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51

-我要使用對巴拉卡的挑戰權。我想，是時候奪回學生會長的職位了。

西蒙與總部職員會面的大約兩小時前。

在那之前，西蒙先見了另外一個人。

-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方便嗎？

叫住剛回到宿舍的西蒙的，是三年級召喚學系的代表萊昂納德。

他一如既往，嘴角掛着溫和的微笑，但西蒙卻有些緊張，以爲他是因爲最近梅莉達和夏特爾的事件纔來找自己。

但後來才發現，萊昂納德找他的目的，與西蒙的猜測截然不同。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嗎？我說過會幫你約見三年級第二名。

-啊！

只在傳聞中聽過的三年級全年級第二名。

從某種角度來看，此人或許會成爲這次學生會長爭奪戰的關鍵。

-格里莫瓦爾想見你。

＊ ＊ ＊

於是，西蒙便與萊昂納德一同前去，與那位全年級第二名見面。

他們抵達的地點是基森的校內圖書館。

時近期中考試，圖書館裏學生很多，幾乎找不到空位，從入口走到館內就花了相當長的時間。

『在這裏談重要的事沒問題嗎？人這麼多……』

西蒙憂心忡忡地環顧四周。而萊昂納德卻泰然自若地開了口。

「其實每次見到格里莫瓦爾，我都會旁敲側擊地提幾句，但她似乎沒什麼興趣。最近好像因爲各種事情來了興致，表示想和你見一面。」

「啊，是。原來如此。」

「這邊。」

「我一直在等你。」

「因爲，你不該與巴拉卡交手。」

她看着西蒙。

「暗書？」

「你想把自己的性命，賭在敵人的仁慈和僥倖之上？」

『就是她。』

「看你的樣子，似乎也有話想對我說。」

剎那間，萊昂納德身後的書桌旋轉起來，將他的身體甩向了另一側。西蒙感覺到萊昂納德的氣息與漆黑魔力都徹底消失了。

「那是巴拉卡體內潛藏的極致之惡，是死亡的祕技。既無法閃躲，也無法抵擋。」

萊昂納德猛地站起身來高聲喊道，而她只是抬起了食指的指尖。

稻草編織的詛咒人偶上，繫着一根西蒙的頭髮，中間還釘着一枚釘子。

西蒙沒有否認。

據說她雖是全年級第二，卻並非學系代表，這次也沒有加入新學生會，想來是對高位不感興趣的人物。

她放下手，凝視着西蒙。

「格里莫瓦爾！」

「明明可以在舒服點的地方見面，幹嘛非要約在這種讓人頭暈目眩的地方？」

冷汗涔涔而下，但西蒙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張。他竭力保持鎮定，開口說道。

「沒錯，你當時險些中招的那個招數，便是暗書。」

「沒錯，是我做的。」

「我能問一下，您當時爲什麼要妨礙我嗎？」

「最好別看窗外。」

萊昂納德快步穿梭於無數書架與藏書之間，西蒙緊隨其後。他隱約覺得不對勁，不知不覺間，他們又回到了剛纔經過的書架旁。

「西蒙·波倫提亞。」

圖書館的盡頭。

與格里莫瓦爾突如其來的單獨會面。

「.......」

「當時教授們有理由阻止那場未經許可的決鬥，但這次不同。最重要的是，巴拉卡遠超你的想象，他的思維方式和常人迥異。」

水晶球中，映出西蒙與巴拉卡交戰的畫面。

「您說我不該與巴拉卡交手。我很好奇，您這麼說的理由是什麼。」

「你歷經波折得到死亡騎士，最終必然會挑戰巴拉卡。在這一點上，我與索塔·普敘克的意見一致。」

她解釋說，至今爲止巴拉卡之所以沒用暗書，是因爲大多數挑戰者都在他的劇毒魔法面前就敗下陣來。

「你有應對『暗書』的辦法嗎？」

「暗書到底是什麼？」

原本打算如果她抵賴，就跟她打一場心理戰的西蒙一時有些發懵，萊昂納德則猛地皺起了眉頭。

