叫人擔心。」
暴雨依舊傾盆而下,彷彿要將屋頂擊穿。西蒙和安娜在廚房裏,焦急地等待着理查德。
「謝謝。」
此時,天空甚至劃過了閃電。天地間瞬間一片煞白,又旋即恢復原樣。
兩人邁開腳步。溪谷似乎已經氾濫,對岸已是一片汪洋,渾濁的水流間,只看得見房屋的屋頂。
「嗯,我們走吧。」
坐着的西蒙猛地跳了起來。
天色昏暗,暴雨如注。道路泥濘不堪,山體滑坡沖垮了土石,處處都裸露出黃褐色的內裏,如同撕裂的傷口。
「你知道他在哪兒嗎?在家等着他回來吧。彆着急,看來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西蒙任由身體沉浸在雙腳輕盈浮起的熟悉感覺中。
「真沒想到雨還在下個不停。我去找你的時候,還沒這麼嚴重呢。」
他們決定先回家。
刀削斧鑿般的高聳山脈如屏風般環繞。無論何時歸來,都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歸宿,這份感覺總能予人內心的安寧。
噼裏啪啦!
安娜仰望着山脈說道。領地遭受如此嚴重的洪災,理查德想必正拼盡全力四處奔波。
「萊特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