「解釋起來很複雜，簡單來說，它就是能夠奪走目標性命的死亡本身。」

「可能會精神失常，甚至發瘋。啊，她正好就坐在那兒。」

此處的書架高聳入頂，塞滿了古籍，學生並不多。

昏暗的圖書館書架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羣貓頭鷹，正一動不動地盯着這邊。

當然，緊接着教授們便介入了決鬥，尤其是詛咒學教授巴希爾，他親自出手擋下了那道黑魔法。

「這個，是學姐你做的吧？」

這事就發生在不久前。跨越邊境前，西蒙進行神聖防禦學測試時，曾有人用詛咒人偶對他進行干擾。之後，西蒙一直在追查幕後黑手。

『我們一直在同一個區域打轉？』

「嗯。」

她開口了。

而在貓頭鷹羣的中央，坐着一個女人，彷彿是它們的主宰。

「圖書館內，保持肅靜。」

西蒙再次開口問道。

「你若與巴拉卡交手，必死無疑。」

萊昂納德勸告道。

「巴拉卡殺死了『聖騎士長』的傳聞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但如果他趁對方大意時使用了暗書，那確實有可能得手。當初他對你使用暗書時，巴希爾教授似乎是用類似的詛咒將其吞噬破解了，但他本人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聽到這話，西蒙坦然一笑。

校內禁止使用未經許可的黑魔法。

很快，西蒙便察覺到了異樣的現象。雖然他們只是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周圍卻漸漸暗了下來。原本依稀可見的學生身影已消失不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連翻書聲都聽不到了。

裏世界。

「我在等格里莫瓦爾的詛咒生效。想見她，就必須這麼做。」

「什麼？我可沒聽說過這事。」

「我沒有義務事事都向你彙報，萊昂納德。」

格里莫瓦爾收起水晶球，說道。

她抬起手，方纔還端着茶杯的掌中，出現了一顆古老的「水晶球」。

他靜靜打開亞空間，取出一個詛咒人偶，放在桌上。

「可以了。」

「看來，巴拉卡已經對你用過一次暗書了。」

西蒙和萊昂納德穿過擠滿了備考學生的地方，來到圖書館的盡頭，這裏堆滿了古舊的書籍和文獻。

但西蒙不同。巴拉卡已經對他動過一次殺心，用上了暗書。她認爲，下一次，巴拉卡定會在一個任何人都無法干涉的、更萬無一失的時機使用它。

西蒙坐直了身體。

「你現在在說什麼？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那東西與世間存在的任何元素或生命都截然不同，它是一條由無數餓鬼糾纏而成的、純粹的黑暗之蛇。

她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西蒙微微頷首致意，隨即落座。萊昂納德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原本坐滿了學生的圖書館變得空無一人。西蒙驚訝地眨着眼睛。

當時，整個年級能正面突破他劇毒魔法的只有艾澤爾，而巴拉卡也同樣看重與艾澤爾的對決，因此即便戰敗，也未曾對他使用暗書。

她抓住長長的兜帽，向額前輕輕拉了拉。

然而，能在這座學生甚至教授都頻繁出入的基森圖書館裏，堂而皇之地佈下這種黑魔法藏身，想必此人有着絕不會被發現的自信與實力。

但萊昂納德神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上個學期，擊敗艾澤爾後，在與巴拉卡的最後一戰中，就在彼此的攻擊即將觸及對方脖頸的瞬間。

『雖說是在她的領域之內，可竟然這麼輕易地就將萊昂納德學長……！』

巴拉卡一直戴着的金屬面具化爲灰燼，從他張開的喉嚨深處，有什麼恐怖之物正向上湧動。

西蒙環顧四周，望向窗外。窗外並非平日的天空或基森校園的景象，而是一個色彩斑駁錯亂的世界。

「放棄挑戰吧，西蒙·波倫提亞。與他交手，你會死的。」

「現在去見格里莫瓦爾吧。」

她如此回答，一句話便堵住了萊昂納德的抱怨，隨後將目光投向西蒙。

又轉了數圈之後，萊昂納德招了招手。

「太吵了，我已經將礙事的人暫時送走。我們繼續談話吧。」

「監視者的眼睛無處不在。」

她洋紅色的眼瞳中光芒流轉。

西蒙的眉毛微微一挑。格里莫瓦爾繼續說道。

-你簡直是瘋了，巴拉卡。

彷彿進入了鏡中世界，古籍上的文字與方向盡數顛倒，如同鏡面反射。世界被陰鬱的光籠罩，圖書館陷入一片蕭瑟的沉寂。

「圖書館內，保持肅靜。我不會說第二遍。」

她沒有穿校服，身上裹着一件黑色麻衣，露着赤裸的雙腿和腳掌。膝上放着一個茶杯，杯中正冒着嫋嫋的黑色蒸汽。她頭上戴着與麻衣相連的兜帽，帽檐壓得很低。

那聲音冰冷而怪異，不似人類所有。她輕輕招手，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憑空出現，彷彿它們本就該在那裏。

這位氣質陰鬱的女學生，正是三年級全年級第二名，格里莫瓦爾。

「可如果我這次使用挑戰權，決鬥將在衆目睽睽之下進行。巴拉卡是否還會使用那種招數……」

她閉上雙眼，繼續說道。

「連基森的教授尚且如此，憑你是擋不住暗書的。」

那一幕，西蒙當然也記得。

「.......」

她緩緩閉上眼睛。

西蒙感到心臟猛地一沉。

『這究竟是什麼黑魔法？』

西蒙心頭一凜。

「跟緊了，別跟丟。」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僅憑一個素不相識之人的片面之詞，就在尚未交手之前便束手認輸。」

生死一線，他早已跨越過無數次。

無論是作爲軍團長，還是作爲學生，至今遇到的敵人中，想要他性命的遠比其他要多。

現在也一樣。

西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當然，學姐的警告我會銘記在心，也會設法找出應對暗書的辦法。但是，我不會因爲您的勸阻就放棄。」

他轉過身去。一直沉默的格里莫瓦爾開口了。

「等等。」

西蒙停下了腳步。

「我有應對暗書的方法。」

「.......」

「我來幫你。論對暗書的瞭解，除了巴拉卡，就是我了。」

西蒙轉過頭，望向她。

「您爲什麼要幫我？」

她閉上了眼睛。

「因爲兩年前，是我將暗書從巴拉卡的體內引出，並教會他如何使用的。」

「......!」

「眼睜睜看着我的後輩死於暗書卻袖手旁觀，即便是鐵石心腸的我，也會感到於心不忍。」

整個二年級都沸騰了起來。

一場校內無差別的決鬥風暴，就此拉開了序幕。

總部職員同意了西蒙的請求，但解釋說巴拉卡目前正在校外執行任務，返回和休整需要時間，希望西蒙能夠諒解。

「作爲交換，我也有個條件。若你戰勝了巴拉卡，必須發誓答應我一個請求。」

＊ ＊ ＊

-聽說他向巴拉卡宣戰了！他這是親自點燃了戰火啊！

那次會面後，西蒙便向基森總部的職員表明瞭自己要對巴拉卡使用挑戰權的決定。

西蒙只是按照自己的計劃申請決鬥，卻無意間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

據總部職員所說，大約需要兩到三週的時間。他建議西蒙將決鬥安排在第二學期期中考試之後。西蒙也需要時間複習備考，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來熟練掌控死亡騎士，於是便欣然同意了。

-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西蒙·波倫提亞終於出手了！

然而，僅僅過了一天，西蒙使用挑戰權的消息便在校內傳得沸沸揚揚。

聞言，西蒙神情一肅。

「我能先知道是什麼請求嗎？」

她手腕一翻，一根巨大的法杖赫然出現。